君上也是为之一振,宝蓝色的眼睛代表什么,我想没有人比君上更清楚了,那就是西戎一脉的象征。
岑鸢很聪明,她很少与人对视,并且,她宝蓝色的眼睛并不像黎增那样明显,我也是在那次她绑架我,眼神与我凑近的时候才会发现,她眼中微微的蓝色。
“你见到的,可是真的?”
很明显,他也很不相信这一件事情,但是很快,他眸子里面的疑虑一晃而过
“这也不难怪,中山王镇守一方与西戎相交多年,难保不齐会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或许,这没什么奇怪的”他话音刚落,面上的表情就恢复如常,只是几乎同时
“难道?”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都搜查了这么久,盛京之中没有这父女俩的痕迹,且不说岑鸢如何,就说这已经回到沙城的中山王,若是此情此情景,定是没人敢保他,可是为何,沙城的内乱就是平定不下来呢?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况且有殿下在,又有帅印,就算是野心再多的士兵也该有所归顺,可为什么一直是内乱不断,为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岑骥一定有人在保他,而且那人一定很有实力,能让他继续在沙城有所动作,我看着君上,他看着我,很好,这一次,我们似乎想到了一起了。
中山王从来就没有过正妃,有的不过是几个侍妾,可是就算是侍妾,只要是王侯的人就一定会有玉碟,有玉碟的人都登记在册绝对是邑南国人士,可是从未听到过岑鸢的母亲是谁,那这么说来,他的母亲一定是西戎的人,那么既然如此,会不会岑鸢的母亲在西戎是个很有名望和势力的人呢?难怪找不到岑骥,他一定是在西戎的庇护下,西戎这次根本不是什么真心实意的投诚,所以庇护一个岑骥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我和君上都想到了一起去了,那么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出现了,岑骥搞出这么多内乱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将问题问了出来起先君上身形一怔,良久后他闭上双眼,微微的从口中道出缘由。
“他是想分散本君的注意力,东海战事刚平,岑鸢的人在盛京作乱,岑骥在沙城和西戎作乱,纵使本君有千万条臂膀,可是也有一些够不到的地方,况且,本君的臂膀……”
他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有以下没一下的搓着
:也对,纵观邑南国的这些历史,无论是从军制,税制,还是朝廷官职,都是一成不变的,盛世留下来的制度固然是好的,老祖宗的东西也总有留下的价值,可是错就错在时代在发展,任何祖制都不一定使用长远,邑南积贫积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如今又出了这些乱子,岑骥啊岑骥你真是看准了时机,找对了对手啊。
只是君上究竟是君上,他总不会把自己王死路上逼,他总会有解救自己的办法,可是究竟能不能解救天下,就不清楚。
我转身离开大殿,可是心中总有些不甘心,我着实猜不出来他身边的臂膀到底有几个,都是谁,因为,这几乎是关系国运和江山社稷的事情,有些事情,一旦牵涉了沈言我便格外小心的打听着,我心中有几个答案在猜度,仔细想想,湛王之名可谓是举国皆知,况且,以湛王的为人,就算是想要王位也要保证国家的正常运行,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想必,这臂膀之中也定有他一个,若是论及此那就要想到上将军国之栋梁,定也不会缺少他一个,那么世子琰?我只是淡淡的一笑,他唯恐天下不乱……
我心中不禁冷笑,君上说,我不得不帮他,因为,我知道的,越发的多了,这,很危险不是么?
正想着,就见着一个小宫娥向我走来
“可是凤姑娘?”
我点了点头,见她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什么事?”
“我家主子想找姑娘叙叙旧”
我猜想,我与宫中的贵人们么有什么交集,倒是有个雅阳公主见过几次面,可是……
“是哪位娘娘?”
那小宫女一笑
“我家主子说,在这世上没有什么娘娘,大家身份都是一样的”
我自当明白这话中缘由,只是我不懂,她为何要见我。
就像知道我会来王宫一样,桌子上早早的就备上了茶,我抿了一口有些微凉,看来,王后也是有备而来。
“娘娘,不知这次找我来,究竟所谓何事?”
她很优雅,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言儿在外征战,许久没有回来,本宫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凤姑娘别介意”
我面上自然是一笑,若按现在的情形来说,怕是以后我都要叫她一声婆婆了,她说的话我都极小心的听着。
“殿下在外征战,相信不久就会平定战事,娘娘请放心”
她叹了一口气道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倔劲儿,在他还未及笄的时候就曾经领兵打仗,那一次真是满身带伤回来,纵使这些年我深居宫中,与他见面的次数少了,可是我这个做娘的怎么看着不心疼?”
我微微颔首,沈言说过他的母亲自从入了宫之后脾气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知道这次葫芦里又是在卖的什么药,我还是小心为好,怕是这次她也不知道沈言受伤回来之事,我没有说话,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好在他多次立军功,他父王也算是器重他让他这次去了沙城,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景瑜,你说呢?”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言会不会是君上的一只臂膀,而岑骥抓住的就是这一点,所以他要拖延,让沈言一直在沙城,好伺机除掉!我全身一个机灵,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因为我知道,沈言此去定是有危险,上次岑骥他们刺杀沈言不成,这一次,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我看着一脸镇定自若的王后娘娘,我想她在这等我绝对不是为了和我说话,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个深宫妇人,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她一定是,一定是在告诉我,救她的儿子,可是,我,我该怎么做?
“怎么了,凤姑娘?茶水不合胃口?”
“多谢娘娘的茶水,景瑜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点了点头示意我离开
世人皆说关心则乱,但是对于沈言,任何有危及他的风吹草动我都要保持警惕。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凤府的,爹爹不在估计又出去办差了,好在景睿回来了,他见我一脸焦急先是问我怎么了,可是这些事情又怎么能是一时半会儿说的明白的呢?
现在送信的话起码要三天才能到,可是这三天之内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而且等他回信之后又是三天,一共六天,这六天之内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儿,不行,我要马上到沈言身边,我要告诉他这一切,是个阴谋,我不可以让他有事。
我焦急,可是上哪里找到上好的良驹送我去沙城呢?折腾下来又是好几日,忽然我想到了,我的赤焰。
夜黑风高,我虽是一向怕黑,就连赤焰都是通体黑色,我骑着它一路疾驰,看见它火红的四蹄在夜色中格外妖艳,那炭火一般明艳的红,就是我现在焦急的心事。
沈言说过,他有心于王位,他虽然一直默默无闻,可我知道他一直在集聚自己的实力,他是一只鹰,一只要遨游在长空的鹰,在他起飞之前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沈言,我不让你死,你绝对不可以出事。
赤焰无疑是这世上最好的良驹,他甚至不是在跑,而是在飞……他似乎知道三哥的所在,很神奇,我似乎做了一个梦,也就是一晚上的时间,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三哥撩开大营门帘的时候,那一瞬间,我从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神情。
“阿瑜?”
我脸上有泪,加上天气寒冷,可能我的脸是红的,我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
“三哥”
短短两个字,没有过多的话语来诉说我此刻的心情,此刻,有这两个字已经足够。
我从来不会轻易哭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因为三哥说过,哭泣,只会让别人看到你的软弱,而我还是忍不住这时候的心情,哭吧,心里的那个声音对我说,你的软弱或许只能是三哥看得到。
他扶起我的脸颊拭去我脸上的泪水,继而横抱将我放到他住的营帐里面的床上,拿着他的兽皮子给我盖上,将火盆放的离我更近一些。
“阿瑜,你,怎么了”诚然他眸子里面都是不可置信
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松香,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踏实
“阿瑜,你是如何来的?”三哥开口道
我渐渐止住了哭声,他赶紧拿帕子给我擦了擦眼角剩余的泪水,顺便捋了一下我乱蓬蓬的头发。
“被你的老鹰叼过来的”
我半开玩笑的说,此刻心情竟也没有了那么多的感触。
他面上一笑“阿瑜你……”
我拿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先听我说,我来是有要紧事和你商量,不是来和你废话的”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半天才说明白,我长舒一口气,他赶紧递过来一杯茶让我润喉
起初他并未作声,只是看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我赶紧伸手去摸我的脸,他却一把将我揽在怀中,那力道大得很,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良久,他才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阿瑜,谢谢你,沈言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你”
我身体也是为之一震,过了许久我才推开他
“还不快想想,究竟该怎么办,很明显,那些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无非就是想把你困在沙城然后一并歼灭……”
他笑了,是那样的灿烂
“阿瑜,你忘了么,鹰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纵观全局,他们想杀掉我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我想了半天而后打了他一记正中胸口
“好啊,你早就知道这是个阴谋,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哼”
我在一旁生着闷气,准备不去理他,他扳过我的身子,按到怀里一股松香沁入心田。
“阿瑜,我真的好想你,如今你就在我的身边,我真怕一松手你就会离开,这些事情你亲口告诉我,总比我自己想出来要开心的多”
我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离开,离开,马上就离开”
可是我说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是有些着急的,三哥那么聪明,他怎么会想不到这是个阴谋呢?有时候,关心则乱。
他命人送了些小菜过来,沙城不比盛京,没那么多金贵的好吃的,但他都是叫人做的细细的才送过来,害怕我吃不惯,我倒是没什么,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有什么吃不惯的,况且跑了一晚上,我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刚刚能说完那么一大堆话已经是不容易,还挑什么吃的呢?倒是来了沙城,才觉得,原来在邑南国,还有别样的风情和美食,也不觉得白来一趟。
他倒是一直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一边为我布菜一面说着
“不着急慢慢吃,还有很多”
真是把我当猪养了。
还没吃完就有一个士兵在帐外找他有事要谈,他看了看我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不舍离开的样子,但又不得不离开,他没说话,我倒是先开了口。
“去吧,去吧,我在这吃着呢,你不用管我”
他又替我布了些菜
“有什么需要就对着门外喊一声就行了,这里没有侍女,没我的命令他们不敢进来,士兵们知道你的需要就会准备好一切放在门口,如果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看了我一眼才才离开。
他回来时候我已睡下,在外面我比较认床,所以睡觉也都很浅,但不知自己睡了究竟几个时辰,他身上有些凉意,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的到,但我就是不想起来,紧紧地裹着兽皮被子,能感觉到身边陷下去了一些,我感觉好像有道目光在看着我,他的手掌很温热,从我的脸颊,划过我的耳垂,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感让我不得不睁开眼
“醒了?”
“恩”
我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他侧过身来张开手臂,我乖乖的过去窝在他的怀里,他将火盆拽的与我更近一些,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凉意,倒是暖和了许多,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的头发
“什么时辰了?”我问道
“已经是申时了”
我打了个哈欠,原来我睡了这么久了
“三哥,我想出去走走,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他没说话,将我放在床上,从一旁的柜子里面取出了两件披风,一黑一白,他将黑色的那件好好地给我系上,自己系上了白色的那件,我笑了,我记得,那件白色的正是我的作品。
他将我打横抱出了营帐,我一脸的不好意思,但是他的士兵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全部都背转过身去,搞得我面上一阵火烧,还好外面是寒冬,要不我这脸往哪放啊。
“放我下来吧”
“你穿的太单薄还是这样暖和一些”
我扁了扁嘴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么?”
他点了点头看着我
“那你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
他将信将疑的放我下来,我带着他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那里是无尽的沙漠,在月光的照耀下,就是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你相信这世上有一种马可以日行万里么?”
我回头看着他,眸子里面尽是期待
“阿瑜,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我垂眸微笑,顺势朝着远处吹了一下口哨,那哨音在旷野上回荡,清澈而嘹亮,瞬时,不远处就看见了火红像烧炭一样的四蹄,银白色的月光下,赤焰的鬃毛也微微泛着光泽。
它很快就到了我的身边,用头蹭了蹭我的衣襟。
只是,赤焰在看到三哥的时候,它的眼睛里面我竟然看到了一丝惊异的神色,我从未见过一匹马的眸子会有这种改变。
“阿瑜,这是你的马?”
三哥一脸的不可置信,是啊,一般人是难得见到一匹这样的马,光这四蹄就没有人见过,毕竟这是幽冥司的马,也是我的坐骑,我一脸骄傲的站着。
“是啊,这就是我的马儿,是它带我来的,他很快的”
三哥走上前去,他看着赤焰,我有一瞬间的担心他,因为赤焰好像不怎么喜欢陌生人,尤其是与陌生人接触,但是,很明显,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见他在赤焰面前站了许久,这赤焰倒是安静得很,一点声响都没有出,我甚至有一种错觉,赤焰在三哥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我摇了摇头,摒弃这个荒唐的想法,怎么可能,它只是一匹马啊。
“谢谢你,将她带来我的身边”
三哥的一只手已经抚上了马的前额,赤焰没有排斥,他一点儿也不讨厌三哥,甚至还自己蹭了蹭,这匹贱马,这么快就抛弃主人了,之前我骑着它的时候起初还是一脸的不情愿呢,谁知道是不是一匹母马,看上三哥了吧。
“看来它很喜欢你”
我看着三哥,他也朝我笑了笑
“邑南国中可是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马驹了,这么好的马你是如何得来的?”
哦,这好像是问题的关键,我总不能说是一个鬼送给我的吧,只能开始胡编乱造。
“是一个江湖术士送给我的,他说这马很有灵性,与我有缘就送给我了”
我清楚的听到赤焰的一声闷哼,我猜想它此刻内心的独白应该是是:
凤景瑜,你就是个小骗子,人家是冥界最优良的马,怎么就和江湖术士扯上关系了,还本马清白!
我看了一眼一脸相信的三哥,又看了一眼那匹傲娇的马,真是鲜明的对比啊。
“想不想试一试?”我问
很显然,三哥也很喜欢赤焰,他试探性的先上了马,然后准备把手递给我的时候,赤焰竟然准备转身就跑,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赤焰,你这匹贱马!
还好三哥勒了一下缰绳,赤焰才不情愿的转了过来,等我上马之后,三哥在我耳边说道
“你确定是它送你过来的?”
人家内心也很痛苦,不是说好相信人家的吗,怎么一转眼又变了!
赤焰你是个贱马!
但是很快,我心中的不悦都被这大漠的美景给包抄了。
茫茫大漠,白色海洋,连绵起伏的沙峦在这里排列的不成形状,月光柔和,映的远处有些积雪格外的白,天上的星星很多,数不清有几个,我依偎在三哥怀中贪恋一时的惬意。
“三哥,人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
他笑,没说话“那我们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
我本以为他会不让我说这一类死不死的话,谁知道他却说
“会的,我们两个会是天上最亮的星”
我笑了,笑的特别灿烂,我和三哥会是天上最亮的星,可我们会是什么星呢?
这个我们不会知道,或许百年之后,我们才会各自找到归宿。
回去的路上,来的路上,这一路上,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像今天这样紧紧地相拥着,因为,我喜欢三哥怀抱里的温暖,那种感觉,让人觉得舒心又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