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后……
这几日,牛郎常常来到牛棚,似乎在躲着织女。
牛儿老了,孱弱的卧着,眼睛半睁半闭,似醒似睡,眼角的泪花夹杂着眼屎,正在等待着轮回。牛郎站在棚前许久,缓缓走到牛儿的身边,俯下身来,抚摩着粗糙的皮毛,长嘘了一口气,“我的大功臣啊!老婆要吃红烧鲤鱼,我该怎么办呢?”
牛儿依然躺卧着,如此安静。
夕阳照射下的影子慢慢深沉下来,和所有的事物都变化的模糊起来,天上一弯细月挂在枝头上,周围数落地闪烁着星星。
“连买鱼的钱也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织女来到了牛棚,对牛郎这样说。
“是的!”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
“答应了,又做不到,为什么撒谎?”
“……”
“你天天在牛棚呆着,是不是想把这唯一的家产卖了给我换鱼?”织女指了指那牛儿。
“我……不是。我没想过把他卖了!”牛郎的头沉重的耷拉着,“织女啊,我多想能给你所想要的,可惜我做不到,但又怕你失望,所以我不敢面对你啊。”
织女沉思半晌。
“呵呵。”织女淡淡的笑了笑,“当初嫁给你,我可没在乎这家里有什么没什么。鲤鱼吃不到,就不吃了。”
于是,织女把那天姐妹们的谈话向牛郎讲了一番,牛郎静静听着,觉得心里又象火一样燃烧了起来。
“还记得我在河边把你的衣服偷走,向你求婚吗?”
“哈哈,讨厌!”
“王母当时竭力反对,幸好天帝怜悯啊!”
“那是天帝认为你后天大有造化!要飞升成仙的。”
“飞升?真的有飞升么?”
“你不知道?天上的每一颗星星就是每一个人的位置,当一个人飞升就会超脱三界,无色无欲,一切归于清净自然。”
“是么?天有如此之大,飞升了让我也守在你身边。好么?”
“好!”
美好的故事在回味中越加显地美妙,织女在牛郎的怀抱里,静静的和月色一样皎洁。
瑶池传出花香,蜂蝶簇拥,王母坐在宫殿上,正在闭目养神,口里振振有词,“哀哉!哀哉!呜呼哀哉!男耕女织?这不就是穷浪漫么?我那受苦的傻丫头!天天是大葱馒头,真的有情饮水饱?还不如及早的归位,倒也有不尽的荣华。”
旁边的一只乌鸦,大嚷大叫道:“王母明智!王母明智!”
“我听说牛郎家的那只牛儿也要寿终了,岂不是让织女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么?”王母又道,“乌鸦,你去看一下织女到底是怎么想的?替我劝她一下。”
乌鸦一听,“我晓的了!我晓的了!”说毕,扑棱棱一下飞走了。
清晨,朝阳升在东山,红色的霞云绕在朝阳的周围,牛郎的那间小屋旁的树枝上,鸟儿鸣叫着,象甜蜜的歌儿一样婉转。屋后的那片田上,泛起薄薄的潮气,谷子穗沉重的摇动着,和牛郎的身体一样起起伏伏。这收获的季节,牛郎更为忙碌,天未亮就早在收割谷子了,他额头上的汗水和露珠一样晶莹透亮,一滴滴的落在了土地上。
田边的两个小婴儿在地上哭着,爬着,向着织女的背影。织女端着一碗水,从地头走到了牛郎的身边,“牛郎,喝点水吧!”牛郎起身接过碗来,向着织女望着,喝了些水后,笑了起来,“今年我们能有个好收成!能有不少的余粮啊!”
“那就积攒着,等我们富裕些了,日子就过的更幸福了。”织女说。
“我的织女啊,跟我受苦了。你的亲恩我一辈子也报不完啊!”牛郎长嘘了一口气,“我要给你做红烧鲤鱼!”
织女听到“红烧鲤鱼”顿时沉重严肃起来,忽而又淡淡一笑。
牛郎又开始了劳作,织女也便向地头去了。
这时,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屋边的树上,呜咽的叫着:“织女在啊,织女在啊!”
织女听闻便抱了婴儿走在树下,“乌鸦,是你在叫我么?”
这乌鸦就是王母派来的使者,向织女说:“王母让我来拜望织女,看你过的好么?”织女见是从瑶池而来的使者,心想没料到王母还惦念着她,不远千里谴使来望,不觉惊喜着落下泪来。乌鸦见状,一挥翅膀,“哎呀呀,这泪可是咸的么?我曾听说大凡人间之人落泪,非是辛苦,即是悲伤。”明明是思念之泪,这乌鸦竟然会找话题引子。
织女听了乌鸦的话,并未明白其用意,宛然一笑:“生活固然过的困苦,倒也恬静安然。”
乌鸦一听,惊诧一般的吼起来,“天帝的家眷个个锦衣玉食,车马代步,伺从听唤,你却竟然有这样的境遇,我可是闻所未闻的。请问织女,你甘愿如此?”乌鸦见织女并未说话,又说,“你嫁于牛郎这厮,虽为天帝之命,然天帝是看他老实诚恳且有好的修为才应允了婚事。但如今生活依然忙碌于衣食温饱,哪来的幸福安享?那牛儿也将老死,家中少了劳力,你能不与他一起辛苦耕作?愚人也看出你将一生辛苦而终。”
织女见乌鸦说到痛处,独自暗泣流泪,于是将众姐妹的话语和吃红烧鲤鱼的事统统讲给了乌鸦,又说:“我却并不嫌穷困,只是想那红烧鲤鱼能解一下口谗。”乌鸦听了织女一番话,说:“姐妹七人,惟独你最辛苦;天帝之女,就属你最悲伤。你可是天帝之女啊!天帝与王母不讲是碍于颜面,特命我来劝说织女的。”织女脸上隐约露出两难,乌鸦见织女欲中下怀,严肃地说了句,“若天帝让你重新来过,让你自己抉择,敢问你自己是否会再与牛郎共此一生?”说毕,身形一转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