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赤松子
赤松子为炎帝座下第一的雨师,有呼风唤雨之能。
不知为何会被困于这小小的院落之中。
姜离如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小小一只的赤松子跽坐于几前,白发铺满全身,像一堆白雪盖住的雪人。他心事满腹,啜饮着不知从何处变出的热茶,半晌后他才缓缓道来。
诸神之战后,炎帝神陨,他们这些所谓的仙将也一一陨落。
但是他的一抹神魂却不知为何附在了这块冰玉之上,这玉的主人原本不过一商贾之人,在这乱世之中,携家出逃之时,被半路出没的妖鬼残杀,一家人除了一幼子皆丧命于荒野之中。
说到此处,外面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有一过路的僧尼救了那幼子,更是未理世俗的眼光将他带回四方城外的龙泉庵。
但是庵主死活都不同意在庵内收留他,他伶仃孤苦站在庵门外的银杏树下,手中紧紧地攥着这块冰玉,等着再一次被命运抛弃。
当僧尼背着包袱出来的时候,他的小手紧紧攥着血迹斑斑的衣衫默默发抖。
但是那个叫无心的僧尼却温暖地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带着他下了山,盘下了这处小院子,住了下来,想尽办法将他养大成人,并为他取名戒妄,教他道门的法术,在乱世自保。
这样平静的日子停止在了戒妄长到十三岁的时候,僧尼出门协助百姓剿匪,戒妄在门口等了她七天七夜。
可是僧尼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晚,满心绝望的戒妄化身恶鬼,大开杀戒,一晚上扫平了四方城外的那帮山匪和山匪背后的那只黄鼠狼妖。
鲜红色的血染红了整个山脊还有戒妄的心。
不够,这些还不够,这些妖,这些人,都该死,通通都该死。
这些还不够,戒妄猛地推开了龙泉庵的大门,他要杀了这些尼姑,凭什么无心死了,而他们却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凭什么?
庵主见他杀红了眼,恐惧地怒吼着,“我就知道迟早一天会反噬的,我提醒过无心的,人鬼殊途,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恶鬼杀了我们。“
杀气冲天的戒妄,赤红着双眼,掐着庵主的脖子道,“对啊,我就是恶鬼,你们不要的恶鬼。“
戒妄其实早已死在了那场截杀中,可能是因为赤松子的神魂影响,他神魂保留完成直接变成了小小的鬼修。
无心不顾人妖之分,收他为徒,教他修行,不想自己却横死于他人刀下。
上天对戒妄好像太残忍了些。
一丝幽幽叹息在戒妄耳边响起,曾经那只温暖的手也是像现在这般握着他的道,“戒妄,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我们修行者,不过是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为那些生灵求一个生存。我死而无怨,你有何必执着于此。”
戒妄泪流满面望着已经成为鬼魂的无心,使劲咬着自己下嘴唇,摇着头,“不不,你没有死,你不应该死。”
无心像多年前一样牵起戒妄满是鲜血的手道,“我们回家吧,戒妄。”
在这个院子里,无心交待着身后事,她温柔地对戒妄道,“戒妄,这世间所有的生灵本该是平等的,但有人恃强凌弱以满足一己之私,我知你不会如此,杀戮的最终不过是一场无止尽的欲望。莫让这些模糊了本心。我很欣慰,至少你已经长大。”
东方见白,无心神魂俱灭消失于天地之间,戒妄满眼是泪的送走了那个似母似师的无心。
残存于冰玉之上的赤松子觉得戒妄或许会变成一只大杀四方的恶鬼,一只没有爱而充满恨的恶鬼。
这些年他见过了太多太多那些无辜善良的人在命运的摧残下终于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
但是他错了,这个被无心用心养大的孩子,他从未辜负无心的苦心教导,在无心走后变成了第二个无心。
这个院子开始收留各种各样的无辜者,有妖、有鬼、有人,那是一个奇特的景象,不同种族的生灵在这里和平相处其乐融融。
姜离禁不住问道,“那现在,他们在哪里?”
赤松子放下手中茶杯,外面却雪后初霁,日光暖暖。
他们啊,他们都死了。
五十年前,一只叫庆忌的水神在临镇称王称霸,带着大批的恶鬼和散妖向四方城袭击,想把这里也变成一片无主之地。
戒妄带着十几个不同属性的同伴死守四方城,全部战死,才等来了四方城如今的城主。
讲到这里,院内的海棠树突然开了花,一片一片地落了下来,铺满了院落,像是等着什么人归来。
他的故事讲完了,他和善地望着两人道,“是不是很疑惑,这和我被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啊,那帮守着这里的孩子们的残魂在这个院子中徘徊不去,渐渐地在冰玉之上竟然养出了赤松子小小的实体来。
这份因果,赤松子终究是要还的,他将和这些残魂一直守着这个院子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赤松子站起来向姜离和申屠肆行了一礼,“两位,我有一事相求。”
两人赶忙起身避开这一礼,道,“前辈,随时吩咐,切莫如此。”
赤松子的嘱托在耳边响起,“当日戒妄在与庆忌对战中,被庆忌抢走了无心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一串佛珠,而那庆忌死在了百里之外的大明湖,我想找到那串佛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