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这是大实话。
刚才，她还来不及仔细地从那些记忆里面寻找出沈灵初将她弄醒的终极奥义，就被眼前之人给生生打断了。
再则……她才刚从混沌之中苏醒，有关于自己的过往，她的脑海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让她感到有些沮丧，还有一点点不服。
于是她反问道，
“你又为何会在此地？刚刚那道天雷那么厉害，你不怕死的？”
对方沉默。
很显然，两个人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墨珩漠然垂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女。
那道天雷落下之时，他恰巧立于天宫外的星河之上。
本是漫不经心地一眼，可他却从天雷落下之处，似乎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没有任何的思考，他于九天之上瞬间飞身下界。
却见这满地焦黑，一名素衣少女安然坐于其间。
以他的神力，自然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女。
绝不是那只姿容艳绝的凤凰。
所以这一次，恐怕又是他太过草木皆兵了……
但那道天雷，却是作不得假。
能够在人界自行引发天雷的，多半都是那些藏于人界修炼的精怪渡劫。
是以，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隐在暗处，停留了片刻。
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在这女子身上，发现一丝一毫的妖魔之气。
可若非妖魔精怪，一个妙龄少女，又怎敢独自一人在此地逗留？
看她的神情，仿佛……竟然还在这里打起了瞌睡？
他终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声。
但……他好像不该问。
少女见他沉默，忍不住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喂，那你是来找我的吗？”
说完，她一双晶莹的眸子还眨啊眨啊地盯着他。
那浓浓的期盼之意，仿佛希望他下一秒就将她打包带走一般。
墨珩别过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是。”
“哦……那我们……不是朋友？”
墨珩：……
少女还欲再问，自另一方向却突然传来了几声近在咫尺的叫喊，
“小姐！小姐！”
“快快，人在那边.......”
她一转头，便看见小丫环彩儿第一个从林子里冲出来跑到了她面前，紧接着拿出一件宽大的锦袍披在她的身上，将她裹成了一个球，
彩儿顶着一脸脏兮兮的泪痕，抱着她又哭又笑，
“小姐，呜呜呜……我们可算找到你了！吓死奴婢了……您没事就好……呜呜呜……没事就好……”
她僵着身子，喉头有些发干。
这些人……把她认成了沈灵初？
尚还未醒过神儿，又见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也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是吴妈。
吴妈见着她们主仆后，便一扑通的跪在地上，嘴里开始嚷嚷，
“哎哟……我的大小姐啊！我的姑奶奶诶！您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样乱跑啊……您可是我们沈府的大小姐呀！以前那些乡间的恶习，您可得改一改！不然等以后……这可怎么上得了台面呐……”
吴妈的嗓门，好比在杀猪。
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听着这话，丫环彩儿虽还在抽抽噎噎，可眼神却立即凌厉了起来，
“吴妈！你.......你岂可这般说小姐！原本我们是随小姐在一起的，明明是你忽然将我叫去.......”
不待彩儿把话说完，吴妈那对倒三角眼立时便朝她狠狠一瞪，嘴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住嘴！大小姐出了这事，你个小蹄子也难辞其咎！待回了府，我自会去和夫人如实禀告，由她亲自定夺！”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她还特意磨牙磨得霍霍响。
彩儿扁了扁嘴，扭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
在沈灵初留给她的记忆里，她对彩儿的感情是极深的。
因为这丫头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女婢，自然也是信得过的。
而这个吴妈，却是半个月前才被派来伺候她们回府的下人。
眼下，她心中已是十分了然。
那张似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秀脸庞，渐渐附上了一层如霜的寒意。
她静静地盯着吴妈。一双乌晶色的眸子似深潭暗涌，冰冷深沉。
“你刚刚.......喊我什么？”
“.......噶？”
吴妈先是被沈灵初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问得愣了一瞬。
可她当抬头对上那道眼神时，又登时被吓得心头一跳。
她没由来的感觉到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威压，直叫她忍不住两股战战，伏低了身子，脑门跟着开始飙汗，心里头更是虚得不行.......
哪怕是在从来不苟言笑的沈家家主身上，她也不曾见到过这般重的气场和威压。
她不由得心里一阵打鼓，
平日里那个软柿子加没脑子的乡下丫头，今儿这是撞什么邪了？
但她转念一想，她有府中主母给她撑腰，又何须害怕？
于是，内心已然冷静下来的吴妈，开始眼神闪躲，笑得谄媚，
“我刚刚.......不是叫您大小姐来着？我的大小姐哟，老奴可不曾冒犯过您半分呐.......”
她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不对，下一句，”
吴妈闻言又是一愣，只得仔仔细细地想了半天，
突然，她下意识地开口道，
“我说.......姑奶奶？”
此话一出，旁边的彩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余的家仆也跟着齐齐掩面偷笑，
嘲笑声一时此起彼伏，吴妈顿时感到自己被羞辱了，她恼羞成怒地豁然站起，抬手便指，
“你........”
话音未落，却见沈灵初伸手将锦袍一掀，抬起灵巧而纤细的右腿，对准吴妈的腿肚子就是一踹！
“哎哟！”腿肚子骤然抽痛，吴妈应声跪倒。而这一次，竟一时半会痛得起不了身。
这厢，她自不慌不忙地挥袍，收腿。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姿势优雅，霸气十足。
直接忽略掉吴妈几欲杀人的目光，她仪态端庄地缓缓站起，又将锦袍仔细系好，这才漠然垂眸道，
“你既然叫我一声姑奶奶，那我便勉为其难地教一教你，怎么做一个知廉耻，懂尊卑的，人。”
她朝着一旁焦黑一片的土地，轻轻抬手一指，
“那里，是你姑祖奶奶的坟地，如今已被天雷所毁。你既是晚辈，那便留在这里，将坟地好生复原。
我明天一早启程之前，还要来拜别母亲。”
语罢，她拉了拉一旁早已经被惊讶得石化在当场的小丫环，
“我累了，我们走吧。”
彩儿这才“啊”的一声回过了神，她揉了揉刚刚张得太大差点脱臼的下巴，立即揪着小姐的袍子，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
仿佛在说：小姐霸霸你今天实在是太帅了，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她轻咳了一声，转身欲走，
可身后吴妈那杀猪般的嗓子，又开始嚎叫，
“沈大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可别忘了，我是沈家主母派过来的老人！你今日敢对我这般做派，那就是不将沈家的主母放在眼里！来日，你便等着主母降责吧！”
吴妈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那个女人，她只觉得心头一阵戾气翻涌，竟有些压制不住。
将袖袍底下的手用力握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转过头，朝着吴妈凉凉一笑，开口道，
“放心，天亮之前要是没有将我娘的新坟砌好，你不会有命跟我回南陵。倘若不信，你大可一试。”
十四岁的少女，面容本就清秀而娇美。更何况，此刻她还是眉眼带笑的说着话，
可那个笑容落在吴妈的眼里，却让她刹那之间遍体生寒。
这个丫头，竟真的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