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向来都是一袭白衣,一支玉簪束发,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十分讲究,又透着些许清冷的人。
听出璃音话语中意思,他也不闹,因为他现在脑子确实还有些晕乎。
墨染张了张嘴,“我先回神殿了调息几日。”
“嗯。”邪月抿唇,应声道。
璃音淡笑,“上神慢走。”
墨染走后,邪月看着眼前的花丛,皱眉“这些死气当真不管?”
“不碍事。”璃音看着几株已经有花瓣脱落的彼岸花,眸中带着浅笑。
“对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阎王?”
“你特意藏匿气息回来不就是暂时不想见他们?”
“我不想见也没说不让你见啊。”璃音拉着身边的人转身,推开殿门,“那就都不见了,我饿了,要吃你做的菜。”
“好。”
两人走进宫殿后,殿门轻轻阖上,那风轻拂着那片花丛有几株的花瓣开始悄然脱落。
不算大的膳房内,看着挽起袖子开始洗菜的人,嘴角有着笑意。“这小膳房还是你当初给我布置的。”她这空寂的宫殿原本可是没有半点人烟气的。
邪月淡笑,“头发。”
“哦。”站在一旁看着洗菜的璃音从袖中拿出木簪,站到邪月身后,“你蹲着些。”
邪月照做。
这膳房是几万年前他专门为身后的人儿布置的,只是那时的他,不是如今的邪月,只是墨染。
轻轻将头发挽起后,璃音将木簪轻轻插入墨发见,“我还记得你说的再次求娶。”
说着站到邪月身旁,看着菜盆里那修长的双手,语气就像是随意那么一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怎么会变得那么小?”邪月皱眉,洗菜的手顿了顿,“我从未见过魂元化形的。”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璃音眸色微愣。
这人该是在纱梦将木簪带出那个空间时才知道了木簪上有一半的魂元。
她很庆幸自己还有死亡之花的魂元,即使那魂元不会再同彼岸花丛有任何联系,即使她不再是那片花丛的主人。
邪月静静得洗着菜,好一会后才轻叹道,“是猜到了一些,但……”但他在新的躯体醒来那一刻,他都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世间了,而那赤着双脚的人儿,是来接他离开世间的。
“我想,当你感受到体内有着墨染那颗新灵魂的时候,定是伤心的。”
“虽然那会伤心,后来明白些许,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身旁的人儿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璃音抬眸,对上邪月看向自己的目光,心头轻轻一颤。那双黑眸中,是她熟悉的柔情和,心疼。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璃音微微一笑。
邪月看着一脸笑意的人,转身,轻轻将人抱进怀里。这般有温度,透着暖意的笑容,他有多久没见过了?怀里的人,真的还在,而他,也在。
“邪月?”突然被抱住,璃音有些懵。
邪月双唇轻颤,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从在新的躯体新来,再见到怀里的人时,他都是恍惚的。
即使他亲眼看着那人带着他的魂元靠向自己,即使那会将人抱在怀里,他都是恍惚的。
因为他的灵魂并没有完全和新的身躯适应,所感觉到的璃音也不是那般得真切。
尤其是看到那双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玉脚时,他以为怀里的人只是回来和他告别的。
又许是他那会灵魂未彻底落定,才让他觉得自己有些飘忽。
在真的看到墨染的时候,他的心和灵魂才缓缓落定。
没听到回答,璃音心中一慌,轻拍着邪月的后背,轻声道,“怎么了?”
“邪月?”
璃音的指尖微微泛着红光,她缓缓将手指按到邪月背上,有些担心,“你的灵魂怎的此刻才彻底落定!”
“没……”邪月环着璃音的手微微收紧,颤声道,“没事……”只要能真切得感受到你,知道你真的还在,还留在身边,就没事。
璃音眼眶微红,她就说这人即使猜到大概,但在见到她时是不是也太淡定了些,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璃音抬起另一个手,回抱着那将自己紧紧抱住的人。
明明墨染上神的灵魂刚苏醒那会她都想着助其融合灵魂的。
可看到邪月时,她却因那熟悉的怀抱便忘了探查邪月的灵魂。
“璃儿。”
璃音眼角微微染上湿意,柔声“我在。”
“璃儿。”
“我在。”
突然,有一滴清泪滴落在那鲜红的衣衫上,透过衣衫,灼伤了璃音的肩头。
“夫君。”璃音轻声道,“前面是你求娶,今日我向你求亲,可好?”
听到那声夫君,邪月身体微僵。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怀里的人这般认真得叫他,夫君。
即使是几万年前成亲了,怀里的人都不曾叫过他夫君,只唤他,墨染。
感受到邪月微僵的身体,璃音垂眸,“若是你不愿……”
“好。”邪月侧头,轻轻吻了吻璃音的发定,“你求亲的,不许反悔。”
“嗯!”璃音眨了眨自己泛红的双眸,她要怎么求亲?当初这人求娶的时,还是借着墨染的身份在洛川河畔等候了几年。
时常陪她下棋,饮茶,然后某天就突然说想结为伴侣,也好有个伴。
那会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她也就那么答应了。
再后来就是这人自己从灵魂内拔出了她曾经亲自插入心口的玉簪,由神化魔,以邪月魔君的身份求娶。
可那一拜都未完时,邪月体内的魔神之气便缓缓侵略了邪月的身心。
应该说是侵略了墨染的身躯,并占据了邪月的灵魂。
没有听到声音,邪月吸了吸鼻子,眼角还有着湿意,松开了些许,“怎么不说话了?”
璃音环着邪月的腰身,抬眸看进那深邃的眸子“想到我们前两次成亲……”第二次连堂都没有拜成。
邪月淡笑“是怕拜不成堂?还是怕……”
“嗯?”璃音看着那泛着浅笑的眸,有些疑惑。
“成亲两次。”虽然第二次连一拜都没拜完,而且,邪月微微挑眉“我们都未曾圆过房。”
“……”璃音看你的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双耳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脸颊微烫。
虽然是自己的魂元之前也亲口说过这话,可那会的魂元意识就是她自己的意识,真该让那魂元失去这份意识。
但是……从这人嘴角说出来,她听着怎么就,怎么就这么难为情!
“我,”璃音松开环着的手,退开,“我,我再想想。”
“想什么?”邪月勾唇,看着微微低头,眼神不看自己的人,问到。
“想……想,怎么求亲。”她自化形以来就没好好成过亲,更别提求亲啊!这数十万年里,她就万年前和这人成过亲。
“……”他又不是需要什么山盟海誓的人。也不需要像那些戏文里写的一样要什么嫁妆聘礼,只要这人说句成亲就好。
“我……我是觉得吧,你看,你这灵魂刚落定,要是举办婚宴肯定是要受累的。”
“我何时说过要办婚宴?”邪月疑惑道。
“嗯?”之前不是你硬是要在彼岸花宫殿办婚宴的?怎么这会不要了?
“那会作为上神,不办婚宴便同你成亲,众仙家不会同意,毕竟你我的身份摆在那。”
“那现在为何不要了?”
“我只是邪月,对仙界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那个,要不还是办一桌吧。”璃音红着双颊道。“纱梦被我算计在内,她若是知道我成亲都不叫她,会和我恼。”……还有天后。
“那就办一桌,怎么说夙溟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邪月依旧落在璃音腰际双手收回,“我去找他,让他帮忙布置。”
“……”璃音看着转身就要走得人,“等等!”
邪月转身,“怎么?不办了?”
“你眼角的泪痕……”璃音愣愣道。
“……”邪月放下挽到臂弯里的袖子,随意抹了抹眼角。
“……”看着这般的人,璃音有些愣神,她记得第一次见这人时,也是这样,不过,那时是抹额头的细汗,如今是,抹泪。
“我先去找夙溟商量,你去仙界找织女赶制婚服。”
看着走出两步就使用法术直接离开的人,璃音张了张唇。
不是说好她求亲吗?这意思是,不用求亲了。
还有,不是要做饭的吗!她想吃凡间的食物啊!很想吃!
然后,现在的她怎么去仙界!她毁了那个空间后身体都没有完全恢复,她赶不了远路。
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光溜溜的脚,她还没有鞋穿!邪月不关心他了!呜呜呜!
不对,怎么刚刚还哭的人,这会就急着商量成亲的事了?也不对,她,怎么想到这次成亲,整个人就心脏怦怦跳,之前都没有这样过。
就在璃音准备走出膳房时,一身白衣的邪月又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不在。”邪月皱眉道,“要不先拜堂,然后再请他们吃个便饭?”
“……”咱能不能先说说你怎么这么着急,成亲。“不需要我求亲了?”
“你刚刚不是求了。”
什么时候?
“不是说这次你求亲,然后我同意了。你适才不是连夫君都叫了。”
“……”璃音看着眸中带着急切个喜悦的人,皱眉,“邪月。”
“嗯?”
“你先说说,你怎么这么着急成亲?又不是没成过?”比她都着急!
“想和你生孩子。”
听着那么自然而然,一本正经的人,璃音嘴角微抽,“为什么?”
“那些戏文里都说有了孩子的女子就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事事都得为孩子着想。若是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就不会再乱来了,还有孩子可以牵绊你。”邪月抿了抿唇。认真道。
璃音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当初怎么就想着让这人讲故事,还在信中提到让这人参考,戏文。
他们,是不会有孩子的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