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国都之外的靠近神山的小村落,本该热闹喧嚣的傍晚如今却寂静无声,死气沉沉。
一只癞皮狗瑟瑟发抖的藏在地洞里不敢出声。
一百多户人家都已成灰烬。
头生银角的魔族人不屑地将手中的哭闹地幼童吸成干尸,然后随意将尸体扔在地上。
平阳侧躺在村口的大树上,面若无波地看着吸食人类鲜血的魔族人。
木瘫脸上紫色双眸透露出一丝不喜。
魔族最喜血食,这天地间一切事物,他们都可以视为食物。
人族?妖族?或许是同族。
他们没有底线,同族也可相食,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你强大,你可以吞噬我,你若是弱小,便是我的食物。
平阳擦去不小心溅到他紫色长袍上的鲜血,冲着身边的大树道,
“汝告知她,一日不现身,便日杀百人。”
大树仿佛普通的大树,没有丝毫动静。
晚风吹动它的绿叶,发出簌簌的铃声。
“汝,修炼五百年,通人性,成神识,一着不慎,性命难存。”
魔子说话极慢,吐字如宝。他扯下一片绿叶,将之磨碎成粉。
“也罢。”
他从树上飞下,身后的大树化为飞烟。
“草木精灵,愚蠢。”
魔子一袭紫袍站在白色灯笼下,半磕着眼。
“天下,巫神?祭祀。”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皇城成为火海那日,蜀国国都奔走打水救火,踏进从不敢进的皇城,大火越来越高,熊熊烈焰似扑灭不尽。
将他们心中的皇城烧成了废墟。
无一人生还。
这是为何?
是蜀国的灾难。
管理国家的帝王呢?活着还是死了?是谁杀了他们?为何而杀,又如何杀的了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的天子。
对于仕途之人而言这是耻辱,而对于下层的百姓,他们只是恐慌,天子位高权重尚且朝不保夕,被人随意杀戮,那他们呢,他们普通之家,未有武者,且不是那些人眼中的蝼蚁,可随意灭杀?
又被发现丞相也消失踪影之后整个蜀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大街小巷,明明昨日仍旧繁华喧嚣的街道被上元节浓妆艳抹,红色沾染上色,如今冷清的连清风也有些许寂寞。
一人也无。
孩童在啜泣,女人在哀愁,武者在愤怒。
许许多多的人在祷告。
他们世代祭祀神山之上的大巫,并以得到巫神的力量为荣。
巫神抛弃了蜀皇,所以大火似魔炎,浇水如添油。
是蜀做错了何事?以至于蜀的象征,皇宫及天子都死于大火之中,连骨头都不剩。
或是大巫出了何事,以至于应援不及?
巫神最初不是奇珍,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草。
千年之前,蜀国未立,千里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追逐河流而生。
饿殍满地,有人易子而食。
第一代蜀帝蜀高祖孟旸,不忍见幼童烹于食蛊之中,便救下幼童,往神山而行。
大地赤黄,河流干涸,生灵枯萎。
他跨过禁区,进入神山。
机缘巧合,见到了神山的巫神,巫神乃天授,度过蒙昧之期之后便能扶摇而起,通天地,掌风雨。
孟旸将其刻成图腾,日夜祭祀,终在大巫觉醒之际顺利成为其眷属,受其庇护,得其力量。
蜀国建立,后三百八十年,蜀太宗,帝孟翡修改图腾,镌刻为九色神花。
蜀国进入兴盛之时代。
九色,乃是天道眷顾之灵,乃天地混沌之际最初颜色。
大巫必是应运而生,将化为传说之中的九色之物。
得到巫神庇护,蜀自此风平雨顺,少有灾难。
如今皇城化为灰烬,这是,暗示着蜀被巫神所弃吗?
不是抛弃!蜀人并不相信。
巫脱去凡胎,化为人身,世人皆对其有所贪念,是否是蜀国之人贪婪大巫之心,才让蜀被大巫唾弃。
大巫庇护蜀千年,且给予蜀人打开身体窍穴的力量。
是何人敢肖想他们的大巫,他们的尊神。
不少聪明的武者都不约而同的在想,是否是那深居皇城中的帝王对大巫那通神之心起了贪念,才惨死于芒芒大火之中。
如果是那样,那他死的好,死的应该!
野兽尚且知感恩,堂堂人族之王,竟如此不堪?竟然想向恩主举起屠刀?
连野兽也不如!
荒凉的幽原,森严冰冷的黑色大狱。
各色的眼睛的奇形怪状的四肢在狱门上攀爬,化为黑烟,又重复不绝。
十八狱分顶层,黑色宫殿,沈九九小声小气道:“阿幽!你把杜仲扔到哪儿去了。”
九幽目光忽然冰凉,扫了她一眼,“当然是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去哪儿?”
“凡人之界。”
“他伤还未好。”
“得了你的血与花瓣,可延寿千年,若是习武,也是一帆风顺,可入仙境。”
“这么厉害?”
九幽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如同冰刀子一般。
沈九九没有底气的垂下手,呐呐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现在我就是成了那唐僧肉,人人都想吃一口。”
她忽的有些无语。
“若是你将所有的九窍心九九归元,化为一体,这世间无论神魔无人伤的了你。”
沈九九眉毛一扬,高兴道:“还能如此?那要如何做。”
九幽摇头,有些不高兴道:“不知,秘典未有记载,只能你自己找到那条道路。”
沈九九摸了摸自己脖子,安慰道:“行吧,我不着急。”
九幽无奈的摇头,要想让这一只只会偷懒的小花儿去修炼,还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你若是不想成为别人随意可以剜心的灵药,就得努力修行,早日修成大道。”
“我明白,阿幽,我会努力修行的,你不用担心。”
沈九九俯瞰荒原炼狱,无尽的妖魔从幽穴中涌出,又被幽狱镇压,化为黑烟。
他们极恶,身处恶之深渊,天生邪骨,出世便将千里浮尸,万里血涌,一生只在鲜血之中存活,他们乃是世间的对立面。
镇压,是天地之命,万族所向。
而对于他们而言,所有挣扎不只是赴死,而是他们在争。
争自己的命,若有一线生机便可逃出生天,若是不争,便是与黑暗沉沦,丧失意志,成为行尸走肉,最终化为虚无。
为何不争,哪怕是死也要争,争那一线生机,千万赴死,总能有些许逃出这魔狱。
她是当世人眼中的神药,人妖仙魔都想得之入药以成神境,他们都想剜她的心。
她如何不修炼,如何不争那一线生机,她要反抗,要杀敌,要逍遥,要那大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