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堂明灯,人影憧憧。
前面,苏温正携赵权在向在坐的宾客们一一敬酒。赵权的脚步有些踉跄,眼神有些迷蒙,他实在喝的有些多了。
苏温为他引荐一个个的贵客,他甚至都没看清那些人的脸便硬生生将酒灌下了喉咙。
安康圣帝司贤蹙眉瞧着他,喃喃自语:“话说,五妹为何不来?”
苏娆用眼角瞟着他,冷冷道:“陛下,我们刚刚去探望过五妹,她是什么样子,您这么快就忘了吗?”
司贤一脸委屈低垂着头,嘟嘟囔囔地道:“对哦。五妹旧疾复发,咳那么多血,怎么能来参加。”
他偷偷瞄着她,傻乎乎的笑:“爱妃,你说,这场喜事能不能给五妹冲冲喜,让她快些好起来?”
苏娆的目中划过一丝深恶痛嫉之色,扭过头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这场喜事办完,她能不死就已算是老天保佑了。”
“啊!”司贤大失所望,“为什么啊?”
苏娆恨恨扫视了他一眼,银牙咬得咯咯地响:“一个酒色之徒,能懂些什么?”
她端起酒仰头一饮而尽。
司贤瞧着她,目光闪动,低垂眼眸,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夜已过半,喜宴才结束。
送走了宾客,赵权就似再也支持不住,踉踉跄跄地坐了下来。他左右顾盼两眼,偌大的院落,如今就只剩他和一些打扫的婢女下人。
“小……小侯爷?”门口打扫的婢女好似吃了一惊,随即赶忙盈盈一拜。
苏凛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看她的表情明显是强忍着的。
颜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揽住她瘦弱的肩膀,哽声道:“小侯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苏凛轻轻摆手,固执地往前走着。
“小侯爷……”婢女下人们在让道行礼。
赵权轻轻抬眸,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灯光辉煌,却也不能给她的面庞增添一丝光彩。她那苍白到透明的面庞,是那么的易碎。
“抱歉,我来晚了。”她勉强微笑,忍不住又掩嘴轻轻咳嗽起来。
赵权霍然起身。
她强忍着咳嗽,含泪对他微笑:“我没事。”
她看向桌上,慢慢地伸出手去,尽量保持沉静:“我来敬你一杯酒!”
说到第二字,她已哽了声。她苍白的手怎么也触不到那酒杯。
颜韧上前给她取来。
“酒……酒呢?”苏凛恳求地看着颜韧。
颜韧皱了皱眉,拿来酒壶慢慢地为她倒了一些。
“倒满。”苏凛含泪望着他。
颜韧亦含泪凝睇着她,他终是拧不过她,慢慢地给她倒满。
苏凛这才展露笑意,双手举杯转向赵权一笑:“祝你幸福!”
她仰头一饮而尽。颜韧赶紧拿过了酒杯,仿佛生怕她再多喝。
赵权不忍看她,侧过脸去潸然泪下。
“祝福已至,那苏凛便告辞了。”苏凛拱手深深一揖。
颜韧瞟了赵权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凛慢慢地离开了。
“小侯爷,我们慢点。”
赵权忍不住跟了过去。
走出厅堂,苏凛便似再也支持不住,她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着,忽然一下跪在了地上,掩嘴咳了一大口血。
“小侯爷!”颜韧瞪圆了眼睛。
一个身影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从地上抱起她,狂奔而去。
嘭的一声,房门大敞四开,赵权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将苏凛放在榻上。
颜韧紧跟着追了进来。
“韩嫣,快去找他!”赵权红着眼睛,对着他就是一声大吼。
颜韧皱眉看看苏凛,咬了咬牙调头又狂奔了出去。
“不……不能去……”苏凛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又咳了一大口血,浸湿了赵权的胸襟,赵权的喜服更红。
“傻瓜,傻瓜!”赵权紧紧拥住了她,泪如泉涌,“说什么傻话!”
“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苏凛的目光涣散,“我……我不能破坏了气氛。我……不能……”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帘。
“傻瓜……傻瓜……”他轻轻为她擦拭嘴角的血丝,“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拔剑杀了我?笨蛋,蠢猪,你为什么什么都要自己承受?”
他垂首泣不成声。
拂柳别院,灯火通明,医来医往。
赵权含泪凝睇着榻上脆弱易碎的她。
突然一只手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他慢慢地转过头。
“混蛋!”苏韵咬牙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被打得别过了脸。
“苏凛!”苏韵如花似玉的面目扭曲狰狞,恨恨地瞪着苏凛,对她简直恨入骨髓,“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