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辰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错误,他画的法咒,没有上千,也上百了,更何况这种最简单的御飞法咒。
明舒道:“那你干嘛画三道?”
辛辰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解释道:“鄙人同二位姑娘一起去,因为没有我,法咒飞不了。你们也不会用。”
明舒心中默默数落他道:我和姜水有这么差劲吗?
姜水则柔柔道:“法师将‘长宏’带上吧。”
他刚画完法咒,正要起身,突然背一僵,冷汗直流。
有点起不来是怎么回事?
明舒笑了笑,冲着姜水道:“姜水,你怎么这么温柔?你别这样笑,你现在一这样笑我就感觉你要杀人!”
这明舒也真是,啥啥不在行,添乱最在行,这时候说这种话,辛辰的脸有点挂不住,还好有面具挡着,不然你会看到冷汗洗脸的场景。
辛辰强行直起腰,把‘长宏’背在身后,跳到法咒上。明舒、姜水二人已经在法咒上站了一会儿,见法师跳上来也没有行动,明舒小声提醒道:“法师,走啦!”
辛辰这才回神,默念一段梵文,三道法咒瞬间飞了出去,朝雪沙国飞去。
半路的时候,与姜水并排的明舒偷偷减缓了速度,与辛辰一起走。
辛辰见明舒过来,问道:“明舒,何事?”
明舒笑嘻嘻过来,辛辰暗暗扶额,心想:额,绝对不是好事。
明舒压低声音道:“刚刚在净康寺的时候,法师是不是故意说段玉有危险,想让姜水一同去?”
辛辰暗暗赞叹:明舒变聪明了。
可下一句话,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法师也想去玩对不对?嘻嘻嘻嘻嘻。”
一说完明舒又飞回姜水身边。道:“姜水,我们去断桥给我折一节柳枝吧!”
姜水差异,问道:“宫绦不就行吗?”
明舒噘嘴,反驳道:“宫绦是重要之物,我可不敢弄坏,何况,柳枝在我手里威力更大。雪沙国又不一定有柳树。”
姜水无奈,只得掉头跟明舒去取柳枝。
来到断桥,这里柳树遍地,明舒随意折了两枝,望着远处的断桥,欲眼望穿,一时间,出了神。
“想什么呢?”
明舒回神,冷静道:“哦,没什么。只是,辛辰好像埋在附近。我们去看看他吧。”
也好。辛辰见状,引着二人来到一块石碑前。明舒盯着辛辰的石碑,转脸看着姜水,两人相顾无言。
姜水疑惑,明舒怎么了?真以为辛辰死了?辛辰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吗?
明舒表面上活泼开朗,其实心思很重,这也导致了以后注定不能善终。
几人看了石碑一会儿,没一个人开口说话,英泥法师忍不住道:“我们出发吧,时候不早了。”
明舒低声道:“好。”
就这样,一路无言。
——
当今天下,三国鼎立,荣安国在北,在大重山与分水河范围内,大重山是最北部的一座山,分水河也隶属于荣安国;辛兴国在南,辛江与小重山紧紧相连,位于皇城境内;雪沙国则在西。
自从五年前辛辰平定承云国,自此,三国互不干扰,互相帮衬,其乐融融,是百姓最希望的。
雪沙国,位于荣安国与辛兴国西侧,以峰雪山和沙城而著名。沙城往后几里就是当今天下最高的一座山——峰雪山。
峰雪山,顾名思义,其山峰之巅才有积雪。这座山既不像小重山地势平缓,绿树丛荫;又不像大重山那样陡峭,让人难以行走。
山下因为沙城一带地势干旱,植物极少。当地居民在低处的山坡上种植一些干果类的食物,维持生计。
三人来到雪沙国境内。
辛辰提醒道:“二位,法咒有些失控了,恐怕越往前走越危险。一会儿我撤了法咒,大家一起往下跳。”
“好。”
辛辰撤掉法咒,三人立即跳了下去。
三人落地之处正是沙城境内,正巧赶上当地的回魂节。回魂节是雪沙国特有的节日。听这里的百姓说雪沙国国王仁厚,夜晚要在城楼外发放五彩绳,与民同乐。
当地百姓迷信,认为五彩绳有驱邪的功效。不止五彩绳,还有各种驱邪的物品供百姓使用。
三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明舒见到前方打闹嬉戏的小孩额头上都画有一朵花,好奇的问向一家卖香囊的老妇人。道:“老婆婆,那些小孩儿们额头上怎么都画有红花啊?”
老婆婆笑着道:“姑娘是外地人吧,那叫点额,画的花是彼岸花,有驱邪之意,今日是回魂节,大家都准备了很多驱邪的东西。以防万一被回来的鬼魂上了身。”
回魂节,黄泉彼岸的路重开,阴间的鬼魂经过黄泉彼岸重回人间,可与在世的亲人相聚一晚。
辛辰了然道:“原来是回魂节,难怪方才法咒失灵,原来黄泉路开了。”
明舒提议道:“要不我们也点额,驱驱邪?”
姜水白她一眼,就你?鬼见了你得躲着走吧!
那老婆婆见他们有要驱邪的意思,便开始推销起自己的香囊来,说是香囊也有驱邪的用处。
辛辰理解老婆婆挣钱不容易,就买了三个香囊,一人分了一个。
“那边好像有点额的,去那里看看嘛!”
注视明舒片刻,姜水无奈道:“明舒,你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了吗?”
明舒无视姜水的话,拉着姜水去了对面的点额铺子。
点额铺子的老板是位年轻的姑娘,见到来人,满面笑容道:“三位也是来点额的?二位小姐点额我能理解,点额的一般是小孩和姑娘,只是这位。。。。。。”
铺子老板指了指英泥法师,坦诚的说出了事实。
辛辰道:“哦,鄙人不点,是这两位姑娘。”
明舒道:“法师,你不会是怕卸下面具,所以不点的吧。”
英泥法师反驳道:“怎么会,只是这点额,我觉得不适合男子。”
说完转身穿过人流往前走去,怕一会儿说的多了,露馅了。
姜水见辛辰走了,想知道他去作甚,跟明舒说了一声,转身去寻法师。
姜水追上辛辰,道:“去哪儿?”
辛辰自顾自来到一家说书的小铺子,语气轻佻,道:“听书。”
便优哉游哉的听了起来。
姜水白了一眼一身清闲的英泥法师,明舒玩就算了,他也跟着玩。
“要说这姑娘是何许人也。”
姜水闻言看去,是一位老头左手拿一折扇坐在台子上说书,说书的工具简易,只支一张桌案,桌案上放一个拍案木。
周围人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那说书人,丝毫不被外界的嬉闹声所打扰,姜水也开始凝神细听。
“这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当年那姑娘为救心爱之人,孤身前往冥界去求冥王。毕竟不知黄泉路上所遇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那老头右手拿起拍案木一拍,周围人扫兴的“咦”了一声,颇为遗憾,高兴的赏了点小钱,不高兴地转身拍屁股走人了。
姜水蹙眉,她才刚听进去,这就完了?她朝着说书人提议道:“先生,再讲讲呗!”
说书人摆摆手,收拾着自己今日说书挣来的钱,道:“今日不讲了,姑娘若是想听,明日同一时间,再来吧。”
辛辰悄悄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交到说书人手中,不动声色道:“先生今日不妨为这位姑娘破一次例,再将这故事的后事讲来,让这姑娘听上一番,解解闷。”
说书人手握那锭银子,当即会意,原来是讨小娘子欢心,笑道:“好好好,我见姑娘长得清秀,今日就为姑娘破了这例。”
被人当众这么夸奖,姜水卸下头上步摇,小心擦拭着,用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
辛辰仔细端详着姜水的小动作,嘴角浅笑,没有戳破她。
刚才有的没走远的人听到说书人还要讲,又折了回来继续听故事。
说书人收好银子,拍案木一拍,又开始讲起。
“要去冥界,黄泉路乃是必经之路,若说起这黄泉路,只有回魂节这日才开。心爱之人的尸身快要腐烂,那姑娘等不了啊,因此她用了一计,诸位可知这是何计?”
众人纷纷摇头。姜水心中冷哼:难不成是画血阵?
说书人继续道:“画血阵,开黄泉。”
姜水傻眼,心想:还真是画血阵,这姑娘当真是对心上人用情至深啊。
“姑娘用自己的血,在峰雪山山脚下画出一道血阵,血阵一成,这黄泉路,当真开了。各位,这黄泉路开启后果不堪设想啊,冥界一时之间乱成一片,鬼魂流窜,冥王下了好一顿功夫,才将鬼魂都收服。没有不透风的墙,冥王得知黄泉路被一个有人强行开启,怒发冲冠,找那位姑娘去了。
哪知冥王一听姑娘开黄泉的原因,得知那姑娘是个痴情种,竟开始帮那姑娘在冥界大肆找起她的心上人了,这一番下来,冥王告诉那姑娘,说她的心上人根本不在冥界。
可那姑娘哪信啊,她心上人的肉身还好好的躺在家里,怎么可能没死?姑娘不愿意走,冥王没办法,说‘姑娘既然执意要找心上人,本王倒是有一个办法。’
那姑娘一听有办法,就问冥王是什么办法。这办法,就是以血为肥,以泪为水,滋养彼岸花,将心愿寄托在彼岸花上,这样,彼岸花就会拥有她的记忆,帮她在黄泉路上寻找心上人。”
姜水听到这儿皱眉,心中不是滋味,以血为肥,以泪为水。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说书人说的津津有味:“那姑娘当即就同意了,求冥王希望他能保存好心上人的尸体。冥王仁慈,答应了她最后的请求。
后来有鬼在黄泉路上见一女子在红色花海中翩翩起舞,裙纱飞摆,血迹染红了衣衫,眉眼中道尽了凄凉。
青丝随风舞动,眼角的最后一滴眼泪,融入万千彼岸花中的某一朵。
她倒下了,也回不去了。这就是娇女寻夫的故事。”
故事讲完,众人都遗憾的摇头,感叹故事的悲剧。
辛辰却点了点头,称赞这故事挺新奇的。扭头时眼神瞥到那边的一盏灯,甚是精美,低头对姜水道:“去那边看看。”
迈步就朝卖灯的铺子走去,姜水正沉浸在故事中出不来,愣愣的走着。
怎料这时街道上人潮涌动,姜水被人群挤来挤去,东张西望寻找英泥法师的身影,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姜水逆着人流,疾步朝那道背影走去,她伸出左手想要叫住他,不料碰到了辛辰头上绑着面具的绳子,生生扯开了那绳子。
前面的人意识到面具被人拽掉,猛然回头,看到被挤的手足无措的姜水,不假思索地去抓姜水还没来的急放下的手。
两手相交。
辛辰。
姜水微微张嘴,愣在原地举步难行,辛辰见状拉着她跑出了人群。
剑眉凤眼,俊美逼人,一根深蓝色的丝带束着一半发丝缠于脑后,蓝衣上的白色梨花纹若隐若现,姜水无暇欣赏。
姜水看着面前这个无比熟悉的脸,内心不知是痛还是恨。
虽然早就知道是他,如今真正面对,却不知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