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师父长身玉立,衣带如练。师父的背影单薄消瘦,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因为太消瘦看着有点心疼。我走进风雨亭,站在他身后,想了想那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于是说道:“师父对不起,我不该乱碰你的东西。”
师父没有答话。
我走上前和师父并排站着,顺着师父的眼光看向远方,苍山洱海,壮美异常。我又说道:“师父看风景啊?”
师父仍旧没有答话。
我道:“师父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孤独啊?”
师父道:“为何会认为我孤独”
师父终于开口了!
我道:“高处不胜寒嘛,师父虽然地位高,修为也高。可师父内心肯定也有别人无法理解的孤寂。”
师父偏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并非表面那般粗鄙。”
我心想到我本来也不是真正的山野村夫呀,好歹读过十几年书呢。要是按古代的标准,至少是个秀才。
我道:“师父,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我可以倾听。”
师父转过头去,沉默一会儿,说道:“戒规三百遍。”
我惊道:“师父,我做错什么啦?”
师父道:“上次跑的太快,没来得及罚。”
“我去,枉我还心疼你,你却借机报复,我还没追究你把我骂哭的事呢”我感到非常无语。
不过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师父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挨打就好,只要师父高兴,三千遍我也愿意。”我心想我就是嘴上说说,可千万别要我抄三百遍。
所幸师父没有开口。
晚上,我缠着大师兄和二师兄,央求道:“帮帮忙嘛,我一个人得抄到什么时候?”
大师兄白了我一眼,不说话。
二师兄道:“不是我不肯帮啊,这字迹不一样,师父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道:“你当我傻啊?我把我抄的放最上面,把你的夹在中间不就行了吗!”
二师兄道:“行不通的,师父会一张张检查的。”
我道:“不会吧,师父这么较真的吗?”
二师兄道:“师父不管做什么事都绝不含糊。”
我无奈的叹气,只能认命。谁让我手欠呢,小时候妈妈就教过我不能乱碰别人东西,我咋就忘了呢。
后面半个月,我每天上午在三长老的后院修行,下午回到寝舍抄写戒规,我本来也不会毛笔字,再加上都是繁体,我抄的很慢。所幸师父没有催我。
一日我从二长老处修炼完出来,经过师父宫门口时闻到里面有食物的香味,难道师父在吃饭?师父中午吃饭了!
我忍不住好奇,师父都吃些什么呢,于是我走了进去,结果看到师父,还有大师父和二师兄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吃饭不叫我,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我嚷嚷道:“你们居然吃饭不叫我!我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
二师兄扭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刚才没在寝舍啊,要不一起吃?”二师兄说着看向师父,似乎在征求师父的同意。
师父道:“坐下吧。”
二师兄扯着我坐在桌子旁,我气愤道:“师父你也太偏心了,之前我要蹭饭你都不让,虽然我没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厉害,可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徒弟!”
师父没有说话,我更生气了,说道:“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
师父道:“戒规抄完了吗?”
糟了,连三成都没抄到,好害怕他会嫌我抄的慢加重惩罚,我立马装傻充愣道:“啥,说谁是美男子呢!”
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脸懵逼的看着我,二师兄道:“谁都没说好吗!”
我继续装傻道:“啥,说谁是大长腿呢!”
师父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吃饭。”
耶!蒙混过关。
不过师父的饭确实好吃,尤其是那两条清蒸鲈鱼,非常鲜美。我特别喜欢,一直夹来着。他们看出我喜欢便没再碰过这道菜。虽然大家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让着我。我感觉心里暖暖的,他们对我还是很好的。
大家吃完饭后,喝着茶,师父的茶也特别清香,我一个不爱喝茶的都觉得很好喝。我心想:果然长老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等我哪天既能压制凤凰之眼,又能凭空造物了,也要让首宗封我为长老,我要天天吃清蒸鲈鱼!
正喝着茶。
师父道:“速去速回”
大师兄和二师兄道:“是”
我惊讶的问:“你们要出门啊?”
二师兄道:“快过年了,去山下置办一些物品。”
“办年货?我也要去,我最喜欢赶集了。”
“这”二师兄看向师父,好像在征求师父的意见。
我也赶紧用讨好的眼光看向师父,生怕他不同意。
师父没有看我,回了二师兄一个眼神,算是默许了。
我跟着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起去山下的青城镇,我一路上蹦蹦跳跳,载歌载舞高兴极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然而我并不在乎,反正丢的是连生的脸,又不是我的。没错,穿着马甲就是能为所欲为。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下山。难以掩盖我的激动心情。
到了镇上,镇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应该都是来办年货的吧。
大师兄道:“一个时辰后在这儿集合。”
二师兄道:“明白。”
大师兄对我说道:“你跟着我。”
我道:“不要,我要自己逛逛。”
二师兄帮忙道:“就让他自己玩儿会吧,这青城镇受咱们蜀山派庇护多年,安全的很。”
大师兄略有不满,对我说道:“不要惹祸,一个时辰后必须到这儿集合。”
我信心满满道:“明白,我什么时候惹过祸,放心好了。”
分开以后,我开心的在街上走走看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我身上揣着一两银子,随便买点喜欢的东西还是够的。这一两银子对于我来说可是巨款,要知道当初连生的私房钱也才三百八十文。
这一两银子是下山时师父给的零花钱。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二十两。不过他们是有任务在身的,有必须要采购的东西。而我可以只给自己买。
我对青城镇不熟,走着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我来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子,路上的人也比之前主道上少了很多。
我听到旁边一所比较破落的庭院里传来女人抽抽嗒嗒的哭泣声。
我忍不住爬在门上朝里看。
就看到一个大概六七十岁,面相凶狠,穿着朴素的老头子,厉声呵斥旁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蹲在地上,身材娇小瘦弱,衣衫褴褛。凌乱的头发遮住脸颊,看不清相貌。
只听那老头儿骂道:“小娼妇,今儿若是拿不出钱来,我就不走了!”
女孩颤抖的哭泣道:“我没有钱。”
老头怒道:“我不管!没钱你不会去卖吗?跟你娘一样!”
女孩突然加大了音量,说道:“我娘不是妓女!”
“还敢顶嘴!”老头气急败坏,将那女孩从地上拽起来,狠狠的扇着耳光。
女孩不敢还手,本能的用手挡着头。
我看得怒火攻心,冲进去把那老头扯开,使劲往旁边一推。那老头一个踉跄,摔到旁边柴垛上。
老头怒骂道:“你是什么人?我家的闲事你少管。”
我回道:“我是你祖宗,你家的闲事我管定了!”
老头急了,大骂道:“小兔崽子!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我抄起旁边的铁锹,说道:“到底谁活的不耐烦了,信不信我一铁锹下去,给你脑袋开个瓢!”其实我不敢,我就吓唬他而已。
老头面露惧色,但仍假装凶狠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打我孙女,谁也管不着!”
我道:“我打我孙子,别人也管不着!”说着拿着铁锹横在身前。
那老头往地上一到,大喊道:“打人啦打人啦,亲孙女不孝顺,和外人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人家呀,家门不幸呐,不给人活路呀。”老头一边喊一边在地上撒泼。
我举起铁锹重重地往老头头上拍,故意偏了一点点,将地上拍了一个坑。
老头看了一眼拍在地上的铁锹,像是被吓着了,随即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说道:“呸!砸偏了,你别乱动,这次一定砸你头上。”说着狠狠的举起铁锹。
“你疯啦?”老头吓得从地上站起来慌慌张张夺门而出。
我站门口喊道:“老鳖盖子,在敢来,打断你的腿!”
那老头跑远后,我走过去拉起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对她说:“那老头什么人啊?”
女孩怯生生的说道:“我爷爷。”
我不可置信道:“你爷爷?亲爷爷?”
“嗯”女孩点点头。
我满心疑惑,问道:“你亲爷爷为什么打你?还骂你骂那么难听。”
女孩擦了擦眼泪,说道:“我爷爷不喜欢我,他喜欢男孩。”
“重男轻女?”我心想道古代的人确实重男轻女,不过年代不同也是没办法的事。于是说道:“就算不喜欢你也不该打骂你,毕竟亲生的。”
女孩只低声哭泣着,没有说话。
我对她说道:“别哭了,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我说着从怀里掏出师父的手帕,一看有点舍不得,于是又放回怀里。拿袖子给女孩擦擦眼泪。
女孩委屈道:“我娘在生我之前,还生过两个孩子,不过是两个死胎,生下来就没有生命。生我之后,伤了身体,再不能怀孕了。我爷爷和奶奶就四处造谣说我娘是娼妇,让我爹把我娘休了。”
我道:“后来呢?”
女孩道:“我娘带着刚出生的我,被赶了出来,找到了这个废弃的小院子,靠着给人洗衣服把我养大。我爷爷和我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我娘也从来没有提过他们,我一直以为我爹死了。直到去年,我爷爷突然找上门来,要我每个月必须给他二两银子养老,我拿不出他就又打又骂,还砸东西。”女孩说着忍不住哭了。
我生气道:“二两银子?抢劫吗?那你娘呢?她不还吗?”
女孩更伤心了,说道:“我八岁的时候,我娘就因病去世了。”
“那么小啊,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过来的?”看着女孩瘦小的身体,我非常难过。于是安慰道。
“别哭了别哭了。”我赶紧用袖子给女孩擦眼泪,问道:“你爹呢,你爷爷应该让你爹养老,凭什么找你呀!”
女孩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小声说道:“我爹去年去世了,我爷爷没了着落,就经常来找我拿钱,我洗衣服挣的钱已经都给他了,可是他说还不够他喝酒的钱,就经常打骂我,叫我去当妓女。”女孩说着又哭了。
“臭不要脸!”我怒火攻心,对女孩说道:“以后一分钱也别给他,他要是再敢来找你,你来找我,我打不死他!”
女孩抬起头,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道:“我说话算数,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来蜀山找我,告诉守卫你找格桑,让他们通报一声就行。我听到后马上出来。我叫格桑,桑树的桑。”
女孩盯着我,说道:“可以吗?”
我道:“太可以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那个老鳖盖子我还是打得过的。”
女孩还是有所顾虑的样子,说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我每天都快闲出病来了,我巴不得有人来麻烦我呢。”
女孩看着我不说话。
我道:“你等着我,我去去就来,很快,等我啊。”
我说着跑出院子,一路小跑到闹市区,买了两个糖人,拿着糖人又飞速的跑回去。
我跑进院子里,递给女孩一个糖人,说道:“吃吧,我请客。”
女孩接过糖人,说道:“真好看。”
我道:“吃呀,快吃呀!”
女孩把糖人喂到嘴里,抿了一会儿,开心的说道:“好甜,这还是我第一次吃糖呢。”
我惊讶道:“你以前都没吃过啊?”
女孩摇摇头道:“没有,我们没有钱买。”
我道:“既然吃了我的糖,那就得听我的,以后遇到麻烦一定要来找我,知道吗?”
“嗯”女孩点点头。
我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
“白露”女孩说道。
和女孩聊了会儿天后,我发现她是一个胆子特别小特别怯懦的人,真是可怜,要不是胆小也不会被欺负。我对她莫名的心疼起来,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帮帮她。
从女孩处出来以后,我继续在街上逛着。
看到一个叫雅韵阁的地方,里面人头攒动,人声嘈杂,非常热闹。我于是好奇的走进去瞧瞧。
发现原来是个诗社,里面有很多文人墨客在斗诗呢。大家围着阁楼里院坛心的一株梅花,吟诗作对,欲分高下。
哼!古人就爱这一口,我心想着我也来凑凑热闹。
于是挤了进去,开口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然后众人交头接耳,赞声一片。对我投来仰慕的的目光。我心里暗自得意,小时候背的诗可算派上用场了。
这时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向我走来,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啊?”
我道:“在下蜀山弟子格桑。”
男子赞叹道:“原来是蜀山弟子,幸会幸会。这蜀山真是卧虎藏龙啊,竟有这般青年才俊。”
我道:“过奖过奖。”我有点心虚,毕竟不是我写的诗。客套了几句赶紧逃离了现场。好怕继续装下去会遭雷劈。
我从诗社出来后看到路上有人卖翡翠的,因为一点摩擦,打了一架。心情瞬间非常低落。也没有逛街的心情了。于是回到之前约定的地方等大师兄和二师兄。
我正蹲在路边左顾右看,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起身回头,发现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到了。
我问道:“东西都买好了?”
大师兄点点头。
我见他们两手空空,便问道:“东西呢?”
“都在乾坤袋里呢!”二师兄说着晃了晃手中拳头大小的乾坤袋。随即看着我的脸问道:“你脸怎么了,怎么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大师兄关切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道:“刚刚被几个卖翡翠的打了。”
二师兄道:“谁打得你?好大的胆子!带我去,我非教训他不可。”
我道:“算了,人都走了,回去吧。”
二师兄不依不饶道:“不能便宜了他们,带我去,我给你报仇!”
我道:“算了算了,回去吧。”我现在只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二师兄道:“为什么打你啊?”
我道:“别问了,不想说。”
我们回去的路上,二师兄时不时的看着我的脸,说道:“我去我给你煮俩鸡蛋揉揉。”
我道:“嗯”。
回到蜀山以后,师父见了我,问道:“脸怎么了。”
我道:“山下被人打了。”
师父转头看向大师兄和二师兄,眼里似有责怪之意。
二师兄道:“小桑非要一个人跑,我们也就没拦着,一时没看着,就成这样了。我们也有错,请师父责罚。”
我连忙说道:“是我自己要一个人跑的,跟师兄没关系。”
师父道:“为什么打你?”
我道:“不想说!”
师父语气坚定地说道:“说!”脸上似有不悦。
我怕惹他生气,只好说道:“我在路边看到有人在卖翡翠,我看中一块绿油油的,就问他多少钱,他说八十两,我问他十文钱卖不卖。”
师父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
二师兄追问道:“你就被人打了?”
我道:“没有,他说卖,我说假的不买,他就打我。”我一脸委屈。
二师兄生气道:“你不买凑什么热闹?不打你打谁!”
师父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下去。”
回到蜀山后,我每天上午偷偷跟着二长老修行,下午抄写戒规。
修炼多日,一直没什么进展,始终无法感受到二长老所说的天地灵气。师父说的三百遍戒规我连一半也都没抄完,心里特别烦。
一日,一位侍从来找我,对我说道:“桑公子,有您的信。”
“信?我的?”我满心疑惑的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格桑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