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卓道:“请少夫人喝杯热茶。”不知何时手下已经端上一壶茶来,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微微热气。早倒好了一杯,递到吴晓的面前。吴晓没有接杯道:“谢谢,不过我不会用这里的任何东西。”
宇文卓道:“这是你家马车里的茶杯。”说罢他指了指院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原来下人已将林外的马车赶了过来停在那里,那是穆府的马车,来时,穆羽和宇文卓一人一辆,云起用一辆送走了玉纹母女,就只剩这一辆,恰是穆羽乘坐那辆,如今车在人亡,宇文卓微微皱眉低头。
吴晓望着马车已然落泪......良久她悠悠道:“宇文大人,但凭她武功精进这么多,应该当时就可以治住这老妇人,可是她却没有。”
宇文卓道:“她中间离开送走了那对母女,我想她也是想一起离开,可是,不知为什么,又独自折回。”
吴晓接过热茶,但没有喝,道:“她回来就是要看看穆羽是不是死了”
宇文卓道:“少夫人不是说一年后穆统领爱上了她,那又为何休了她?”
吴晓道:“半月前我嫁入穆府,穆羽未与我拜堂,他一直站在云起旁边。老夫人提议:‘今日,这个府里头只能有一个少夫人,云起虽然与穆羽成亲一年有余,担着少夫人的名衔,但是吴晓更是与穆羽青梅竹马,打小两家就订下了亲事,只因一年前她姐姐出嫁,她孝顺父母体谅父母亲才晚嫁了一年。所以我觉得让穆府上下所有人决定她们的名分最合理,你二人觉得呢?’老夫人这么一问我们都觉得突然,但也想不出怎么办才好,于是我们都默然接受了她的建议。老夫人说:‘吴晓从小进出穆府,云起也已当了一年多少夫人,所以穆府的人最知道你们两个谁适合做正夫人。今日落选之人将为妾,一家人和平解决这个矛盾,以后都好好相处。’然后召集穆府上下所有人在院子里汇集。”
宇文卓道:“穆统领没说什么?”
吴晓摇头。
宇文卓道:“依我看,那穆统领的心还是在少夫人你这里。”
“当时的情况很不明晰,穆羽对我很冷淡,可是却也没有为她争辩。我乃知府大人侄女,云起自知身份低微,更是没有多言。结果,穆府上下五十多人每人手里分了两张便条,一张写着吴字,一张写着云字,然后每人只准投递上来一张。”
宇文卓道:“投上来的,吴字居多?”
吴晓点头道:“对。我本打算即便为妾,也要守着穆羽过一生。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为正夫人,她为妾,这也符合我的预想,人有的时候只是愿意往坏处想,其实云起在穆府的口碑并不好,我早料想会有这样的结果。”
宇文卓唏嘘道:“没想到谁为自己的正妻,堂堂穆统领居然自己不做主,而把权利给了别人。”
吴晓道:“正是呢,穆羽最听老夫人的,况且这是府中所有人的选择,穆羽也在其中。”
宇文卓道:“他也投递了便条?”
吴晓道:“对。”
宇文卓道:“他投的是谁?”
吴晓道:“结果是府中大丫头公布的,只说我的多,别的没提,也不准问。她向来行事作风公正公平,连云起也是信她的。”
宇文卓道:“你不想知道?”
吴晓道:“我想知道,也怕知道,既然已经嫁给了他,知道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了。倒是云起因为输给了我,听说淌眼抹泪的两三天,第四天她的贴身丫头打碎了茶碗,赶在穆羽从衙门回来心不顺一脚踢了她,没想到竟然踢断了她的腿,那丫头气性大,居然哭着求云起放她回家,再不与人为奴,云起应了她,她走后,云起就说她也要走,并不是赖着不走,只是缺一封休书,穆羽一气之下写啦,没想到她竟然深夜就走了。穆羽是一个骄傲的人,以前一直是她黏着他,忽然就走了,穆羽可能想她,但又不愿去追,所以他这半月来一直也不开心。”
宇文卓道:“原来是这样。”
吴晓道:“所以云起恨他,恨他踢断她那个贴身丫头的腿,恨穆羽写休书,恨穆羽没有去追她回来。她今日本来能救下他,可是偏偏不救。一年多的夫妻,这是多狠的心。”说着她恨恨的望着那辆穆羽坐过的马车。
宇文卓忙起身一揖道:“今日之事,与在下脱不了干系,是在下请穆统领帮忙缉拿这名偷窃孩童的老妇人,没想到这老妇人这样武功高强又阴险毒辣,令穆统领遭此一劫,实在是无力弥补,请少夫人带话给穆府老夫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宇文卓的地方,定不负所托。”
吴晓道:“宇文大人不用自责,我回去会如实告诉老夫人,云起见死不救,这也是事实,宇文大人可以作证。”
宇文卓道:“这......这是你们自家的恩怨,你只管禀老夫人就是,何必作证之人,逝者已去,那云起定不会再回穆家了,是不是见死不救说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吴晓道:“宇文大人,你可否愿意作证?”
宇文卓若有所思,他虽哀痛穆羽因己而死,但说到云起,他却有几分好感,她与玉纹母女初识,却能挺身相助,她没有参加穆羽和沈天星与老妇人的打斗,也能理解,毕竟听吴晓这样说,穆羽负了她,休了她,她当然气他恨他,可是后来又回来,那时穆羽已经死了,她看起来伤心欲绝,相信老妇人那么快的暗器,就算她在也未必能预先知道帮他躲过。说她见死不救实在有些牵强。
但是如果说出她见死不救,那么穆羽的死就可以不用完全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了,况且云起是不会再回穆府,又何用在乎一个说法呢。
宇文卓道:“好,我可以作证,她......就是见死不救。”
吴晓点头道:“好,一言为定”说罢拱手,宇文卓亦施礼。
穆夫人命家丁把穆羽抬上马车,告辞而去。
宇文卓想穆府和那位前任少夫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回身一看,当场只剩下三个陌生人,道:“铃儿,你说县丞派来的人,就只有这三位对么?”
铃儿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沈天星走过来吩咐那三人道:“你们回去吧,把这里发生的事禀报给县丞大人,犯人已经伏法,回头大人会去复命。”说罢打发了三人回去。
宇文卓道:“我今日见这老妇人实在不好对付,昨日,剑煞你可有受伤?”
沈天星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原来沈天星昨日一人进了树林,东走西逛,正不知去向,忽觉耳旁疾风,急忙躲避,来势迅猛眨眼之间划过肩膀,沈天星定睛观看正是那个掳走孩子的老妇人,却不见了孩子。
“孩子呢?”沈天星问道。
老妇人哼道:“你猜猜看!”
沈天星拔出宝剑直指老妇人,道:“赶快把孩子交出来!”
老妇人坦然自若道:“不交,如何?”
沈天星飞身出剑,他知道这老妇人身法极快,所以他的这一剑直接用了最上层的功力发出,以一剑必中的心理刺出。
谁知老妇人不躲反而用拐杖迎出,剑煞的剑也堪称宝剑,瞬间金花一道,哐!然分开,剑虽没损分毫,可沈天星却喉咙甘甜呕出一口血来。再看老妇人的拐棍同样分毫未损,似乎并不是木制拐杖,看她拿起来笨重,用起来灵活,乌漆嘛黑怪不起眼,实则隐隐发光,也是由金铁之类锻造而成。
沈天星右手虎口发麻,不住颤动,忽然掉头向树林外跑去。好在老妇人并没有追赶。
沈天星出了树林直奔客栈,见沈玉纹已经出了客栈漫无目的的哭喊着而去,无奈沈天星只得一路相随。之后就遇到了云起和苏玥,他们将玉纹带到马车上又回了客栈,沈天星一路跟随也回了客栈,而宇文卓和穆羽的马车赶在深夜里路过客栈,沈天星听音走了出来,在宇文卓的马车旁低语了几句话。宇文卓吩咐道:“保护沈玉纹安全,带她来树林找我。”
沈天星点头回去客栈正厅的卧房之后断了苏玥的手指救下玉纹,告诉玉纹往树林去找孩子,实际他知道宇文卓在树林等她,他又应了玉纹的请求去救下了云起。
只因沈天星受了一点内伤,他需要时间调息一下,所以在客栈逗留到了天亮,天亮以后急忙赶去树林,进了树林转了一阵,就遇到了那个老妇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接下来那位客栈的云老板救了他一回。随后他也赶到了此处。
宇文卓默然道:“现在,回府,剑煞要好好调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府中大小事物都可以不加理会,我放你一个月的假。”
沈天星低头道:“谢大人。”随即道:“大人,这老妇人李雪丽的尸体怎么办?还有……那个痴傻的孩子。”
一语言罢,三人都望着那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只见她已经睡在了祖母的身上,而她的祖母浑身散发着血腥味,血淌了一地。
宇文卓略微迟疑道:“尸体葬在这片树林,孩子……由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