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比先前更混沌了,什么都模糊一片。
“你对别人,没有过错吗?”南辰出于好奇问道。她隐隐替他有些良心不安。谁都没有搞清楚的事情,他会说吗?虽然现在很不是时候。她只要听到哪怕透露一个字也好。
梵汐将她从肩上推开,看了她一晌,他那细薄的嘴唇抿紧,眉峰蹙起。大概是真的没时间,哪怕说一个字吧。他紧紧一握她的手臂,带她腾身离去。
南辰不知道要去哪,但被他抓握着很安心,突然有兴致做任何事情。慢慢她摆脱了虚弱,她能独力行动了,他也感到是时候的松开了她。他们落在了一个塌坑附近,她朝掩埋在那里的人疾速掠去,脚尖刚一踮地,他们就都从塌陷里拔出来了。她回头见到是梵汐在施术,从他扬起的双手里流荡出来的光,斑斑流转于泥尘间,充满正义的味道。
他竟然带她来救因为刚才那一下几乎扑灭所有生机的震动而葬落在塌陷里的人。南辰看到是些肢体残缺的凡人从塌陷里浮了出来,她连忙舞手施术将他们转往相较安全的地方。这时梵汐站在一块隆起得奇形怪状的地方对她说:“交给你了,我去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忙。”
南辰明白他要去干更大的事。他不会带着她,也不好带着她。他给她找了件事做,够她忙活的了。她无话可说,怔然望向他的时候,听到有一个气息微弱的声音从附近地底传来,说:“是……你吗……”她岔了个神,刚要回头看一看,梵汐就闪身不见了。
“好。”她说,望着他刚才站过的位置。这时那个微弱气息的人在她不远处艰难地拂身而起,把泥块掀得哗啦啦作响。
“好吧。”南辰朝他看去再度咕哝。
又一股力震荡过来,光焰漫天,将南辰推得向前扑了一扑,她不能再磨蹭了,收起儿女情怀,去抓起灭幻,灭幻也一抓她,奄奄一息的脸上瞬间精神起来。
“你怎么在这?”
“我……”灭幻才说了一个字,就腾地一下从她面前不见了。他像是被她生从一个世界扔到另一个世界的,这里受到战场那边波及的伤害小,地面也平整多了。他张着嘴,想解释的话还在心头盘绕,渐渐被失落占据。
因为林千千和桃宣原是和他一块的,所以很快她们显然是被南辰从地里刨出来的,也像他一样被扔来了这里,扑倒在他旁边。再不远处是比灭幻早一步到这里的凡人,七扭八歪尸体一样堆在一起。
在芳姬离开了以后,他们很快也离开了幽谷驻地。只留下,慎重决定留下凡古纳,他是如今他们这辈人中修行最高的,也把耶凯迪留给了他,仙三中最冒进的大男孩,由他们看护小弃,如果他们派得上用场的话,留下他们两人就足够了。其余人,一个力量也不容忽视,都前往了前辈们和夏丙基恶斗的战难区,三人一组,分头行动,搜寻孤弱的凡人,帮助逃难的他们看到希望,变成鸟驼着他们,变成良驹,为他们打通前路,传送转移,施术变药,救死扶伤等。他们几乎很成功,可就在刚才,夏丙基那一下猛烈的攻击后,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
幸好,南辰又把他们的救难摊重支。灭幻是不知道有梵汐什么事的,他们为什么没在一块呢?他现在希望他们在一块了,那样南辰能安全些。他觉得只要歇歇就能返回去找她,只要见到梵汐还是狗的模样跟在她旁边,他就安心。他抬一抬身,痛得啊唔,倒在一旁的林千千也跟着难受了好一阵,轻声劝他:“别动……躺着……好点儿……”
那一下他们熬过去了吗?
包笼在界障里的幽谷,除了像外面一样不明不白的昏暗,总体还算太平。刚才那一下却让这里也跟着震动了,界障以外的山体倒塌了,透过界障看出去的天更混浊了。看来这个世界是撑不了多久了。
耶凯迪难过得露出了软弱的神情,外面空气像刀割皮肉一样,可是一定没有等待这么难受,他情愿也去外面奔忙,看到点情况,是什么情况了?这样远远看着,毫无胜望,会不会一下子就好了呢?耶凯迪按捺不住地握了握手心,他也不是很讨厌这差事,他每看一眼身边界障里的小弃,那种期待感就压倒一切,让他只盼着她会醒过来。
“她好像变亮了。”耶凯迪雾雾地说,引得凡古纳绷紧的神经换了个姿势绷紧,转过脸来,和他一起望着障里的小弃。
“好像是。”凡古纳细细的嗓音没有一丝情感地说。
“我去看看。”耶凯迪连忙探身进去。凡古纳好像要为他这个行为负责似的,望风一样扭头四顾,怕有意外发生。
元奴达契眯起了眼睛,以高傲的姿态接受判决似的,他身体不能动了,夏丙基认定他是接替了映暹的领袖位置,确实如此,要他替映暹看见同伴挨个死去。
“会不会,他马上就赶来了呢?”夏丙基像一团可怕异变了的肉体,他好像从来不会说话似的,这一开口叫人耳朵极大的不适应。一只会讲话的怪物,就好像邪煞有自己的思想一样,多吓人。
元奴达契知道他撑到了最后,但愿夏丙基那么说就应验了,映暹是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的。夏丙基将他们余下的每个人以各种狼狈的姿势禁锢在他悬身的半空,围绕他一圈,只有元奴达契正挺挺站着似的,为了让夏丙基方便看到他每一个细微脸上的动作。如果映暹最终都不出现,夏丙基就当他是映暹了。
元奴达契不敢看一看周围还剩哪些面孔,他知道除了那只最后逃跑被扯掉了半边腿的兔子,和自从芳姬救场后险险从夏丙基手里逃过一劫再没出现过的封湖莲优,其余不在的人,可能是真的不在了。剩下的人不过是晚点死,他想拖一拖他,多争一分生机。
“你赢了!”元奴达契略一喘气说。
夏丙基果然爱听这话,嘴角添上了一抹得胜的笑。
“不过你要让映暹看见我们死,你才算真正的胜利!”
“我不需要了。”夏丙基说,笑得更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