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汐竟是被强按头参与返灵的。
“原来他是个大反派。”小丢试图说服自己理解梵汐的转变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哥变回来。”空信认清这个梵汐才是原本的梵汐后,心情落寞地去向映暹央求了。
“等你变回去。”映暹这样回答,也不管空信能否听懂。
如果我们都变回去了,就不会介意别人还变不变得回来了。
“你心里该有个梵汐,朝你挥挥手。”映暹蓦地又说,对空信那样望着他静静难过的样子感到于心不忍。可是劝他,也劝自己。
“他真是坏人。”小丢极为在意地责备。
梵汐坐在冰冷的峭石旁,手指在面前画个圈,能看见小丢那说话的样子。
“他害得人世覆灭,他还不返灵将功补过?”伊方侧下头悄悄表示埋怨,怕被梵汐听到似的,现在谁都怕他。
“这个梵汐真祸害,他还是变回以前好。”杜风也悄声说。
“你们又不想想,我哥是故意的吗?他被邪煞选中,他有得选吗?”空信突然大声说,并不是他大声,而是别人的小声显得他声音很大。
“也是啊。”小丢想替他辩解又有所顾虑的样子,便只响应了三个字。
梵汐忍不住垂头一笑,他的傻弟弟,还有……南辰。
梵汐在脑子里搜了搜对她的印象。她和圣烟关系亲密,是圣烟常爱往外跑去找的玩伴,也是那样慢慢结识映暹,开始她认亲戚一样满世界哥哥姐姐围绕的新生活。他真对南辰印象不多,只见过几面,她的眼睛给他留下深刻回想,那种霸道让人以为她超厉害,天赋奇异,其实是和圣烟一样半桶水直晃荡的丫头。
怎么以前不大关注她呢?现在越想越值得品味。如果他不是被圣烟玩不思进的不争给气昏头,兴许会有闲兴把南辰多看两眼。
圣烟啊圣烟,他的妹妹,他一手调教大的妹妹。她在他修识炼术的幽地蓦然出现的,可以说是碰巧降生在了他面前,他就怀着采仙都算是孕灵界诞下的一母同胞胸怀把孤弱无依的她留下作为妹妹了。他传授她自己的修习方法,对她行为约束得很。光阴漫漫,她使他惊讶觉得,她成长得颇慢,不如人意。但那还不至于叫他生气,她只要肯努力就行,后来也能忍受她有些贪玩,但再后来就无法忍受了。
“你贪玩就够了,还要贪慕凡情。决定了吗?”
“哥哥,你不能祝福我吗。”圣烟弱弱地道。
“祝福?”他眼里一露诧异,为她这话感到幼稚可笑,“你生来就是为谈情说爱的?为了那短暂的凡情?”
“我不是谈情说爱,我是真的……”
“住嘴。”他轻而冷说,那双眼睛峻冷地看人,那双眼睛多么简直美艳啊,花儿一样,圣烟一直盼望着他能多笑一笑,却从来只是极轻淡的充满藐视,透着不可违逆的主人气氛。
“随你去吧,我当作没有过你这个妹妹。”他说。
“返灵者的修行越高,越对修复仙源有利。映暹因为要留下复活圣烟,就必须有更多人来填补他的空缺,本来一些修行低的可以不用参与的,梵汐也不用被我们强按头参与。为了较快修复仙源,避免煞劫重来,就决定除映暹,所有人都参与返灵。”
原来前辈们是这样做出了大义的付出。
“映暹前辈不是因为看护你们才留下的吗?”灭幻问,这时候仙二们已经抑制不住都围过来听芳姬的讲述了。
“本来这个任务交给一般能力的采仙就可以了,只是照看一下凡体而已。但是圣烟的死,不光是他放不下,太多人放不下,也都支持他留下修成循回衍生术,复活圣烟。”
这才是映暹留下的真正原因,竟是如此多情的决定。
小丢多想把这喜讯告诉小弃啊,怕她承受不起。因为怕,映暹都很少和她讲话,她也明白不过的和映暹保持距离。
“啊呀,现在想想,幸好是映暹前辈留下了,要不然,谁对付得了夏丙基呢。”路娜贝莎后怕着说。
芳姬露出,“是吗?”的表情,想,如果不是映暹,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呢。
“对了,芳姬前辈,夏丙基是什么来头啊?”灭幻忽然想起来问。
想不到芳姬摇摇头,说:“不知道。”
芳姬竟然表示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从未听说过亚基逊罗亚这个人。
“或许可以问下梵汐。”在映暹跟她问时,她这么指点他的。
映暹就问了梵汐,结果梵汐笑意零星说:“我也不清楚。”
夏丙基究竟是何方妖孽?
“没有人知道吗?”灭幻问。
芳姬就不说什么了,陷入沉想。
“还有,圣烟前辈是怎么没的?”灭幻一个细节也不放过,追问。
然而芳姬闭口不谈。
那凝重,就没人敢问了。
让人这才发现,不是她漏讲了,而是故意不提。
小弃是圣烟,映暹早告诉过她,她也信以为真,但毕竟没有被证实,现在这个猜想被证实了,她却不能知道,不然她会高兴坏的,要是哪个冒失鬼不幸把消息漏给了她,让她知道……
“是你亲手结束她的。”芳姬告诉映暹时,映暹先是异样一静,然后一脸震惊,表示不相信。“邪煞依附在了她身上,原本是依附梵汐的,大家都要将梵汐杀死,邪煞趁圣烟靠过去的时候转体了,就到了圣烟身上。”
事情竟是这样?逆转得也太快了?先是夏丙基胡说圣烟是小弃前世所杀,小弃被证实是圣烟了,眼下又跑出一个是他杀死圣烟的结局。
他沉下头去,气氛怪异。沉睡的记忆像是要被唤醒了,那被沉眠的痛,抠了个眼似的,流泄出来了,啃噬着他,充满折磨。
为什么杀死她的人是他?
映暹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圣烟恨你吗?
“相比死在别人手里,你不会使她怨恨。她消逝前,嘴角是含笑的,好像很知足。”
好久后,芳姬说:“你做得对,只是你险些失去她了。”
映暹忘了呼吸,猛一喘气,转开身去,“这不是我……”他想逃避了,辛酸一笑。
芳姬心疼他,说:“圣烟已经活过来了……”她这么说,可是毫无底气,声音嗫嗫地。
啊呀,要知道当时那种情形,大义和私情容不得片刻思考的时刻,他做出了多大牺牲的选择?
映暹蹲在圣烟消逝的位置,冷冷寂寂,敲碎了所有人的心。那垂落周身的蓝莹色长发,采了人们心头的黯淡似的,失了媚泽。那晴眸流转着暗暗欣喜似的,像还在和圣烟相互凝视。
明快的悲伤盖过哀泣一片,他明快得,好像圣烟还活着。
“她不是重修,是重生,她会记得吗?”映暹蓦一抬头说。
他无奈希望她不要记得,他不知道圣烟和他曾有怎样宝贵的记忆,他仅仅感受到了亲手杀死她的痛楚。
芳姬一怔,“重生……”她喃喃,“对呀,她是重生,她可能不会记得。”可是,芳姬还想说什么,映暹不关心了,他眼下觉得安慰的是,小弃不用带着圣烟的痛苦记忆。
但是了解映暹的人知道,那个映暹,他复活圣烟,绝不会仅仅是肉身,仿佛和灵魂无关的新生。如果是那样,圣烟还是死了,所有人都要觉得可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