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迷障中陡然苏醒,灭幻置身在仿佛又一个迷障中。
周围是陌生的野地,面前是正扶着不省人世的杜风的老翁。
老翁说:“你帮我先看护他,我有急事。别发梦了,快!”
灭幻哪能说不发梦就不发梦,痴望着老翁。老翁径直将人塞给了他,道:“任何疑问等完事后我去找你再跟你解释。”说完便不见了。
灭幻张了张口,只能对着空气说一声:“哦。”
低头一看怀里的杜风,怔住。
神殿地宫深处一所秘密牢窟里,小弃被带到了这里。奇异的光线将这里笼罩,到处柔和而明亮。
她失去知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染着大片的血污。前面是一扇铁筑的栅栏门,三面石壁,空间很大,空气洁净。牢外静悄悄的,没有看守。牢外深深的,笔直的,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宽阔走廊通向远处。
时空如静止一般,直到,有一股暗暗潜入的气流将这处的空气打乱,将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轻轻掀起来。
这以后的不久,一个轻翩的身影出现在了寂静的牢外。染紫的雪色流披,白色长发散荡在头披下半遮半掩,雪白胡子满满一怀。他用坦露着一些复杂思绪的媚蓝双眸静静看着牢内人。片刻后,他身上蓦地掀起一道炫丽奇光,打向牢门。立即,牢门的外壁现出了一层光障。
他向后轻一飞掠,衣影发影光影在空中交缠织乱,身体极度松缓地一舒展,凌空而立。微一仰头,眼神充满宁静和安逸。
这是在施放强克物术之前的唤技状态,需时不定,但对他来说通常只需一眨眼的功夫。于是立即就有一股强悍的力量从他的体内被唤起。
力量在挥发前一刻,周围物事受不同程度的影响而处于不同程度的停滞状态,是所谓的唤技限境效果。限境效果越强,表明唤技越理想,所唤力量越强大。
在他现有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使用克物术,然而却感受到了由来已久的熟悉。
终于,他还是因为太过生硬的发挥迫使力量偏离了预想中的适度而变得狂妄了许多。
一道蓝色光从他体内掠出迅猛劈向光障,顿时星光四溅,障破了,传来整座神殿轰隆隆的动摇声。幸而他对这股失控的力量早有感应,及时又用惜物术唤了守护的力量将蔓延到外界的伤害抵消了。
此时,牢内已多出个人来。这人满浴在一团金色光影中,已重新开启一道光障将牢房的通口守住。
他穿着银色立坚领披肩,一头落至颈部的发亮的银色头发,一双遮在网纱下灰褐色阴异的眼睛。
老翁身影一着地,淡淡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映暹?你果然来了!你刚才那一击怕是不比你当年用蓝色光劈开大地时所用的劲头小,哼哼哼!”
老翁将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一挪开,轻轻随意拈了拈身前的须发,以惯用的轻悠语气说:“听起来你了解我呀。你确定我是映暹?你没认错?”
“你以为你化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我就认不出你了?”
老翁眼里一露喜色,笑了,说:“那太好。你认得我,终于有人可以证明我,证明我是映暹了。但是——”他目光缓缓一指对方的脸,“你真的确定吗?确定我就是采仙族那个人人称颂的映——映——暹?”话毕,伸手一掀,将头披散下,将完整的形貌露了出来。并且,冲对方活泼愉快地一眨眼睛。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怔怔说:“你在玩什么把戏?逗我吗?看来你现在心情还不错。”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在跟你玩。”老翁轻悠悠地说,“看来你是不知道我身上最近发生的事。”他说得像是话家常一样随意淡然,“你怎么称呼,辈份应该排在我后头吧。”
对方从怔愣中醒了一醒:“你真自以为是。”顿了一顿,缓沉沉说:“你跟我论辈份,还得叫一声大哥呢。”
老翁故作吃惊地一看他:“那么——你贵庚?”
对方静默了一会儿,森冷的唇边袒露着讥讽和敌意:“你该不会是嫌自己太嫩了,所以把自己弄成这副可笑的模样吧。”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
“你……”亚基逊罗亚极力控了控不够镇定的情绪,嘴角微微抽搐。
“我弄成这样不是我愿意的。你如果真是我大哥那太好了,我可算遇着亲人了。话说为什么你不上我那找我呢?非得我来找你。找到了你又摆张臭脸像我欠你似的。实话说吧,我现在不记得过去了,如果曾经我欺负过你伤害过你或者,”停下来一想,“欺负过你伤害过你,还是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马上又说:“你是不是该把里头的小姑娘放出来呀?还有,你陪她待在里面做什么,你加这么厚的仙障做什么,弄得这么神秘做什么。”
亚基逊罗亚愕愕地瞧着对方,无限迷惑。半晌后才出声质疑:“你说什么?你不记得?你不记得了?”
映暹默了一默,些许不耐烦说:“请你先从里面出来,带着那个小姑娘一起。”
气氛蓦然变得死寂。牢内那人像是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一动不动凝望着牢外面,凝望着映暹。
“怎么了?”映暹轻轻问一句。
“哈哈哈……”亚基逊罗亚低低笑出来。
“你笑什么。”映暹直视着对方的脸色,各路思绪迅速在脑子里汇集、整理。
“你——”亚基逊罗亚缓缓开口,“你不记得?难道是为情所困,把记忆封起来了?”
片刻的静。映暹微笑说:“你有点了解从前的我,随便你认为。”
对方感觉受戏弄,隐忍着不悦,半天后说:“那你知道她是谁吗?”轻轻侧了个身,脸朝对倒在地上不省人世的小弃,幽异一笑。
映暹思绪一乱,目光怔住。对方紧盯着他,若有所待。
“她是谁?”他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同时,他心里有种种猜测和……期待。
气氛僵住了。牢内那人用他细密的眼光索物一般,打量着映暹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