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早早地骑上了骏马。
属下们问声赶来。
“少爷,不是说要待七天的吗?怎么今天急着走?”
少年不想过多解释,板着个脸,似乎是想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下不来面子:“有事。”
和往常一样,有两个下属悄悄跟在他身后,送他进城,保护他的安全。
他一路策马扬鞭,出去时和回来时的心情有些许不同。
打马飞驰得有大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外,他此时却像是有些近乡情怯。
马蹄悠闲四踏,马背上的人久久沉默。好像是有些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
他回来干什么?阻止云岫献舞嫁人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却有百姓的闲谈入耳。
“今个儿菜市口是在处决刑犯吗?”
“你不知道?前几日城主大人一家三口死于非命,据说就是今个儿处决的那位做的。”
“什么?谁啊?”
“害,说来也神奇,竟然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牡丹楼的云岫姑娘。最开始以为她只是个靠舞艺讨饭吃的弱女子,
后来她答应了城主那恶霸儿子回府,又觉得只不过是个势力的风尘女子,
没想到她竟是敢为天下人之不敢为。杀了那混账一家。
不过,她自称是当初富商乔府的遗孤,只为报灭门之仇,并为乔氏一族鸣冤。只不过当今官吏不仁。
现如今,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了。可悲,可叹呐。”
乔景之听着像是愣住了,可没过片刻,他又加急赶往刑台,他脑子嗡嗡的,好像只能做出这骑马奔走的动作,来不及思考着消息是真是假。
后来,他又无比希望这只是他听错了,或者是那些人说错了名字。
或许不是云岫,是云秀云霞也不一定啊。
又或者,只是重名。
可是现实告诉他:没有回转的余地。她死了。你与她,终究是错过了。
命运,从不会宽待任何人。世上没有后悔药,遗憾的现在,终是不能回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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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断了的琴弦划破了他的手指。清晰的刺痛感和身旁冰冷的尸体不断地提醒他,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是的,是他一步步把她推开,是他没有发觉云岫的不寻常。
是他要和她赌气,
是他没有及时赶回,
他觉得,是他害死了云岫!
为什么他的感情来的如此迟钝?
直到现在都只是觉得自己愧对云岫。可是,他喜欢她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未喜欢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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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方百计地寻来寒冰床。云岫最爱美了,她不会喜欢身上长虫子。
他找到了给她看诊的医师,他好像感知到了她那时的痛苦。
她还那么年轻啊。
他失眠了。直到躺在她当初呆了十多年的床上,盖着有她的气味的被子才会睡着。
原来他早就习惯了她隔三差五突然袭击来的拥抱。
可是,为什么当他的鼻前全是她的气息,还是会忽的从睡梦中惊醒,醒来泪痕满布?
。
他一步步,扫除障碍。
云岫当初已经为他除去了那时尚在成长中的,他的最大的阻碍他的障碍。
开头顺利了,接下来便是如鱼得水,如雨入湖。
于是,他凭着才华学识与过人的胆气,争名夺利,平步青云。
他成为了第一富商,成为了城主,四品,二品,一品丞相……
他成功地为乔家翻案,让程家永无出头之日,亲自监斩了当初害了他族亲的小人。
他早就查出了让云岫身染重疾之人,可笑那人只不过是被云岫打败,夺取了领舞之位便如此狠毒,她可是当初和云岫一起长大的啊。他们竟然从未察觉。
于是,他以五毒之法炼制毒药,让她的脸,她的全身的皮被腐蚀掉,又长出新肉,周而复始。
他让那人承受了千百倍她的痛。
他替她报了仇。他抄写了一页页的经书,建起了一座座佛寺,他想要让她往生极乐。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感谢……或许,有他自己也道不清的缘由。
可是,他做的再多,却也无济于事。
他的心口似乎缺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