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云一睡睡了两个时辰，默荼今天没心情，提不起太大的劲儿，索性荒废了半天。
“唔”，默云睡眼惺忪，一睁眼就见默荼坐在桌前，外面天色渐暗。
“什么时辰了？”
“傍晚了，我正犹豫要不要叫你起来，醒酒汤热了几趟了，可算是醒了，喏”，默荼把汤碗端给他。
默云有些头疼，表情木木的，小口喝着汤，好久没这么醉过了。
默荼坐在他床边，双手托腮，“二叔，你还记得你醉倒之前说过的话吗？”
“什么？”默云瞄她，总有种不踏实感，喝了一勺汤压压神儿，“不记得了，我喝酒容易断片儿。”
默荼笑眯眯地提醒他，“千影叔母。”
“咳咳咳”，默云一口汤直接呛到嗓子眼儿，咳得昏天黑地，默荼忙给他拍背，“慢点儿咳，二叔你慢点儿咳，咳得太急呼不上气。”
默云挥挥手，喘匀了气，道：“谁给你说的。”
“你啊。”
默云简直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
默荼似是知他所想，“怎么不可能？要不是二叔你，我上哪儿知道去？
二叔，你详细跟我说说叔母的事儿，头一次听你提起族灵，我好奇嘛。”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一天天没大没小。”
默荼揪着他袖子，“别呀，说说呗，我又不是外灵”。
默云放下醒酒汤，沉默着思索片刻，道：“别装了，我明白你担心我，放心，我没事。”
默荼嘴角的弧度淡了，收回手讪讪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用叔母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沉湎于阿九的死亡。哎呀，她就知道不靠谱，就不该用一个亡灵掩饰另一个亡灵带来的痛苦，可她又想不出其他办法……
“二叔，你不能老丧着脸，太压力会憋出病。”
默云好笑地说：“得了，我哪有你说得那么脆弱？”
“那不一定，你状态本来就不好，年纪又大……嘶，二叔，轻点儿轻点儿。”
默云捏住她一边脸颊，质问她：“谁年纪大？你二叔我虚岁才五十，正值青年时期。”
默荼上下打量他，支吾道：“你可不就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吗？”
默云脸一僵，松开手照着她头拍一下，“还贫。”
默荼捂着头，嘟囔着说：“你们啊，心情好就摸我头，心情不好就拍，拿我当小孩哄。”
默云：“嗯？我们？还有谁？”
“阿瑾呗，就你俩对我动手动脚的。”
提到巫瑾，默云脸上的松快劲儿少了些。默荼见他脸色不对，补救道：“二叔，他没拍过我，真的，他就摸我头，摸摸而已。”
默云没计较她说得那些，顿了几秒，问她：“默荼，你铁了心要做祈舞之灵吗？”
默荼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点头道：“嗯，我都决定好了。”
默云：“可是你知道吗？你没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没有基础，没有阅历，还那么年轻，你去了基本上活不下来，你会散灵。
默荼，二叔没有骗你，这是赔命的买卖，你几乎连祭坛都走不下来。”
默荼抿抿唇，几次张口都没出话来。说实话，她还是对自己抱有一丝幻想的，说不定结果没二叔说得那么严重呢。
“二叔，其实你说得这些我很早就知道了，谷仓给我读过祈舞之灵的记载，我当时就想过这事儿，但我还是得参加。
二叔，我是霜灵，又是灵姝，只要我还是霜灵一天，祈舞之灵就只能我来。你们以为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我又不是傻子。
我的灵芒和枫粒的不一样，和莫灵玄灵都不一样，灵祭祈舞拼的是实力，更是呼唤生机的能力。”
默云多想她还是以前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才多大啊就张口责任闭口祈舞的。可话说回来，默荼给他的触动很深，“你不怕吗？”
“怕啊，但这是我该做的事。二叔，你得对我有点儿信心。巫族长都说我是天赋很好的霜灵，霜灵身具奇迹，不会真到那一步的，就算到那一步了，那……那我也不后悔，有生就有死，能死得其所也算好事。”
默荼：“二叔，这事你先别跟阿瑾他们说，我能活下来，他们就虚惊一场白担心了。我若真的散灵了，那你和巫族长便做主帮我们解了婚约吧，别把他……把他……把他耽误了。”
默云不语，似乎是思考了很久，而后缓缓道：“我帮你吧。”
默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默云重复道：“祈舞的事，我帮你。”
默荼愣了好几秒，接着冲上前去抱住他，兴奋地碎碎念：“二叔，你要帮我？你愿意帮我？你太好了，太好了。”
默云一手拍拍她的背，怅然地道：“默荼，我从不觉得我是错的。阿九一类的灵是为保全灵族，而我独独想保全你。
我灵力受限，无力阻止你，你执意要做祈舞之灵，我得保你安全地走下祭坛，不能让你重蹈阿九的覆辙。”
默荼点点头，有感而发，放开他问道：“二叔，我是不是很让你操心啊？”
默云无奈，“能让我操心的就剩你了，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默荼：“二叔，就这一次，等灵祭过了我都听你的，我们回霜灵族，回家。”
默云挑眉，“你不是要嫁给巫瑾？”
“总要先回到族部嘛。阿瑾估计灵祭结束了也有的忙，我们两个先回去，先要弄一个住处，建不起族府，总能搭一个草屋。然后祭奠族灵，再去看看我阿爹阿娘……”
默云静静地听她规划未来，没说话，目光柔和。
默云说一不二，言出必践。第二天便去了默荼练舞的地方，要求她先起一支舞，他得看看她的实力如何。
默荼摸摸鼻子，伸开双臂，翩翩起舞。
枫粒在默云到来时就退了出去，禀报巫瑾。
巫瑾听罢放下手头的安排去找他们，他到时见默荼在跳舞，他默默坐在默云旁边。
兰花掌，回踏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连一向不懂舞的巫瑾都认为默荼跳得极好。
默云身形不动，继续盯着默荼，询问巫瑾：“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刚柔并济，柔美而不失力道，很好看。”
默云摇头，果然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默荼，可以了，停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