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界,师徒二人被堵在南天门。天将过来行礼,和风问道:“有何事?”
“回禀帝君,刚有对新晋上来的仙官,却不知为何原因居然思凡。天君叫我等若见到帝君,就请帝君过去审讯。”
“哦?有此等事?他们现在何处?”
“关押在天牢。”
“那将他二人提到天君处。”
“得令。”
在清雅看来思凡不算是大事,但这天界向来对思凡一事看的很重,罚的更重,凡思凡的仙没有一个好下场,就连天君的女儿织女也没有逃过惩罚。本应隔着天河永不相见,得鹊鸟怜悯,搭桥每年七夕终见一次。想到此,清雅为这对思凡的仙生生捏了把汗,原本愉悦的心情也受了影响,一路沉默跟和风到了天君处。
天君见到和风归来甚是高兴。又见清雅,虽觉此女子净惹事端,可天君毕竟是天君,一切风轻云淡的过去,待清雅和蔼中带有威严。
天兵上来传话,那二仙被带到。
清雅上下打量那两仙,女仙眉清目秀,男仙飘逸自然。若在凡间到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和风看了眼簿子,大致了解了他们的情况,眼扫过二人,眼中透着冰冷一脸严肃。清雅见师父如此神情,以她对和风的了解,这种神情不是什么好兆头。清雅眉头微聚,心中不免为他二人担心。
和风声起,语气悠长冷漠,威仪中带着冰冷,仿佛从未有过情感,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般俯视苍生,让万灵不敢直视:“你们都是从下界修仙上来的仙人。修仙之路漫漫无期,好不容易跨过界限,来这天宫,为何又思凡毁了自己一路来的修行。你二人可知罪?”清雅看着自己的此刻的师父,觉得很是陌生,也有点害怕,不由地心中敬畏。
“知罪。”那男仙抢着说,“但请帝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将所有罪过都放我身上,我愿二罪并归一,一起受过。”俯首跪拜磕了几个响头。
听男仙一说,那女仙先是一懵,也顾不得礼数,抓住男仙的手:“不峰哥,要罚一起罚。”又转向和风道:“我的罪我自己扛。我知罪,我无悔。”也行了大礼。
那男仙怜惜的看着女仙,摇头不忍道:“姝妹,你可知此罪要受何等惩罚。你又何必……”
女仙握起男仙的手,满眼透着坚定:“峰哥,只要与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语气坚定,眼中却露着幸福。清雅虽不知他二人究竟是怎样的故事,但就为这份伉俪情深,患难与共也为他们深深动容,更觉得这天界律法甚是不合情理。
和风语气清冷道:“依天界律法,思凡乃重罪。你二人明知故犯,我判你二人化作彼岸花,女为花,男为叶。就此领罚去吧。”
那男女都是一惊,很久男子苦笑摇头,女子瘫坐在地。那女仙愤然道:“世人把都把相爱圆满的情侣称作神仙眷侣,可世人哪里明白这天界却并无眷侣。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就是下场!早知今日如此,当初何必修道!”
和风凝眉,严厉制止:“休要胡说!”抬了抬手,天将将二人带入天牢,十日后行刑。
和风看了眼不说话却皱眉的清雅,转头对天君道:“此事以解决,我与徒儿就回去了。”又转身对清雅道:“徒儿,我们走。”
清雅点头跟着和风出了大殿。一路上清雅不紧不慢的跟着和风,和风放慢脚步她放慢脚步,和风加快脚步她加快脚步,却始终与和风保持一段距离。就这样沉默地回到和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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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进了书房,清雅也跟着进了书房,默不吭声的站在一旁,和风看了眼茶具,本应给师父斟茶的清雅,却杵在一旁不动。
和风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满心难过的道:“哎,现在真是世道变了,徒弟架子大了,连杯茶都不给师父到了。”还故意快快地喝完,又到了一杯茶在清雅面前走动叹息。
清雅气不打一处来。对眼前这个刚刚执法严酷到冷,现在又在这里卖乖诉委屈的师父实在是无言。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看清雅如此举动,和风也不在逗她,坐在椅子上道:“怎么?有想法?”
“有。”
“哦?说来听听。”
“徒儿觉得师父刚执法重了些。”
“哦?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执法才算公道?”
“徒儿觉得应该成全那对伉俪。徒儿觉得律法有问题,应该改正。”
和风黑了黑脸却并不反驳又道:“依据在哪?”
“应该去掉思凡这条。同是仙人,为何我们生在天族的仙人就可以成婚,他们修道上来的仙人就不可以,这不公平。人家只是互相爱慕,干别人何事?!却要拿来审讯,判的如此重,叫他们虽在一处却永不相见,这难道就是师父所说的天地平衡?师父,你不觉得太过残忍?我觉得师父你太不通情达理,罚的太重。”
“胡闹!这天地律法岂是你能评说!”
“有何不能!这天地律法又不是生来就有,不也是人定制的。不合适就应该改!”
和风的面色铁青,却隐忍并不答话。
清雅看着师父生气,却也没有大殿里那般怯生生,大着胆子道:“师父,你这般生气,是因为你嫌我说你制定的律法有错是不是。”看着这曾经的天地律法制定者,清雅也并不客气。
和风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的粉粹,清雅瞬时觉得自己说的过了些,也不敢再抬杠。
和风冷冷道:“生为司掌律法的和风帝君的徒儿,你这番言论,着实肤浅,太过妇人之见,叫为师十分失望。为师罚你去律法房面壁思过,将这天地律法抄上三遍。待你悔过,来书房认错。”
清雅听见和风端起师父的架子责罚自己,觉得甚是委屈,却也只得照做。
律法房中,排排书架,上堆满了律法典籍,大大小小足有几万部。别说抄三遍,就是抄一遍也会叫抄录者抄到断气。这三遍看来是一年半载抄不完了。
清雅沮丧的坐在案台前,赌气的趴在桌上,嘴里嘀咕:“我哪里妇人之见了。是你太冷血、固执”。
窗外隐去气息的和风脸色略微白了些。清雅赌气了半天,待心情平复了下,提起精神随手拿了卷律法开始抄录。和风又站了会,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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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这进去也有好几日了,在庭院中喂鱼赏花的和风帝君,恰恰手指算算已有五日没有见到徒儿了,不知道她抄习律法抄的怎样?想到这里,决定去找清雅看看她研习的如何。
和风隐身过去,见徒儿一个劲的抄袭律法,身侧两旁堆满了竹简,小脸疲倦,脑袋上本来柔顺的头发也略显鸡窝,很多地方都有些打结。和风看着自己倔强的徒儿,笑的摇了摇头,现身正对着清雅坐下。
清雅抄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和风,和风看清雅如此用心,很是欣慰:“徒儿,你如此用心,为师欣慰。”
清雅被和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扔下笔捂着胸口:“师父,你多会进来的,怎么不敲门,走路也没有声音。”
和风笑着摇头,温柔道:“是你抄的认真,没有注意到为师。”和风顺手拿起清雅抄录得天规,刚好是思凡那块,和风看了眼清雅,嘴角微笑道:“抄的不错。徒儿,这抄录律法,可有什么心得体会?”
清雅停下抄录,这几日的抄录也自有一番心得,对前几日顶撞和风有些愧疚,端坐了身子道:“徒儿觉得,这天地律法是很公正严明。”清雅顺手将自己刚抄录的天规拿来说:“师父,像这一条,凡仙者在混沌时,他人不得违逆天道,干涉、强行留下混沌者的元神。这条就说的非常在理,若没有这条律法的束缚,世间不知情者,都去尝试,这世间估计早已乱了。这强行留住他人元神,是件极度凶险的事。远古就有这样的例子,道法浅的本想留住他人元神,可终究却折了自己的性命;那些仙法高的,虽保住了消散的元神,却很多不慎遁入魔道,最后被昔日同伴诛杀,结局甚惨。此事必须制止,用律法严明很是明智。再者,万一成功了,可要是大奸大恶之徒的元神,那日后必要为祸苍生的,若是无人能匹敌,这是何等祸事。”
和风点头,看了眼清雅欣慰道:“这五日抄录,没想到让你有如此改观,真是不枉为师苦心呀。”
清雅见和风如此高兴,转了下眼睛,心中暗喜。打定主意要在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师父面前好好把握。赶紧给和风斟了茶,很是听话。见和风心情不错,试探性道:“但徒儿觉得,这条律法很是正确,但有些律法却需要更加细化一些。”
“哦?说来听听。”和风瞬时有了兴致,认真的看了眼自己的徒儿,想听听她的见解。
清雅清了清嗓子,很是尊重乖巧道:“徒儿觉得,就拿刚抄录的这条来说,在凡间,仙人必须化生成凡人形式,不得露出仙身。徒儿觉得甚是有理。这不露仙身,就不会妨碍凡人的命数。但有时,徒儿想,万一在凡间巧遇到什么天灾人祸,要人性命,若仙者在场,能用法力阻止,岂不是功德一件?这里就应该补充说明。要不仙者碰到这种情况,左右为难,施以援手就露了仙迹,不救,又违背仙道,做事岂不是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点若是补充,就不会有此顾虑。”清雅小心的看着和风,和风也很有兴致。
清雅有了底气,小心翼翼继续道:“还有这条,关于思凡的。”清雅看和风面色未改,小心道:“徒儿觉得这条也需要补充,分情况而定。如果没有酿成大错,小罚惩戒下以示警告就好。”
“我说你怎么这么乖巧,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小算盘呀。”和风看着自己外表文弱实则很有自己一套想法的徒儿,不由得摇头发笑。
清雅觉得自己目的暴露,急忙补救,表情真挚对和风撒娇道:“徒儿没有和师父开玩笑,徒儿真是如此觉得,凡是要按程度来下定论。师父要不咱们论论,你听听徒儿的见解是否有道理,不对的地方师父也可以立马加以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