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一直很忙,在处理完楚皇的葬礼和新皇登基之后,又不见踪影。
和风走后,清雅再无求神拜佛的念头,一心想着靠自己要扭转楚国的危局。政局稍安,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各处牺牲将士的牌子带回各家,并发放该有的补偿。
清雅心中一直惦记大福的家人,便带着军饷马不停蹄的去了大福家中。
经过长途跋涉,清雅终于到了大福家门口,可在清雅面前的是残破的草屋和两座孤坟。
清雅心下一凉,走进这残破的院子里面空无一人,看情形似乎已经空了很久。清雅唤随行找来邻里问:“请问这户人家哪里去了?”
邻居老伯只顾叹息:“死的死,走的走。”
“这坟是……”
“大福的爹娘。”
“怎么死的?”
那老伯苦笑一声:“饿死的。这年头饿死正常。”
清雅皱眉:“不是每月都会寄来军粮?”
“那点军粮啊,不够养活一家四口人。”
“可我们是按照人头发放的啊。”
“嗨,那军粮一半是米,一半是杂草,能吃的并不多。”
“难道在没有其他亲人接济?没有其余姐妹兄弟?”
“哎,他家一脉单传。这不征兵把大福征走了。”
“不是有文,单传不上战场吗?”
“那又怎样,呆在家里就是全家人饿死,这上了战场,至少家里还有口粮。”
“可……”清雅从来没有考虑过军粮居然这么少,按征兵人头换粮,这一人当兵养4口人确实是不够。
“我听大福说过,他还有媳妇,还应该有个襁褓里的娃娃。那他们两呢?”
“你说小花啊,走了。没办法,两老人为了给媳妇孙子有口饭吃。大福的军粮,他们都舍不得吃,给小花吃。说自己老了,要小花要多吃,这样孩子才有奶吃。小花也孝顺,也把自己的饭给老两口留下,可这不是办法。眼看一家四口都骨瘦如柴,老两口趁着小花喂孩子,喝了泸水死了。小花很是打击,用双手给二老刨坟。那手啊全是血渍啊。生生在坟前跪了3日。没有办法,小花为了孩子有口奶吃,只得把自己和孩子卖身到大户人家做奴。”说完老泪纵横。
清雅听完,想起大福临死前的样子,本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家人的安康,可却是如今这般模样,自己当日许下的诺言,成了一纸空文,甚是可笑。如此强烈的反差让清雅早已泪如雨下,哽咽道:“老人家,可知道是哪户人家?”
“就是前面镇子里的程老爷子家。”
清雅命人拿来粮食给了那老人家,便走了。
程老爷子家,亭台楼宇,朱门大户。似乎没有被旱情影响。
听闻公主来临,程老爷子家惶恐,拿出上好酒菜招待清雅。摆了满满一桌子,里面有酒有肉。清雅寒暄两句,便叫来大福的遗孀。
小花骨瘦如柴,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却没有青春活力,眼神空洞死寂。像是活着又像是死去。小花颤颤巍巍来到大厅,将头埋得很低,大气不敢出。
清雅拉过小花的手:“你是大福的妻?”
一听大福,小花的眼神中亮了起来,环望四周再找大福的声影。
清雅从怀中拿出大福的牌子给小花。小花双手接过牌子虽不识字但其中透露的不好的预感,令小花双手颤抖。仅有的一丝渺茫的希望如肥皂泡沫一样破碎在空中。
清雅握着小花的手低下头,不敢看小花的眼睛,小声说:“大福以身殉国了,这是他的牌子。”
小花反而很是平静,这年头死人太过正常。自己也是垂死边缘的人罢了。
清雅向士兵招了招手,士兵上前一步将军饷放在小花的面前。五袋粮食。清雅道:“这是抚恤。”
小花静静地看着大福用命换来的吃的,一袋一袋的将粮食收归到一起。
清雅面对这个瘦弱又眼神空洞的战士遗孀,心中五味杂陈,一把抱住小花:“别怕,我答应过大福,一定照顾好你们。”又转身对程老爷子说:“我要为她赎身。拿卖身契来。”
程老爷子赶忙将小花与孩子的卖身契献上。清雅一看,顿时很是生气,嘴巴哆嗦着:“十两!十两银子就将他们买下来了?”
见清雅发作,程老爷子大气不敢出。
旁边的士兵小声道:“公主,十两在这乱世已经很多了。乱世,人命如草芥,能被收留有口饭吃,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清雅很是难过,眼下光景,谁又能独善其身呢。清雅默默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当场撕了卖身契,对着小花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对了,孩子在哪里?叫什么?”
小花低声道:“小虎。”
小花带着清雅去找小虎。
在后院,小虎此时已经在学走路,跌跌撞撞的,穿的很是破烂。清雅抱起小虎,从模样来看,很像大福,清雅摸了摸小虎的脑袋:“你与你爹真像。”
说完,就抱着孩子领着小花离开了。
在回宫的路上,清雅神色凝重。看着天空大太阳,地面被烧得灼热,清雅觉得很是无力。但看见旁边的小虎,清雅只得强打起精神。这军粮如此发放,也是无奈之举,各处粮食都短缺,若是再逢战事,又要征粮。又有多少家庭会像大福加这样,支离破碎。
清雅深吸口气,既然不能靠天吃饭,就改政令,总有办法叫这些孩子有口饭吃。清雅想了一路,虽说现在新历储君,局势不稳,内外动荡。可连百姓都保护不了,要这山河有什用,必是要破釜沉舟,同舟共济,才能渡过难关。
一回宫中,清雅直接去找了新皇。清雅一路飞快地挪动脚步一见新皇,没来得及行礼便说:“皇兄,我想要所有人都有粮。”
新皇,接下来的是动荡的山河,每日都殚精竭虑,此刻正在批阅奏章。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静静地等待她的策略。
清雅盯着新皇的眼,一字一顿:“我认为国家应该开仓放粮,官方布施。”
新皇一听清雅如此说,很是遗憾摇头:“这办法行不通,能用何必等到现在?储备粮全被吃了,万一有战事,我们拿什么打仗?再去征粮,时间上,来不及,或许也无粮可征。”
清雅不依不饶:“百姓吃不上饭,都要饿死了,谁给你打仗!再说,至于粮食,我们可以节衣缩食,减少开支。”
新皇看着自己原本合身,现在却很是宽大的衣服道:“还减!在减,大臣们都要用吐沫点子淹死我。现在,皇宫里每天就剩下些萝卜干、花生米了,荤菜只剩下鸡了,还不是每天都有。”
清雅回答恳切:“对,减!不吃晕菜,死不了人。还有,全国禁止酿酒。”
面对清雅近乎疯狂的计划,新皇忍无可忍咆哮道:“不喝酒,还让人活吗?再说,这能挡得了大势所趋?能让天降甘霖?”
“不能降雨,却可以表明我们与百姓同甘共苦的决心!还有皇兄,我们可以从官员、大户那边征集粮食,钱财,商议价格,等国家有能力时,给他们连本带息全部还了。”
“妹妹,你这无异于是虎口夺食。这大旱年间,谁愿意拿出粮食来,都朝不保夕,谁能信得过国家?”
清雅正要开口,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清雅此计甚好。开仓放粮,收集官员、地主手中多余的粮食,缩减不必要的开支。此事,就交给为师处理。”
看见和风清雅就有了依靠,腰板硬起来,不在孤军奋战。
和风摸了摸清雅的脑袋微笑。
清雅靠着和风的肩膀,虽然新皇那关过去了,答应下旨,可叫官员拿出家底是何其难,清雅微微叹息:“师父,皇兄说的对,叫他们拿出来自己的东西何其难。”
和风微笑着:“交给师父就好。”
清雅很暖心的点点头。
清雅要收购官员,大户的粮食得到了和风的全力支持。此决议却也让朝野上下的官员很是惊恐,纷纷诉苦,其中一位尚书站出来:“新皇,我们家里的米都不够糊口,如何有多余的捐出来。”
和风一改往日的和善:“尚书,你家中有60担粮食,按照人口来算,应该能多余30担粮食,留着也只会发霉,不如捐出来。”
那尚书哑然,自己昨日也看了家中粮食不多不少确实有60担粮食,心中一颤,这相国何时查的底子。
其余官员看着尚书的样子也不敢吱声。
和风拿出一本册子:“我这上面有你们各家的家底,包括银两、房产、田产、还有那些本该进贡却被私扣的贡品。”和风说着,眼睛轻轻瞄了一下下方的几个官员,那些被瞄的官员心中胆寒,倒吸了凉气。
和风继续说:“是想我当众念出来,还是你们自己,自觉拿出来多余的粮食,布匹解国家之急。新皇已经说明,此次是国家征集,必定统计好,等灾情过后,国家困难解开就连本带息的归还各处。至于这本册子,我也会付之一炬,既往不咎,否则……”
官员们尤其是心虚的官员们,心中有怒不敢言。若是,别人这么说,那是虚张声势,可是是和风,情况就不一样了,自己的家底或者真全在册子里,若不答应,势必吃不了兜着走。此时,若不拿出来,日后责难估计全家都难逃牢狱。不仅要拿,还要多拿才是。
官员们纷纷下跪,其中一个权贵道:“我们是楚国的臣子,必为楚国尽心竭力,这就回家清点家当。”
和风点头道:“有劳各位大人。那就请大家将家当带去国库,我在那边静候各位,一定将各位捐赠数目全部记录下来。”
官员们打碎牙齿往肚子咽,下了朝一个官员问同僚:“这么损的主意是谁出的?”
“我听宫里的太监说,似乎是清雅公主的主意。”
“怎么又是这位公主,俗话说的好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女子干涉朝政决没有好事。”
“谁说不是呢?可相国鼎力支持又有什么办法。再不说了,赶紧回家拿着粮食去上交国库要紧。”
国库门前,官员纷纷拿出家私,往来车辆络绎不绝,堪比过年。
清雅开了国库,全国各处搭起大锅。百姓纷纷来领米汤。清雅与和风每日往返在布施大锅处监工,也喝着大锅里的米汤。在场官员只得按量熬粥,不敢偷工减料。清雅看着百姓脸上有了血色笑容,终于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碗里的米汤也很是美味。
楚国一时间困难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