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茶基地离采茶基地不算远,大约走个十五分钟就到了。
这是像大厂房一样的平层,目测有好几百平米。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木质长条,每个长条两边都摆着小圆凳。俨然就是个制茶的大车间。
学生们有序入座,每一对儿搭档两两对坐,江海洋按要求领来了个放着一小堆茶叶的竹筛子。
当他再次坐下的时候,由于动作过大,膝盖和对面的沈默触在了一起,竟腼腆地伸了伸舌头,搬着椅子往后挪了挪。
沈默觉得平日里学生们都忙于学习,男女生像这样深入接触的机会不多,所以每年的社会实践过后,总会多出好几对儿“情侣”,而江海洋当时也就是这样着了道儿的。
沈默对刚才的小意外不以为意,依旧正襟危坐,认真地听着台上那位老师,讲解和传授“揉茶技艺”。
“同学们,这是你们刚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茶叶,现在我们要进入揉茶的环节了。请大家取一搓茶叶,用掌心将之在竹筛上揉搓,稍加用力。揉一会儿就要拾掇一下,将之聚拢。动作要均匀,不要停,两个搭档可以配合,轮流揉搓,直至将你们筛子上的茶叶都揉成褐色,接近你们平时看到的茶叶为止。这个步骤叫做‘杀青’。”
沈默和江海洋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各自领了一搓茶叶,自顾自地揉开了去。
他们就这样各自为政,默默无言地揉茶。右手酸了,便换左手。如此反复,不久便茶香四溢。
竹筛子不大,两人动作却不小。
在揉茶的过程中,指尖偶尔会触到一起。此时,沈默总会调整一下手势,稍稍缩小一点范围,以免再次接触。
而江海洋亦是如此,每次都跟触电似的轻颤着弹开,有时还会小声道个歉,耳尖微红。
不知揉了多久,大家手也酸了,肩也麻了,有的干脆停下来说起了悄悄话。
沈默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筛子上的茶叶终于都揉成了那位老师要求的颜色——两人便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拍了拍自己酸麻而粘腻的手掌,沈默轻轻嗅了嗅那泛着青渍的掌心,一阵茶香沁鼻,甚是好闻。
“同学们,现在请大家把揉好的茶再倒回这个竹筐里,它们将会被充分发酵,接着放在炒茶机里进行炒制,把其中的水分完全蒸发掉,最后就成了你们平时喝到的茶叶了。”老师耐心地讲解着,“等这一批茶叶制成之后,一定请同学们再来品尝品尝你们自己的劳动成果!”
沈默起身,瞥见窗外泻进来的落日余晖,才惊觉时光飞逝。
对面的那个大男孩也跟着站了起来,瞬间遮住了大半的光亮。
红彤彤的霞光洒落在他笔直的的背脊上,印出一个闪闪发光的轮廓,令人炫目不已。
沈默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
这就是一个梦,一个美丽而遥远的梦。
她终究能醒来——因为梦的那一端,有她时时牵挂的爱人和孩子,也有她要面对的面目狰狞的现实生活。
她只是太累了,才会逃避至此。也许下一秒睁开眼睛,她就回去了……
这么想着,沈默便释怀了。
眼前这个少年,也只是梦境中的一部分罢了——很耀眼、很别致的那一部分——何不让梦境更美一些呢?毕竟现实已是一地鸡毛……
久违的“滴滴声”再次萦绕在耳边,沈默跟着人群离开了制茶基地。
或许是在梦里待得久了,她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甚至觉得醒不醒来,似乎都不太重要了——活着,只是一种状态;以何种形式罢了。
如果江海洋没死,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会不会有结果呢?那方堃和方馨该怎么办呢?缘分有时就是这样,一线之间,便错过了。
沈默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了脑海。是梦总会醒的,时间问题罢了。把梦境当作现实,她还没那么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