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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厝

梦访花季 一路狂哥 4812 2024-11-13 09:18

  外婆家的老宅坐落在榕州市的中心区域,是人们口中的“棚屋区”。

  街坊四邻,挨挨挤挤。木屋纸褙,住了几十户人家。

  生活条件不算好,但地段不错,闹中取静,很适合老人和孩子居住。

  老宅门前种着两棵大树。一棵是紫荆花树,另一棵却也叫不出名字。

  据说是外婆的公公,也就是沈默的老太爷,年轻时亲手种下的。

  树干可一人环抱,树高至少三米。两树主干相距数米,分立庭院两侧。顶上枝繁叶茂,互相依偎攀附,形成一片影影绰绰的绿荫。

  这里简直就是孩子们的乐园。沈默小时候特别喜欢和表兄弟姐妹们在院中的绿荫下玩耍。

  晴天时,玩踩光斑和跳树影的游戏。

  下蒙蒙细雨时,在茂盛枝叶的庇护下,孩子们照样可以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不用打伞,也不会淋着雨。

  到了晚上,蟋蟀尽情地拉着它们的小提琴,孩子们在院中疯跑、瞎闹,大人们听之任之,也只是到了睡觉时间,才把这些“野猴子们”一只只地拎回去——洗澡、睡觉。

  最令人难忘的,要数紫荆花树谢红和掉豆荚的季节了。

  那粉紫色的花朵,从树上纷纷下落,飘飘扬扬,真有种“落英缤纷”的世外桃源之姿。

  女孩子们都喜欢立在树下,等着一阵风拂过,树叶摇晃,飘下几朵鲜花。它们有的旋至身旁,有的正巧落在发梢,还有的待人随手一接,刚好落入掌心。

  女孩子们踮起脚尖,笑啊,转啊,让裙摆高高飞扬,仿佛自己真是那下凡的天仙了。

  性子急一些的,就满地拾起那花朵,堆成一摞,往自己或小伙伴的身上挥洒开去,嘴里嚷嚷着:“新娘子来咯!新娘子来咯!”

  就是这样的游戏,能玩上好半天呢。

  男孩子们也没闲着。当豆荚遍地的时候,他们就拿它们当武器。什么刀枪剑戟、斧钺矛镰、鞭耙钩鞯……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这还不够尽兴。他们掰开豆荚,挖出里面的豆粒儿来,一会儿化身武林高手,玩起了“弹指神功”;一会儿又化身特种兵,互相甩起“子弹”来。

  最后,惊觉一阵内急,也来不及回屋里解决,就照着大树边儿上的那些小花小草们一阵“扫射”,美其名曰:“水淹七军”。

  他们还要比谁尿得更高,尿得更远呢。可怜的三叶草、狗尾巴草和叶下珠,以及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们,都被熏得埋下了脑袋。

  女孩子们则红着脸,气呼呼地跑进了屋里,高声向大人们绘声绘色地告起了“御状”来……

  岁月蹉跎,曾经的那个小女孩,却已成了一缕孤魂。而园内的青石板路依旧,鲜花绿草依旧,朱门黛瓦依旧,这难免让人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来。

  沈默用手轻轻抚摸着老树干粗糙的带着疖子的外皮;接着又飘到枝头,观看了一会儿肥硕的大青虫如何卖力地啃叶子的表演;最后才叹了口气,穿过那两扇紧闭着的大红朱漆木门,径直往老厝深处飘去……

  这是一户两进的宅子,虽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四合院,却也内外分明,五脏俱全。

  入门便是前厅。五六十平大小,高约五米开外。

  中间放着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子,周围零散地摆放着十几张漆着粉蓝色油漆的高脚单人木凳,以及两条原色的木质长板凳。

  圆桌上还罩着一个巨大的竹罩子,估计里面还摆着几盘晚餐吃剩的,诸如咸菜萝卜干之类的菜肴。

  圆桌正上方的屋顶上,悬着一台乳白色的吊式大风扇。沈默依稀还记得它转悠起来时,那“唧唧吱吱”的响声。

  前厅正对着大门的横梁上,镂空的浮雕依旧可见。上头早已褪成月白色的淡彩,似乎还在极力展示它曾经的美貌。

  小时候,沈默从没机会仔细观察过这些雕饰。现如今,她身轻如燕,便飘忽过去,近距离感受了一番它的精美和别致。

  穿过前厅,跨过小木门的矮门槛,便来到一个封闭式的小走廊上。

  走廊的左手边是一间屋子,那是沈默大舅舅的房间。

  房间里有个仅容一人上下的小楼梯,能通向小走廊上方的小阁楼,那是大表哥专属的“秘密基地”。

  大表哥告诉她,这是家里长子长孙才有的特权:阁楼上有个天窗,夏天可以看星星,雨天可以观雨。平日里捧上一本闲书,开点儿音乐,那日子惬意得不像话。

  沈默好奇心作祟,向大表哥央求了几次,可大表哥从来不让任何人进他的阁楼里去。

  更气人的是,此后每逢她从小走廊经过,若碰巧大表哥在阁楼里时,他总会用力跳上两跳,或跺上几脚,炫耀性地抖得沈默满头灰。

  每当那时,沈默总会双手叉腰,抬起头来谩骂。可那样做的结果就是,大表哥又惩罚性地跳了好几下,她又吃了一嘴灰。

  时间长了,沈默也学乖了,总是一溜烟跑过小走廊,不给大表哥任何“下毒脚”的机会。

  小走廊连着的是厨房。

  方方正正的“烟火之地”,印证着国人厨房的发展史。煤气灶、煤油灶、煤炭灶和柴火灶,就这样沿着墙壁顺势排开,占了整整两面墙。

  煤气灶边儿上还蹲着个乌黑的大水缸,里面蓄满了水,半个空葫芦当瓢,放在缸口盖着的两个半圆形的木盖子上。

  取水的时候,掀开其中一半的木盖子,用葫芦瓢舀一勺,再盖紧了,以防灰尘掉落。

  墙角还有个木质碗柜,共有三层。上两层摆放些自家腌的咸菜、萝卜干、橄榄、油柑和大头菜之类的吃食,也放些面粉、猪油、地瓜粉之类的东西,以及与炊事有关的各类杂物。

  最下层的空间最大。底部镂空,倒扣着大大小小的碗、盘、汤盆,层层叠叠,沥着水,井然有序。筷子和勺子也各有安放之处,显得泾渭分明。

  碗柜前头摆放着两张竹制小矮凳,往上面一坐,定会“咯吱”一声响。

  碗柜旁边紧挨着一张长形的大木桌子。桌上除了四个褪了色的塑料热水瓶,和一个印着寿头佬儿的白色陶瓷大茶壶外,别无他物。

  大茶壶的盖子用红绳系在壶身上,以防不慎掉落。茶壶里面装着凉开水,方便全家人使用。

  最后一面过路的墙也没闲着。原木色的墙板上褙上了油光面的白色墙纸,再钉上一溜儿的铁钉子,二十几条毛巾大大小小一字摆开,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风景线。

  从厨房的小门出去,便是天井。这是孩子们的另一片天地。

  天井的过道是有顶的。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平整地延伸至后厅,地势有上升的趋势。

  天井的一侧是红砖垒砌的矮墙,与隔壁邻居稍做隔断。平日里人来人往,总见黑黑的发顶攒动。个子高一点儿的,稍一踮脚尖,就可以和邻居照面儿打声招呼了。

  依着矮墙,筑有一方长形的红砖砌成的水池,一米来宽,三米来长。

  池子里养了十六条金鱼儿,以红的和黑的居多,偶有一两条花的点缀其间。它们个个鼓着灯泡似的大眼睛,甩着跳舞裙似的漂亮尾巴,在水草间追逐嬉戏。

  水池边儿上爬满了青苔,绿得璀璨。靠墙的那一遛沿儿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盆栽。万年青、芦荟、玫瑰、月季、茉莉花……这些都算寻常的品种;还有茶花、菊花、郁金香和君子兰等,也不甘示弱地竞相开放。

  沈默最喜欢的是那盆别致的,布满绿苔藓的方形盆景——其间有山有寺,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还有一个披蓑戴笠的垂钓老翁。天长日久,他早与景致融合,竟也一身的青绿,隐于苍翠之间。

  假山土石之上,冒出一棵榕树。个头不算大,旁逸斜出,枝干迂回遒劲,别有一番韵味。

  紧挨着盆景的,是一盆不知名的花。也是方形的小盆儿,袅袅婷婷的枝干,浑身长满了刺。其间点缀着一簇簇绛红色的小花朵,甚是别致。

  沈默曾经请教过外婆:“阿嚒,这是什么花呀?”

  外婆犹豫了半晌,半开玩笑地答道:“鸟不达吧!你看,鸟儿从来都不敢在它身上停留呢。”

  天真的沈默信以为真,很用心地记下来,后来也是这么把它介绍给方馨认识的。

  天井的其他三面各有一排倾斜而出的屋檐,青灰色的瓦片规整地叠着,被最外层的瓦当拦住了去路。

  天井中间立着一个跟厨房一模一样的乌色水缸子,里头水面上漂着和厨房那个一模一样的另半个葫芦瓢子。

  不同的是,缸上没有盖子,其中的水源,多为自来水,但也有雨水;供家人洗衣、冲地之用。

  天井的地板并不是硬化了的水泥地,而是用青石板随意铺就的路面儿。石板与石板之间,有两指多宽的缝隙,其间积有淤泥,甚是肥沃,红殷殷的沟虫肉眼可见。

  家里的金鱼儿挑剔得很,从不吃鱼食,却独独中意那新鲜美味的沟虫。

  这些沟虫十分狡猾,警惕性也颇高。只要你稍一动它,便瞬间隐遁,无处找寻了。

  孩子们想尽了办法,用一个特制的大铁钩子,出其不意地从石板缝隙里一钩,好容易钩上来一些,马不停蹄地往池子里一浸,那十六条贪嘴的“美食家”,便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赶来,狼吞虎咽地享受起它们的珍馐佳肴来。

  沈默最喜欢的,还是雨天时候的天井。小雨淅淅沥沥,从那一小方天空飘落下来,在池子里欢腾舞蹈;在青石板上溅起绚丽的水花;在水缸子里泛起层层涟漪。

  雨若下得再大一些,瓦片上的雨水就会升腾起一片水雾,还会顺着瓦当滴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敲击着青石板,滴滴答答,像是在玩打击乐器。而滴入水缸里的雨珠儿,则激起了更大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去。

  这时,偶有一只野猫从屋顶经过,步履轻盈,伴着“喵呜——”一声叫唤,稍纵即逝。

  每当此时,沈默总是顽皮地琢磨,它会不会使坏地撒一泡猫尿,融入这漫无边际的雨趣之中……

  过了天井,需跨过高高的门槛儿,才可步入后厅。

  后厅也叫后堂,与前厅一般大,只是没有大饭桌。

  墙上挂着几张先人的遗像,还有一张裱过了的,用毛笔小楷字书写在红纸上的家谱。

  靠墙的前方,并排放着两张红楠木八仙桌,上有两盏镂空鎏金大号烛台,一盘供果,以及一个插着黄白菊花的蓝釉色大肚细口的精瓷花瓶。

  沈默小时候最怕的就是打这儿路过。因为墙上的那些挂像,眼睛总是跟着人走的,跟活的一样,可瘆人了。

  于是,家里的孩子们从小都练就了一项基本技能——从里屋经过后堂,穿过天井,越过厨房,跑过走廊,冲出客厅,到达院子,一路“飞檐走壁”,跃过道道门槛儿,均不过须臾之间,足以媲美百米跨栏,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穿过后堂的小门,便可见一个分岔路口。

  直走,就又是一个封闭式小走廊。它的左手边是一间厢房,住着二舅舅一家。

  若走到廊子尽头左拐,便能看见一个木制旋梯。顺着旋梯往上,可以到达二楼的两个房间,分别是三舅舅和四舅舅这两家人的住处。

  再说那廊子的尽头也是一扇木门。顺着石阶往下走,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洗澡间及蹲位的公厕。这儿的气味总是一言难尽,沈默记得小时候,她总是捏着鼻子如厕。

  回头说那分岔路口右转,则见另一道木质边门。跨过门槛儿,便可见两间砖砌的小平房。

  据说那老厝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房产。而这两间小平房,则是后来由于人丁激增,住房紧张,外公和外婆又集资建的。

  现在,其中一间是外公和外婆两口子住着;而另一间则留作客房,给回娘家的两个女儿轮流住的。

  如今,张桂兰带着方馨回来了,就毫无悬念地在这一间住下了。

  沈默里里外外地在老厝里来回飘了两圈,心中更加笃定,这个充满她童年美好回忆的地方,也必会给方馨带来一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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