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江海洋的家里,四处都拉着厚厚的窗帘;沈默待的这间K歌房自然也不例外。若不是手上的腕表标注着日期,沈默真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整整三天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眼前的这个菲菲的蜡像挺瘆人,但现在也已经看得麻木了。
沈默甚至无意间发现了“菲菲”的一个小秘密——她的头发里有一个小机关,可以使蜡像的眼睛在“神采奕奕”和“毫无光彩”之间自由切换。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笃定,很多时候,都是江海洋一个人在装神弄鬼。
这三天,江海洋都只有中午和晚上的时间在家,其他的时候都照常上班。
一日三餐,都是江海洋端来给她的吃的。这个房间隔音效果特别好,沈默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所以这饭是保姆做的,还是江海洋自己做的,便不得而知。
话说这江海洋还是蛮体贴的。他为沈默买来了盥洗用品和换洗衣服,连基础化妆品也备齐了。
“谢谢你。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沈默嘴上感激道,心里却想着怎么让他多买些女性用品,好以此引起警察的注意。
“不客气。这些我早在一年前就备下了,不用特意去买。还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再去拿给你。”江海洋好似看穿了沈默的心思,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希望。
“这饭是你自己做的吗?挺好吃的。”沈默的心中在滴血,敢情这江海洋一年前就开始谋划软禁她了。
“对呀,我做的。什么时候给你下点催情药,让你求着我临幸你……”江海洋半真半假地道,指尖从沈默的唇瓣划过。
“强扭的瓜不甜。我知道你不屑那样做。”沈默心里紧张,但外表却强装镇定。
每天跟一头随时可能发疯的野兽绑在一块儿,时时刻刻都得把弦绷得紧紧的。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江海洋双手环抱在胸前,捉侠道。
“以你的条件,仰慕你的女生一大把。你要是愿意,肯定不缺女人。所以,你一定是洁身自好的男人。”沈默认真道。
她说得相当笃定,是在分析问题,更是在安慰自己。
“沈默!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贱!正如你所说,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是偏偏就过不了你这道坎。”江海洋两步上前,捏住沈默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继续道,“既不年轻,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生过孩子,我到底图个什么!”
沈默心中的怒火“噌——”地往上蹿。你就是贱!天下第一“贱客”!是你把我绑到这里来的,现在还数落我的不是!你个变态!有本事把我放了呀!
沈默在心里咒骂了江海洋无数遍,面儿上却波澜不惊,巧妙地别过脸,挣脱了江海洋的束缚,道:“这也是我自己一直过不去的一个坎儿。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要不这样吧,让我来为你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这样,我的心里也会找到些许平衡。”
“你想离开这个房间?”江海洋的声音冰冷极了。
“对。我想离开这个房间。”沈默没有否认,继续平静地道,“我想为你做点事情,而不是现在这样成天无所事事。”
江海洋蹲下身子,把玩着沈默散落额前的几缕碎发,缓缓道:“就依你,除了大门,其他地方你都出入自由。沈默,别妄想逃走。因为你根本逃不出去。而且,这个房间外头处处是针孔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范围之中。你好自为之。”
“每一间都可以吗?包括你父亲的茶室?”沈默抬眼试探道。
“可以啊。你还得负责给他送饭呢。”江海洋帮沈默把那几缕长发抿入鬓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嗯。”沈默压住了那股拍掉江海洋脏手的冲动,微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几日,沈默当起了家庭主妇。每日洗衣做饭,实则暗自观察地形。
这江宅居于高层,又是楼王,四面无遮无挡,江景一览无余。只要大门一关,根本就是求助无门。
而江父自从跟她会面之后,不知何故,便卧床不起。
江海洋干脆把茶室改造成了病房,挂个水,吸个氧,续个命,不成问题。
沈默心知肚明,这肯定是江海洋搞的鬼。如今,江父不过是比死人多口气罢了,根本帮不了她。
屋外暑气冲天,艳阳高照。
然而沈默的心,却比这屋内的温度还要低上好几个摄氏度。
偶有麻雀、燕子之类的小鸟在玻璃窗外徘徊,唧唧叫上几声,都会令沈默艳羡不已——最起码它们拥有一样东西,叫作“自由”。
“我回来了。”江海洋对沈默这些天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几乎把自己当作了下班归家的丈夫,而沈默则是那个翘首企盼他回来的妻子。
“回来啦?可以吃饭了。”沈默心中“万马奔腾”,可明面儿上却不得不配合江海洋演戏。
“默姐,我给你买了件新衣服,你吃完饭穿给我看。”江海洋言语温柔,眉目传情。
沈默瞟了一眼开着口的袋子,见那衣服的款式有些暧昧,嘴上不反驳,心里却在想着对策。她默默地盛了两碗饭,一边吃,一边思索。
“怎么?还是不愿意?”江海洋的声音里又透出一股冷意来。
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沈默基本摸透了江海洋的脾气——敏感、易怒,还非常多疑。
“那个布料有点薄,家里冷。不适合。”沈默没有退缩,据理力争。
“又没叫你平时穿,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穿就好。”江海洋故意把“睡觉”两个字咬得极重。
“海洋,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而且我消失了这么久,不知我的家人现在怎样?”沈默直接拒绝了他,并把萦绕于心的问题勇敢地抛了出去。
整整一个星期了,方堃和方馨找她该找疯了吧?还有张桂兰,她肯定要伤心死了。
“终于露出马脚了吧?哈哈!还是想着你的那个方堃!”江海洋把碗朝桌上重重一摔,扬声质问道。
“海洋,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不惦记。但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和睦相处。”沈默知道江海洋属于雷声大雨点儿小类型,依旧轻声细语道。
“好哇!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的那个方堃,确实找了你一个星期。可那又怎样?再找一阵子也就死心了。”江海洋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同时,薛晓琪已经跟他联系上了。他们正商量着做亲子鉴定呢!而我是个医生,完全能让他们测出个‘亲父子’来。到了那个时候,铁证如山,他们就能一家团圆,其乐融融了。谁还会记得你呀?”
沈默悄悄做着深呼吸,不让即将爆发的情绪外露。太卑鄙了!江海洋!你就是个畜生!
“而你那个漂亮的女儿呢,前两天来医院找过我,向我打听你的下落。那小模样,可真俊俏,与你当年不遑多让啊!”江海洋见沈默依旧平静,立刻转移了话题,打蛇打在了七寸上,“所以,你要是真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干脆把你女儿也弄来,让你们母女俩团聚,让你看看我跟她是如何亲热的……”
激将法!威逼利诱!稳住,沈默!你一定要稳住!
沈默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伪君子。她抓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但仍极力保持镇定。
“行啊!默姐!道行挺深!我看你能撑多久!”江海洋悻悻然抛下这句话,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
沈默知道还有摄像头在暗处对着自己,所以依旧很平静地吃好了饭,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拉上了推拉门。
她相信方堃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寻找自己,方馨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江海洋的话。
求救,如何才能求救呢?沈默把厨房的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如是重复了三次。洗好碗后,又悄悄做了一遍。
这是国际求救信号——SOS。自从被允许在宅子里自由走动之后,每天晚上,沈默都利用在厨房洗碗的时间进行如是操作。
虽然成功的几率小之又小,但如果真有人看到,或是有警察在附近蹲点,那她就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天……
沈默透过玻璃注视着远方的那一抹深邃,不禁感叹:难道真要一辈子受困于此吗?
神呐!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应吗?
沈默环顾四周,确定做完了一切厨房里该做的家务,便关灯进了自己的K歌房。
江海洋只允许她在这间房里过夜。除了这间房,便是江海洋的房间。必须二选一。
所以,她别无选择;为了保持清白之身,她只能和“菲菲”同宿。
说来奇怪,自上一回“附体”之后,菲菲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更让沈默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因此,对菲菲的恐惧也降到了微不可见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