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从那次尴尬的“三足鼎立”之后,沈默连续两天没有出门了。
一来是想冷落冷落方堃,让他明白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他需慎思慎言。
另外,恰逢经期确实是累,别跟身体过不去,还是在家休养两日为妙。
可是今天一早醒来,她竟有点想念方堃了。
“咔嚓——”玻璃窗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沈默懒得去掀窗帘,翻了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咔嚓——”又是轻轻的一声,沈默凭直觉判断,这不是鸟儿之类的小动物所为。
她翻身下床,拉开窗帘,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她家这可是在六楼啊!方堃怎么就这么鲁莽?竟然不怕死地爬上她家背后的参天大树,就在矮她两米多的不远处,用包了纸团的小石子,一下下地敲击着窗棂。
“不要命了吗?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啊!”沈默自言自语道,连忙换好衣服,到小区底下打了个电话给方堃。
“喂,默默,你终于肯理我了。”方堃亲密地唤她的小名,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你先下来。我在小区对面的甜品站等你。慢一点儿!注意安全!”沈默叹了口气,软言软语道。
“好的。我爱你!默默!”方堃说罢,率先挂断了电话。
对着话筒里的忙音,沈默心头的无力感顿生。一切已经偏离了她最初预想的轨道,这该如何是好……
仰望天空,骄阳炫目,逼得沈默不得不眯起双眼。
天上的神呐,你现在满意了吗?我被困在这里,想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却又让它偏离了预期。
你应该很得意了吧?因为只有你才是主宰一切的神,而我则永远是一只蝼蚁。
沈默认命地走向甜品店,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她不该提前来“偶遇”方堃。
这时候的方堃还太年轻,尚未经历失恋与背叛之苦。若是跳过了这个环节,她也不确定这个方堃还会不会成长为她爱的那个模样。
果然如一首老歌里唱的:“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她这样强行改变了他们相识相恋的轨迹,不知是福还是祸。
沈默瞬间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宿命论者。她几乎要向命运低头了。
“一杯热巧克力,一杯冰红茶,谢谢。”沈默到柜台点好了饮料,随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饮料端上来的时候,方堃也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沈默啜了口浓香的热巧克力,试图暖一暖自己那颗冰凉的心。
方堃必是热极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三两口喝了大半杯的冰红茶。
“默默,你肯原谅我了?”方堃近乎讨好地问道。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你没有错,我也没有生气。”沈默双手捧着热饮杯,试图汲取上面的温度。
“那明天还继续跑步吗?”方堃听出了沈默言语中的疏离,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继续。但是方堃哥哥,暑假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摒除一切杂念,备战高考。一切都等我考上大学再说。我有你的电话,随时都找得到你。而你,作为一个年轻人,更应该好好工作,多存点儿老婆本。”沈默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跟训儿子似的,还挺搞笑的。
“你是嫌我不够上进了呢!好的,我一定努力工作,挣足了老婆本,等着迎娶我心仪的姑娘。待她长大成人,待她貌美如花,虽不敢说大富大贵,但一定让她有所依靠,衣食无忧。”方堃像是在许下承诺,又像是在说求婚誓言,但又什么都不像,却更像在调侃她。
“那预祝你早日遇上那个心仪的姑娘,抱得美人归咯。”沈默也跟着装傻,借坡下驴。
“默默,我知道自己年长你许多,但我这颗心依旧为你跳动,已然打破了年龄的界限。”方堃执起沈默的一只手,将其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真诚地说,“我可以等你,等你长大,待你历尽千帆,再回到我身旁。”
沈默的心瞬间有些错位,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打扰了,我可以做下吗?”一个楚楚可怜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温情。
沈默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薛晓琪那张柔媚动人的脸。
今天,她穿了一身莫兰迪色的连衣裙,几乎是素颜出行,连头发也是随意披散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沈默很难将眼前这朵清纯的小花和那晚歇斯底里的悍妇联系在一起。
饶是对薛晓琪后来的种种恶行了然于胸,此刻的沈默,却还是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同时,她也是好奇,想看看今天,这位薛大小姐,又想演哪出。
“请做吧。何事?”沈默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方堃握着的那只手,平静地说。
“谢谢。”薛晓琪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瞟了眼面色凝重的方堃道,“我怀孕了。”
以一个年届不惑的女人的阅历,沈默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
她抬眼看了看方堃,后者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听着这话,也仅表现出应有的吃惊而已。
“然后呢?”沈默继续波澜不惊地问道。
“孩子是方堃的。”薛晓琪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意料中的话。
一旁的方堃这时才“腾”地跳了起来,带翻了他坐的那把靠背椅。
之后,他立刻发现周围异样的眼光,只好扶起椅子,压低声音说:“你胡说什么?有病吧你!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晓琪眼眶微红,仿佛是极力隐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的样子,咬着嘴唇道,“你忘了两个多月前,那晚,你我都喝醉了,我是在你房里过的一夜吗?”
“那晚我确实喝高了,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方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坚定地道。
“什么都没做吗?那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床单上的血迹和衣冠不整的我们,你又如何解释?”薛晓琪的目光咄咄逼人,泪水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我确实什么也没做!”方堃顿时方寸大乱,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沈默的心也有些凌乱。
于情于理她都是相信方堃的。但薛晓琪这副样子,又不像是在骗人。至少方堃跟人家醉酒同睡,就已经是大忌了。
沈默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年轻时还有这么不稳重的一面。
如果方堃和薛晓琪在恋爱期间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也难怪之后方堃结婚生子了,对方还对他纠缠不清,有非分之想。
想着想着,沈默的心抽抽地痛了起来,连呼吸都显得苦涩不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薛晓琪在外面鬼混怀了孕,所以设计陷害方堃,想拿他做备胎。
沈默很佩服自己的理性,这么一分析,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这确实很符合薛晓琪的为人处事之道。但还需要证据。
“怀孕几周了?去医院检查过了吗?”沈默喝了口还热乎乎的巧克力饮,听不出喜怒。
方堃和薛晓琪齐齐看向沈默,均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也太淡定了吧!
“我问你怀孕几周了?去医院检查过了吗?”沈默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清明地看向薛晓琪,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默默……”方堃有些不知所措,懊恼地低唤沈默的小名。
沈默没有理会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薛晓琪,示意她开口答话。
一切都偏离了薛晓琪的计划,看来她是小瞧了这个高中小女生了。
薛晓琪舔了舔干涩的唇,艰难地答道:“还没去医院……我也不知道几周了……”随着低下去的声音,让她完全没了气势。她耷拉着脑袋,双手搅在裙摆里,显得惴惴不安。
“你们是几月几日醉酒同房的?”沈默终于看向了方堃,但话一出口,就把后者呛得差点晕了过去。
“默默,我没有……”方堃几乎哀求道。
“我问你是几月几日的事情。”沈默声音不大,但态度强硬,丝毫不容置喙。
“应该是……5月20日吧。”方堃努力回忆,嗫嚅道。
“你呢?是不是这个时间?”沈默又看向薛晓琪。
“我……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吧。”薛晓琪更加紧张了,低头答道。
“薛小姐,我是这样想的。凡事都讲求个证据。”沈默瞟了一眼薛晓琪平坦的小腹,依旧柔声道,“我们去一趟医院,抽血化验,查查孕周,再对照你们同房的时间,就知道孩子到底是不是方堃的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只好等孩子出生了,再来做个亲子鉴定。”
沈默的话音未落,薛晓琪就激动得跳了起来,原形毕露地吼道:“沈默!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和堃哥之间的事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你们才认识几天?你们又彼此了解多少?你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不知廉耻的小三!”
语毕,薛晓琪转身跑出了甜品站,剩下一屋子的人对他们行注目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