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徒步行军是很考验体力的。沈默已经有点后悔中午没有睡个午觉了;就是躺个十分钟也好哇!有点体力不支的她,仅凭毅力咬牙坚持着。
“默姐,给!”江海洋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伸手扶了沈默一把。
“谢谢!”身子一个踉跄的沈默,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饮料,用力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又用袖子擦了擦顺着嘴角流到下巴的水滴。
为了保存体力,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只是并肩而行。
偶尔见沈默脚下不稳或是上坡艰难的时候,江海洋就拉她一把,扶她一下,一路护着她走到了目的地。
菌菇木耳基地其实是个很大的场房。教官给每个人分发了一次性鞋套,带着队伍进去参观。
所有的菌菇和木耳都被罩在透明的塑料薄膜架子里,学生们只能在外部向里头张望。
只见培养皿中,密密层层的菌菇,挨挨挤挤地连成一片汪洋。它们一个个伸长着小雨伞似的脑袋,努力地向外生长,仿佛生怕自己矮了小伙伴们一截似的,甚是可爱。
整个观看过程秉承着“眼观手不动”的原则,长长的队伍,不过十来分钟,就从里面游了一遍,出来了。
菌类植物对温度、湿度和光照的要求较高,对环境的敏感度也很高。
因此,在培育的过程中,床架要彻底消毒,进出基地都要套鞋套。工作人员还要穿上专门的工作服,以免污染了培植环境。
这一路走来,沈默更加感慨于生命繁衍的不易——就是一朵小小的菌菇,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成熟,都要经历繁复的过程;更何况是人呢?
一个人的成长和成才,有着极其复杂的因果关系,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相互交错地作用于主体的结果。
虽然说,内因起决定性作用,但内因毕竟是通过外因起作用的;特别是对于这些正处在“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的青少年时期的孩子们而言。
难怪孟母要三迁,还要“择邻处”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便在于此。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毕竟属于个例。连成年人都很难做到的事情,如何苛求一个还没有定性的孩子恪守其道呢?
所以,要求他们坚持“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立场和作风,仿如天方夜谭!
要知道,中学生的从众心理是最明显的。他们甚至要从“合群”中寻求出所谓的安全感来。
“默姐,想什么呢?”江海洋见沈默一个人出神,又跳脱起来,“晚饭怎么解决?这次是两组并成一组,十二个人一队。听说有菌菇、土鸡蛋、农家蔬菜和土鸡肉哦!”
“江半仙,你倒是消息灵通。”沈默微笑着数落他,脑海里已经在构思着菜谱了,“累了一天了,喝点蘑菇鸡肉粥吧。”
“好呀,好呀!听着就挺好吃的!”江海洋拍马屁的本事了得,对沈默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果然如江海洋所言,由组长抽签后,六人小组两两合并,每组分配一口大炒菜锅、一个柴火灶、一堆柴火、油盐酱醋、葱姜蒜,还给每个小组分配了适量的豆芽菜、春菜、鸡蛋、菌菇、西红柿、大米和一只杀好的鸡。
和沈默并组的是其他班的同学,大家虽然不太熟,但也都客客气气的。
那一组的组长是个男生,也姓沈,单名一个珏字。他主动地把大权交到沈默手中,先说久仰才女大名,又说他们并组就叫“双沈合璧”,然后夸沈默中午的烤鱼很有创意,总之一个劲儿地对沈默献殷勤。
江海洋可就不乐意了,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总在他们之间窜来窜去,还常常把沈珏支开,使唤他添添柴火、洗洗菜之类的。
沈默没空理会这些毛头小子们的花花肠子,专心地备起了晚餐。
只见她娴熟地切好了葱花儿和姜丝,把队友们斩好的鸡肉尽数倒入滚水中汆一下就捞了起来。
由于锅太大了,沈默提不动,所以只好让两个男生代劳,帮忙她把废水倒净。
江海洋和沈珏这一对儿分外眼红的冤家,自然是很乐意效劳的。
沈默待锅中水分烧干,麻利地下了油,把姜丝爆炒一番,又把肌肉都倒进去炒了炒,加了些佐料,又炒了一会儿,出锅备用。
这时,队友们已经把米洗好了,又从井里提来了干净的水。
沈默把米和水,还有菌菇悉数倒入锅中,盖上大木板盖子,坐在一边喘着气儿。
“默姐!你真是万能的呀!”江海洋对沈默的崇拜快到了痴迷的程度了,赶忙递了瓶矿泉水给她道,“默姐辛苦,来,喝喝水!”
沈默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喝。她瞅了瞅江海洋放在一旁的大背包,琢磨着这孩子尽带水和饮料了吗?也不嫌重。教官不是定点都会给大家补充水源的嘛,带个杯子就得了。
说到辛苦,沈默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儿体力透支了。
虽然作为已婚妇女,她比这些少爷小姐们会做的家务多多了,但毕竟不是专业水准。很多时候,方堃都会搭把手,所以她也落得清闲。
比如煮这么大的一锅饭,供十二个人享用,她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说到底,劳力范畴的辛苦还谈不上,倒是这心里还确实是有点苦啊!你说这不得不做个梦吧,还得干这么多活儿,伺候这一群孩子,当真“心苦”得很啊……
“沈珏,每隔一会儿要搅动一下锅底,待锅里冒热气了,就把鸡肉倒进去,再时不时地搅一搅,防止粘锅。”沈默对沈珏如此交代,沈珏亦乐意效劳。
“默姐,你堪称厨神啊!这么大一口锅都能轻松驾驭!说实话,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呢!”江海洋在一旁不停地拍马屁,看到被沈默使唤着的沈珏,心里那叫一个爽啊!他觉得沈默还是颇为偏爱他的,都没舍得让他多干活呢。
看出了江海洋的那点儿小心思,沈默随即打破了他可笑的幻想,正色命令道:“江海洋,你去添添柴火,把火烧得旺旺的,我们的粥才熟得快。”
“哦……”前一秒还一脸嘚瑟的江海洋,此刻像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慢悠悠地挪向了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柴火灶。
经过这两个不对眼儿的男生的配合,沈默闻到了香菇鸡肉粥的香味。
她站起身来,接过沈珏手中的锅铲,掀开厚重的木板盖,观察着米粒的变化。
待米粒完全熟透,锅中粥油黏稠之际,沈默加入几勺盐,又撒上些葱花儿,算是大功告成。
队友们个个眼睛发亮,排队领了餐碗,各自装了满满的一碗鸡肉粥,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待凉。不一会儿,大锅便见了底。
沈默让队友们洗好锅后,又为大伙儿炒了三盘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炒豆芽和凉拌春菜。
一组十二个人,齐刷刷地开动,吃着自己参与做出来的饭菜,心头那股甜劲儿,仿似都能榨出好几斤糖来。
此刻,那口大锅可没闲着,炒菜烧剩的柴火也不急着灭,锅里添满水,烧热了以后,用来洗碗正好。
沈默吃着还算可口的晚餐,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在外婆家见过怎么使用这柴火灶,要不然可真要饿肚子了。”
比起沈默的淡定和内敛,江海洋他们可就显得太猖狂了。
作为最早吃上饭的小组,他们看着有的小组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锅碗瓢盆满天飞,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其中几个男生的老毛病又犯了,竟然炫耀似的吧咂着嘴道:“太好吃啦!吃得好饱哦!”
不知引来了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