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注定是难熬的。
江海洋请了殡仪馆的人来,煞有介事地进行了一系列的操作。
又说是一切从简,第二天一早便匆匆把江父火化了。
之前,江海洋警告过沈默,没有他的命令,她不得踏出K歌房半步。
他还很好心地丢了一箱牛奶、两袋面包和几个苹果给她,说是肯定不会把她饿死的。
沈默不想节外生枝,毕竟茶室离K歌房很远,她要是弄出什么声响来,最先听到的必定是江海洋无疑。
沈默一步做,二不休;干脆将门反锁,趴在地上,伸手去够那藏在沙发背后的手机。
或许是太过兴奋,又或是过于紧张的缘故,她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沈默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用力地摁下了开机键——
数秒过去,寂静无声,屏幕也没任何反应。
沈默不甘心,又试了几次,依旧是黑屏。
怎么可能?江父用尽最后的生命,就为了给她这一部手机,怎么可能打不开?
沈默打开后盖,才发现手机里缺了那块原装的锂电池。
难怪……
一股窒息的绝望迎面扑来。
沈默跌坐在地上,任那不争气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默默地收好手机,藏回了原来的位置,沈默像被人抽了骨一般,赖在地上,再也不愿意挪动分毫。
直至晌午时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默姐?”江海洋的嗓音低沉,“怎么还锁门呢?”
沈默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此刻才悠悠转醒。
她赶紧摁着沙发起身,顿觉腰酸背痛。匆匆开了门锁,一脸睡眼朦胧。
开门的那一刹那,眼前的男人笑容可鞠,眸光流转,沈默竟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时光又倒流回过往,他们仍是一对青涩的少年。
江海洋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满目柔情,不禁伸臂将之拉入怀中。
他俯身低头,把脸埋入她的颈项之间,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香。
沈默身子一僵,不敢随意乱动。
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之久,江海洋终于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冷,戏谑道:“怎么?默姐。很享受我的拥抱吗?若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更进一步。毕竟你一个有妇之夫,已经寂寞许久了。”
“无聊!”沈默翻了个白眼,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悄悄用手扇了扇温热的脖子,缓了缓一身的狼狈。
“我说得有错吗?如今又送走了一个惹人厌的老头儿,我这家里总算是清静了。对不对,菲菲?”江海洋自说自话,在路过蜡像的时候,不忘摸一摸“菲菲”的脸。
“那间茶室……准备如何?闲置着怪可惜的。”沈默突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套话。
“你想要?不怕闹鬼吗?那可是刚死过一个人的。”江海洋很恶趣味地盯着沈默道。
“我和他无冤无仇,就是帮他打理茶室,他也不会害我。也算是我为这位茶友尽的最后一点心意了。”沈默真心实意地道,“平时也就我一个人在家,喝喝茶,看看书,好打发打发时光啊。”
“也是。你的后半生就得在这里度过了。确实要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显然,江海洋今天的心情不错,言语中透着轻快,“准了。以后茶室就归你了。”
沈默心中窃喜,面上却保持平静。她垂下双眸,用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下内心的喜悦,只淡淡道了声谢。
“真要谢我,就拿出实际行动来。”江海洋挨着沈默坐下,沈默只觉得身旁的沙发深深下陷,心里也跟着塌下去一半儿。
又来了……
“我去做饭给你吃。”沈默警觉地起身,微笑道。
江海洋并不想放过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她的手臂,一用力,便把她拉入怀中,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你就像只狡猾的鳝鱼,若即若离,让人挠心挠肺。若不是我不想用强的,你早就失身于我,何止千百回了!”说罢,狠狠咬住了沈默的唇,一阵狂热的湿吻。
沈默不敢动弹,紧紧闭住双唇,用手抵住江海洋的胸膛,极力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对此十分有经验。江海洋是个极其骄傲的人,自命不凡,不屑用强迫的手段逼她就范。
因此,她既不能拼命反抗,刺激他的神经;也不能过于配合,让他误以为他可以继续做些什么。
她就必须像这样,浑身僵硬,不哭闹也不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地打击他的自信心,让他停下这荒唐的举动。
事实证明,她的办法屡试不爽。
沈默受着煎熬,心中笃定,但也还是有“赌”的风险。
果不其然,江海洋一阵亲吻之后,见她仍无动于衷,便暴躁地将她甩在了沙发上,气愤地道:“你还是忘不了方堃,嗯?他可是父子团圆,夫妻破镜重圆,和睦得很呢!谁还记得你呀!傻瓜!”
沈默心中一窒,咬唇不语。她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反驳和刺激眼前的这个男人,否则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方堃……
此刻,她也只能相信他不会是那种人了……
但这人性哪,又不好说。
特别是“铁证”摆在面前时,总是会趋吉避凶的。
毕竟,自己已经“消失”了这么久了。你总不能指望别人一味地空等,直至地老天荒吧?
沈默不敢这么想,也不愿这么想。
“我给你做饭去。”沈默声音沙哑,心一下一下地抽痛。
江海洋这是在诛心。他想让她自己死心,失去坚持的信念,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这一回,江海洋没有再把她拽回来,只是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这顿饭,沈默做得心不在焉。
大多时候,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大抵是安慰自己,好歹要到了茶室的使用权,这样便可以找找手机锂电池藏在何处了。
所幸的是,手机里的电话卡还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有没有欠费停机。
越想越乱,沈默干脆不想了。草草做了两菜一汤,朝着楼上的方向喊了声:“海洋,吃饭了!”不久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沈默解下围裙,装了两碗饭,又摆了筷子和汤匙,准备吃饭。
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颈边又是一阵温热的气流。
沈默习以为常,静静地立着不动弹,任由江海洋这样拥着。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江海洋软禁她,就是在她身上寻找类似母爱的东西,以弥补她童年的缺失。
有人给他做饭,有人喊他吃饭,有人拥他入怀,有人陪他说话……
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沈默才尽力操持家务,让自己有些用处。
虽然也怕与他朝夕相处,擦枪走火,但赌的就是他的尚存执念和内心的傲娇——想要她的心甘情愿,而非逼良为娼。
“吃饭吧!”须臾,江海洋放开她,径自拉开餐椅,坐下吃饭。
沈默不语,也拉开餐椅,默默吃起饭来。
她用余光观察着对面的男人:高大、帅气、年轻有为,不知是多少小女生的梦中情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外表光鲜的男人,私底下却是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精神极度敏感的危险分子。
沈默暗暗下决心,如果她这一回能顺利逃脱的话,无论和方堃还做不做得了夫妻,都不再重要了。
她一定兢兢业业做事,本本份份做人,不再对世间纷扰有任何非分之想。
人,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自由,果然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此刻,她几乎已经无欲无求了——只要自由就好了!
经历了一番内心的起伏之后,沈默又回归最初的淡定。
大不了就是希望再次破灭,大不了就是重新找机会逃脱,大不了就是在这里待一辈子,大不了就像江父那样,勇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存最大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