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镐京只下了两场小雨,泾、渭、洛三条河川枯竭,田地里的庄稼枯死几乎是颗粒无收。
郑桓公上书幽王放开粮仓救济百姓,却遭到了虢石父等人的反对,虢石父上前表明不需要开放粮仓的原因。
“大王,虽然今年发生秋旱但去年可是丰收了,去年大丰收百姓肯定有剩余。百姓剩余的粮食足够他们吃到明年的秋天,根本不需要放开粮仓!”
尹球也出列附和道:“是啊,国库本来就没有多少粮食,如果开放粮仓怕是会影响秋射大典,请大王以秋射大典为重!”
尹球还没参加过骊山的秋射大典,以前是他不够资格,今年他都做了大夫有资格一定要参加。
射猎是幽王除了美人之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即使发生秋旱秋射大典还是要进行。
“秋射祭奠是祖宗留下来的习俗万万不能耽误,为了不耽误秋射大典不能放开粮仓,让百姓拿出陈年旧粮食用!”
去年虽然是丰收了但交了很多赋税,镐京附近已经百姓饿死,百姓家中哪还有什么余食?
“今年开春为了给王后筹备诞辰寿宴多征收了一次赋税,现在百姓家中已无粮食,希望大王能以江山社稷为重开仓救济百姓!”
郑桓公苦苦相劝但幽王却不理会,听烦了就退朝离去,留下得意洋洋的虢石父等人嘲笑郑桓公。
“郑公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是大王的叔父应该很了解大王才是,怎么能牺牲大王的兴趣爱好来帮助那些百姓!”
虢石父十分看不起这个郑桓公,这个郑桓公动不动就拿百姓说事,好像外边那些百姓才是他的主子。
“是呀,郑公,这人啊要识时务才行!”
郑桓公怒视这两个祸国殃民的臣子,“迟早有一天大周会断送在你们这等奸臣手里!”
郑桓公骂了两句就气哼哼地离开,尹球真想扁他一顿但奈何他是幽王的叔父还是忍住了。
郑桓公正要出王宫就看到了周春梨,他突然想起来了,周春梨是褒似身边的亲信,周春梨此人有仁慈心念旧恩,听宫女内侍说她每天都给申后和废太子送食物。
郑桓公想了一下叫住了周春梨。
郑桓公是为民做实事的诸侯,周春梨好奇他为何要叫住自己。
郑桓公长话短说把发生旱灾的事跟周春梨说了,他希望周春梨能让褒似吹吹枕头风,让幽王下令开仓救济百姓。
这么大的事周春梨怎么敢往身上揽,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救济百姓是朝前大臣的事,她不想插手。
“难道春梨姑娘愿意看到横尸遍野?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百姓,请春梨姑娘救百姓一命!”
如果旁边没有人郑桓公就要跪下了,郑桓公曾是宜臼的授业恩师,他经常听宜臼提起周春梨这个人,美而不魅,尽管身份卑微但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大周的百姓自有大王来拯救,春梨只是一个婢女,担不起这种重任,还请郑公不要为难春梨。”
周春梨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大周的百姓是幸福是苦难,那是大周的事,跟她这个被父母卖掉的奴隶有什么关系!天灾又不是她降下来的,她也不是天下共主。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周春梨对这世间的事早已经看淡,一切不是有别人在决定就是由上天在决定,她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其他的事,她真的无能为力。
“难道你希望看到大周的江山覆灭!”郑桓公痛心疾首的。
“大周的江山可不是我一个婢女能覆灭的,郑公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周春梨很反感别人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大周覆灭那是她的责任吗,是大周天子的责任,是各个诸侯国的责任!
郑桓公换了立场,“是帮我,请春梨姑娘帮我这个忙可以吗?只是帮我这个老头子一个忙无关大周无关百姓,可以吗,春梨姑娘!”
周春梨要走但郑桓公一直拉她的袖子求个不停,眼看陆放崖就要过来了,周春梨只好答应。
“春梨会和王后说一声的,春梨先走了!”
周春梨拿开郑桓公的手快速走开了,陆放崖过来了也不好问郑桓公跟周春梨说了什么。
刚才陆放崖在那边看到他们拉拉扯扯的很碍眼,郑桓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还敢肖想人家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真是不要脸!
郑桓公不知道陆放崖为什么用这种鄙视的眼神看自己,他也没说什么离开了王宫。
梧桐殿里。
褒似坐在梧桐树下抱着鸳鸯,看着红叶从树上落下来掉在脚上不免有些伤感,想起了十岁那年秋天的自己和周春梨。
那年秋天的那天她们一起上山打野鸡,她们一起藏在树丛里等了好久才见到一只野鸡路过,周春梨用一块石头砸扁了那只野鸡的脑袋。那天她们在上山偷偷饱餐了一顿。
褒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周春梨,“干嘛一直站在我身后,有什么事就直说。”
“听说镐京城外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旱灾还饿死了人,郑桓公奏请大王开仓救济但被否了,虢石父说秋射大典需要大量的物力没法开仓赈济百姓。”
周春梨支支吾吾的,褒似听懂了,“怎么,郑桓公是不是说我魅惑幽王不让幽王开仓放粮,是不是说我为了一己私欲贪图享乐不顾百姓的死活?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褒似已经从周春梨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褒似转头对周春梨冷笑一声。
“幽王贪恋美色喜爱骑射打猎,在天灾发生之时还要出去享乐,这些是我怂恿的吗?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没进镐京王宫之前幽王就是这副模样,他不顾百姓的死活坚持享乐就把罪名推到我身上,郑桓公那些人真是够可以的!”
“我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褒似命令周春梨改变这种陌生的眼神,“果然是一只怎么养也养不熟的狼,你心里只有申后这一个主子是不是?你都来我身边了还一直念着那个申后,她对你真的有那么好吗!”
“奴婢没有,奴婢一心一意服侍王后。”
周春梨低头表明自己的忠心,褒似笑了,放下怀里的鸳鸯,上去就扇了周春梨一个巴掌,周春梨不敢做声默默承受。
“你没有?你没有!难道天天给她送饭的人是你的孪生姐妹!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申后那个主子!”
褒似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是褒国送给幽王的战败品不该有尊严!我脏了,一身的肮脏,所以你看不起我嫌弃我脏,是不是啊!”
褒似摇着周春梨的肩膀质问,“你不去怪罪嫌弃那个把我弄脏的人反过来嫌弃我,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
褒似捶打周春梨,然后抱她咬她的肩膀,解气了才松口。
“昨晚我又被那个男人给睡了,好恶心,好恶心啊!但为了活下去我只能任凭他摆弄,我容易吗,我容易吗我?呜呜,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嫌弃我!”
“没有,我没有嫌弃阿似,是命运捉弄了阿似。”周春梨拍着褒似的后背安慰,“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没有人口买卖没有奴隶的世界,一定不会是这种命运!”
褒似抱紧周春梨,她被送来这里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恐惧,她真的好害怕,害怕这里的一切!满眼都是陌生,直到看到有个熟悉的人这种恐惧才慢慢消失变成了恨,她好恨啊,恨褒国,很幽王,恨褒国所有的人,都是因为他们她才会被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褒国那些百姓又没有给过她一针一线,为什么要牺牲她来保全他们的性命?她从来没欠他们任何东西啊,为什么要她来换取褒国人的苟且偷生!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这天底下谁又不自私呢!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贪婪,为什么要牺牲我!”
“对不起,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周春梨后悔了,她不应该跟褒似说这些话。
褒似在她身上擦干眼泪,“没关系的,只要阿梨对我好,我可以为阿梨做任何事情。只要阿梨心里还有我,我会说的,会跟幽王说的!”
晚上,褒似服侍幽王的时候真的说了这件事。
幽王愣了一下,“美人真是好心肠,如果开仓放粮会影响秋射大典的!”
褒似双眼冷冰冰的,幽王本来就贪图享乐,为什么那些大臣硬说是自己怂恿的!
“秋风起,山上多肥物,难道大王对自己的箭术不自信,不相信自己能打下百官的口粮?”
褒似这话可夸到幽王了,幽王大笑,“孤箭术超群自然能喂饱群臣!”
褒似很不情愿亲了幽王的嘴巴,幽王大悦,“好,听美人的,孤明天就让人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幽王说完红帐就放了下来。
第二天,幽王任命郑桓公为司徒留守镐京主持开仓放粮之事。
第三天,幽王带着众臣前去骊山狩猎,还让褒似同行,周春梨作为褒似的贴身婢女也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