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说东岳府君自是明白过来,这逆天严惩之事向来由神族包办,神族派人施行天罚自是轰动天下,帝明若想知道自己女儿在哪,只要跟着天罚的队伍便能找到自己女儿,纵是天雷百道,只要他站在他女儿面前,就没人能伤害他女儿一分一毫。
只是..................
“只是徒儿行事向来低调,并没有带着过多的人大张旗鼓的去落仙镇,而且也没有向天都汇报天罚的具体时间,所以他不知道徒儿何时出发,又去了何处,没法及时出现在落仙镇。”
“这也是万幸!”
天燧老道“虽然老朽不曾与帝明打过交道,但从附地口中,老朽大约也了解几分。依着帝明的脾性,若是见了姜小豆那一瘸一拐的落魄模样定会勃然大怒,他一怒,你和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神将不死既伤!到时你再是出征有名,也难逃神族责罚,罪名倒也不难想,只一条惹怒神农之王就足够你去天牢蹲着了!”
东岳府君并不服气,说道“那万一附地前辈说错了,西荒失窃的不是尸冢山,那这姜小豆也不是帝明之后,徒儿又如何跟神族交代呢?”
“是与不是只要她一醒立见分晓!”
“师父这话何意?”
天燧老得意洋洋道“为师可特意打听过了,合虚王姬居住的地方叫钰煌殿,为师特意差人悄悄的把无量殿改成了毓华殿,毓和钰是同音,若她不是合虚王姬,看见了殿名定不会有反应,只有脸上稍有变化,定是合虚王姬不假!”
“而且听闻合虚王姬最爱翠竹,为师还让人在殿外用幻术种上翠竹,她见了定会起疑,只要一开口问,咱们就能趁机询问。”
东岳府君点了点头,又问道“她若果真不是合虚王姬呢?”
“她若真不是王姬,不还有夜炀吗!他可是青丘狐王,虽说地皇母神不在,但神族对青丘仍有惧意,由他这个狐王担着,神族不会深究的。”
天燧老看向东岳府君,眸中一片正色“总而言之你万不可轻易伤了那丫头,就算她不是帝明之女,那也是青丘狐后,哪一个身份都无比尊贵,你若是动了她,便是与神农为敌,与青丘为敌,到时就是你娘你哥怕也救不了你!”
此事果然棘手,怪道神族那些老家伙不愿意插手....................
“那......”
东岳府君道“那青丘新王自请下十八狱受罚,咱们还让不让他去呢?”
“他不去也不行啊!毕竟现在姜小豆的身份是青丘狐后,若他没有表现出真心自省的举动,虽然神族一时不会说些什么,但难保日后会拿此事发难青丘,到时候青丘狐族必然会有内讧,他这个狐王怕是会.............”
“虽然姜小豆的真实身份任然是迷,但若她真是合虚王姬,那便是件大喜事!”
东岳府君问道“徒儿与姜小豆可不和睦,她若真是帝明之后,依着她那眦睚必报的性子,徒儿只会更麻烦,哪里会有喜?”
天燧老摆手道“跟你没关系,这些年狐族世代不出青丘,表面上说是退隐三界,但实则却是画地为牢,自困而已。现如今好不容易把这条铁规撤了,三界六族多少会对青丘有所觊觎,说不定到时还会有场激烈的血战。”
“而现在可就不同了,青丘狐后若真是帝明之女,夜炀便是神农氏的女婿。青丘与神农联姻,可谓是强强联手,就算遇到风波,双方也有个照应不是。”
“师父待青丘新王可是真心不错,只是”
东岳府君指了指自己,有些可怜道“只是徒儿呢?师父可为徒儿想过半分安生之法?”
天燧老冷冷一哼,恨铁不成钢道“古人云,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也不小了,别什么事都来找老朽,老朽年纪大了,该到了修身养性,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师父!”
天燧老乐呵呵的打开那从南海抢来的好酒,他趴在酒坛上深吸一口气,很是满足的乐道“好酒好酒!好酒可不能独饮,一会叫上那小狐狸一起喝!”
说完便抱着那坛子酒乐呵呵的向外走去,便走便喃喃自语“那小狐狸看着人傻,运气倒是不错,就凭这一点,就比那家伙强,没想到总是倒霉的他竟然有这样厉害的后人,难得难得.....................”
天燧老乐滋滋的找夜炀去喝酒,独留东岳府君一人在屋中冷坐,东岳府君静坐片刻,眸中一片寒气,他甩袖离开生轮殿,半路上一位小将拦住了他,十分恭敬的问道“既然青丘新王已然来到九幽城中,那何时安排他入狱受罚,而且这十八狱所管辖的罪名各自不同,青丘新王要下那一个牢狱?所受罚的时辰又该定多久才好?”
东岳府君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有关青丘的事情,本来已是冷哼离开,刚走不过几步又停了下来,眸中精光闪烁,眉间隐有阴谋。
叹息声幽幽响起,东岳府君一脸无奈道“这逆天而行可是大罪,本该施以天雷过骨,驱魂散魄这样的重罚才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是他毕竟是青丘之主,看在青丘先人的份上,只好免去雷霆重刑,请他来咱这九幽荒城做一做客,顺便在去狱中修身养性一番,一来是尊重了青丘先人,二来也给神族,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话说的实在是幽怨至极,听的那小将满头雾水,不晓得府君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外面总是编排咱们九幽十八狱,说是什么炼狱之最,其实咱们也心中清楚,所谓十八狱,不过就是十八间牢房罢了,里面连只汉耗子都不曾见过,能有什么威力!”
寻遍十八狱确实寻不见耗子的身影,准确来说连一个正经人都没有,当年神魔大战,魔族有不少大将被强制关入十八狱,打开狱门的瞬间,一名大将直接被狱中煞气冲散了神识,其他魔将也不过片刻功夫被折磨的互相残杀了。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从十八狱活着出来,除了........那个男人................
不过准确来说,他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活着.........................
“府君”
小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府君可是心中不快?”
这一句话如一根芒刺,瞬间扎痛了府君那颗柔弱的心。
“放肆!本君历经风雨多年,眼见世间沧海桑田,早已是修了一颗不被尘世所扰的无上心态,没有什么事能让本君动容一分,也没有什么人能让本君不快!”
小将“可............”
可刚刚自己找过府君,明明听到府君跟老太爷吵架来着,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还是...............
“府君说的是!”
不过话说回来,府君确实是个冷性子,无论见了谁也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唯独碰见老太爷。
府君是冰,老太爷就是火,两人不在一处,便是各自安好,但一见面总是会吵闹一番,大家伙也看的清楚,的确是老太爷胡搅蛮缠,但府君也确实拿他没法办法。
“这十八狱可曾满了?”
“不曾!”
别说满,就是尸骸都被煞气给吞了。
“既然咱家的房间都空着,那就请青丘新王去十八狱中游玩一番,至于时间............”
东岳府君勾唇一笑,轻声道“时间由老太爷来定,你去找老太爷问上一问,明日再来泰安殿回奏。”
“是!”
小将正欲离开,东岳府君又嘱咐一句“对了!如果老太爷问本君去了何处,你就说本君出了九幽城去,不知去向,不知归期。明日来泰安殿时也背着老太爷,莫让他跟着你一道来。”
“是................”
于是第二天,那小将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的走进了泰安殿“回府君,时间定下来了,每一层牢狱将停留七天,青丘新王一共要在十八狱中呆一百二十六天。”
“什么?!”
从未有人在十八狱中呆过这么长的时间,九幽城自建城至今,囚犯在牢狱中呆过的最长的时间不过百日。
“这时间怕不是老太爷定的吧!”
“府君说的是,这个时间是那青丘新王自己定的,为此还与老太爷争执一番,青丘新王说逆天而行是大罪,死里逃生已是过分,再若不重罚,怕是难以堵住悠悠众口,若是因这件事再连累了九幽城,他心中难以安生。”
东岳府君顿了顿,轻声道“这青丘新王倒是很明事理,他叫什么来着?”
“回府君,老太爷曾称他为夜炀。”
“夜炀........”
东岳府君想了想,开口道“既然是他亲口所定,那便就依了他,你去天都向神族回复,就说逆天之人已然押至九幽,被判入十八狱中,一百二十六天后才能期满。若是神族问及是谁做了逆天之事,你便照实了说,就说是青丘狐后逆天,青丘之王为其顶罪,代妻下狱。”
“虽然青丘之主是替罪,但狐后也被一同关押在九幽城中自省,你说时把他俩说的悲惨些,哪怕编排本君不近人情,铁石心肠也可以。”
他见那小将有些胆怯,便嘱咐道“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说,不用担心本君会因此事责怪你,若是你把此事轻描淡写的说了,本君才真的饶不了你!”
“是!府君放心,小将别的本事没有,说府君坏话.........不不不编排府君的事情还是能尽些绵薄之力的。”
“那你即刻就去,回来时顺便去西荒转一圈,帮本君做一件事.............”
................................................................
“唉!”
总从回了这九幽城天燧老的叹息是越来越多了,他所愁的也不是旁人,而是那昏睡在毓华殿中的姜小豆。
姜小豆虽是在尘世孤身闯荡惯了的,就算没人伺候也照样吃喝不愁,只是,如今来了这九幽城,还是让她孤身一人怕是不大好。
而且,她如今身份与以往可大不相同,合虚王姬的身份是没定不错,但青丘狐后的身份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堂堂狐后若是在九幽城没个随身伺候的丫鬟,日后他身入混沌之时要如何见那狐族旧友!
虽说一个丫鬟到哪都不算是个事儿,但在九幽城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九幽城是座男儿城,放眼望去入眼皆是虎背熊腰,魁梧彪悍的大老爷们。
若是需要顶盔掼甲,上阵杀敌的神将,九幽城多得是,但要是需要一个怕风怯雨,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九幽城一个也没有。
天燧老不敢去天族借仙娥,怕仙娥是旁人的线人,但附近除了神族,也就只有人族了,从人族里挑一个机灵可靠的小丫头来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身子孱弱的人族能不能在这九幽苦寒之下活下去................
天燧老一路走一路叹,周围神将看见了很是关心的围了上来“老太爷,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说,兄弟们若能帮您办的妥妥的!”
天燧老原本对九幽城内没有女子之事就有怨气,一抬眸身边见围了一群大老爷们,这怨气骤然爆发起来“去去去去!都围着老朽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那群神将碰了一鼻子灰,恹恹的散开来,其中一个神将仍是抱着不怕死的心态,跟上天燧老,轻声问道“老太爷,您可是又为了青丘狐王的事在苦恼?府君没您想的那么心狠,特意交代了小将,说是在青丘新王入狱后,寒冰狱的一天改为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加在火坑狱中,青丘新王修的便是火灵之术,火坑狱与他如同修炼圣地,在里面多呆一刻,他便多受益一分。”
那神将一股脑说了许久,虽然天燧老听的很是暖心“那个.....伏生啊!老朽是担心那下了狱的小狐狸,但现在心烦的不是他。”
伏生明白过来,眨了眨眼,问道“老太爷担心的是毓华殿的狐后?”
天燧老眸中骤然一凉,满脸惊喜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你怎的知道老朽在担心她呢?”
“九幽城的事您老从未过问过,府君与您是烦恼而不是烦心,能让您愁眉不展的除了青丘新王也就只有那位狐后了。”
这话说的不错,但听着很是别扭。
“咳.......你分析的确实到位,老朽所愁确实是姜小豆那女娃,你说人家贵为狐后来咱这九幽城却没个伺候....”
话说了一半天燧老眼珠咕噜一转,突然转眸看向一脸单纯的伏生,笑眯眯的眼睛中贼光闪烁。
“伏生啊!当年你随那混小子下九幽时还是个青涩的小娃子,这才几日功夫不见,你已长成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儿了,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呀!”
伏生没有明白天燧老为何会突然感悟人生,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回老太爷,前儿在落仙镇,小将还与您见面呢!”
“你............”
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太耿直了些.................
天燧老干咳一声,也不在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反正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成家娶妻的事儿了?”
伏生道“我已经有家了。”
“哈?你你你什么时候成的家?”
伏生一本正经道“我曾立誓今生今世都会跟随府君,府君在哪我便去哪,府君如今定居九幽,我的家自然就在九幽城,只要府君不走,九幽城就是我的家!”
伏生说的是铿锵有力,而天燧老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拄着的红绿相缠的树藤拐险些因这大笑摔落地去,他捂着有些岔气的肚子,说道“老朽说的成家不是这么意思,是说你该娶个媳妇,生个娃过日子!”
“娶......我........府君还未娶妻.......我就在等等吧..............”
“他?你可拉倒吧!就是这是到了天崩地裂,混沌重回,他都娶不上媳妇,整天绷着个脸,拿腔作势,哪个姑娘会想不开嫁给他呀!伏生,你是个乖孩子,可不能学他,咱得娶个媳妇回来,不然....唉................”
天燧老沉沉一叹,满脸愁容道“不然毓华殿可就没人伺候了..................”
这一声叹息就好似冬日冰水,把那原本有些被感动的伏生浇了个透心凉。
“老太爷是想找位姑娘伺候青丘狐后,这事并不难办,咱九幽城有不少女子。”
“嗯?哪呢?”
伏生指了指九幽城深处道“那旱沙以北有个魔族小村,里面生活着不少魔族女子,老太爷可以从里面挑一个老实的来伺候青丘狐后。”
“被封印的魔族?这办法不错,只是.....”
老太爷摇头道“不成不成!魔族之人狡猾阴狠,万一逃入尘世,可就不得了了,不成不成!”
伏生说道“没事的老太爷,九幽城在世外蛮荒之处,附近的除了神族也就只有人族了,若是您去天族借人,九幽城就会被人监视,而且这一借怕是没法再还回去了,若是死了伤了兹事体大。除了九族也就是人族离得稍微近一些,可人族没有灵力,身子骨有不堪重负,这九幽城与人族像是炼狱一样的存在,他们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依小将说,您就悄悄的在魔族挑个忠厚老实的,然后再给她戴上困灵锁,没了灵力,她如凡人一样,根本从九幽城出不去,等狐王出了狱,您再让府君将那魔族女子的记忆抹消,再悄悄的送回去就是了。”
困灵锁是当年东岳府君从天都带来的神器,困灵锁有一对,一只给囚犯戴上,另一只神族自己收着,只要戴上了困灵锁,那人周身灵力便被封印,若是有人敢逃跑,不用神族派人追捕,只需施下天罚,让雷霆霹雳毁去另一只困灵锁,那佩戴困灵锁的人便会像那只被毁的困灵锁一样,自此魂飞魄散,再无转机。
天燧老点点头,道“妥了,就这么办!你去拿两个困灵锁来,老朽这就去旱沙,对了,此事对外不要声张,以免传进天都去。”
“老太爷放心,府君一早便嘱咐过,说是把毓华殿附近的守卫都撤了,而且建一个红瓦高墙,每日吃食用度从一个小门里递进去,一来保全了青丘狐后的名声,二来怕被天都窥察狐后言行举止。等您挑好了侍女直接送去毓华殿,大门一关,外人进不去里面的轻易没法出来,旁边又没了守卫,谁也不会知道此事。”
“好好好!如此一来更是谨慎小心,你去拿锁然后在封印外等着老朽出来。”
“是!”
天燧老拄着树藤拐风似的跑了出去,伏生背着守在城中的神将,拿了两个困灵锁悄悄的去了旱沙之地,大约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封印中有了弱不可察的变化,随后只见封印外数道结界依次有光芒透出。
光芒消散,远远的只见有三个黑影徐徐走来,伏生大步上前,只见天燧老笑眯着眼睛,带着两个女子从结界中走出。
那两位女子,一个年长些,一个好似还未及笄,年长的那位姿容妖艳,举止大胆随性,年幼的那个倒是样貌清秀,看起来灵气动人,但眉间唯唯诺诺,满眼胆怯,好似很害怕结界外的事情,紧紧的跟在天燧老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天燧老笑呵呵的指着伏生对那两个女子道“来接咱们的人来了,依着先前的约定,你们得戴上这困灵锁。”
伏生拿出困灵锁递与她们,虽说困灵锁这个名字听起来骇人,但模样倒是很是讨喜,乍一看像是一对木镯,不但做工精巧,在日头下隐隐透出丝丝红晕,像是尘世女子梳妆打扮时佩戴的首饰一样,很是好看。
那唯唯诺诺的女子小步上前,怯生生的接过困灵锁,对伏生比划一番,在伏生懵然的目光中另一个女子勾唇一笑,轻声道“神君莫怪,玉露不是因胆小才不敢说话的,而是她生来有疾,是个阿巴。”
所谓阿巴便是不能说话的哑女。
伏生点了点头,将那困灵锁递与她面前道“姑娘客气了,九幽城的神君只有一个,那便是东岳府君,而我只是城中一名普通小将,您叫我伏生便是。”
女子勾唇一笑,向他敛襟行礼“原是伏生将军!”
不知是不是这旱沙过于燥热,伏生竟觉头晕目眩,好似大醉一般。
“奴家紫堇见过伏生将军!”
紫堇本就生的妖艳,微微一笑,更是魅气恒生。
“伏生将军,伏生将军?您怎么出汗了?”
“出汗?”
伏生摸了摸额头,果然摸了一手汗珠,天燧老也疑惑不解道“就是啊!你这满头的汗珠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大约是许久不来这旱沙之地,一时不适应吧!”
“如此一说,可是你懈怠了修行,老朽记得几万年之前是你管辖旱沙的,只是后来城中事务繁忙,他怕是累坏了身子,便将旱沙接过手来,让你专心处理城中事,当时你几乎是日日来此,丝毫不被这炙热所伤。”
伏生抹了抹额上汗珠,对天燧老道“您说的是,是我懈怠了修炼!啊对了!这是困灵锁,紫堇姑娘带上它就可以入城了!”
紫堇并没接过那困灵锁,而是抿嘴一笑,将手伸到到他面前“那就有劳伏生将军了!”
伸到他面前的手纤细白嫩,青葱一样,而且指甲上干净透亮,粉粉嫩嫩,像是春天的花蕾一样。
伏生看着那手发了呆,直到一声轻笑传来,他才如猛然反应过来,慌忙将那困灵锁戴在女子手上。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眼前..........
画面中有一只很好看的手伸了过来,有人将一个花钏小心翼翼的戴在那只手上,那手微微抬起,阳光下闪烁如玉一般的白皙.................
“伏生?伏生?”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又晃,伏生猛然清醒过来,映入眼中的便是天燧老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不是发呆就是流汗的,你中毒了?”
“不不不不!我方才在想事情,在想事情........既然两位姑娘已经带上了困灵锁,咱们就快走吧!万一让旁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带上困灵锁的紫堇和玉露不但没了任何灵力,而且周身魔气也被一同压制,只要不细查,绝对发现不了这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就是被封印多年的魔族女子。
没有人发现天燧老和伏生带回了魔族女子,他们只晓得九幽城新添了一处禁地,那里被高墙所围,有着重重结界,除了日常送饭的神将,其他人不得轻易接近。
.................................
“怎么样?怎么样?那丫头可醒了?”
天燧老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毓华殿,每次敲响门后总会问姜小豆有没有醒,然而当紫堇或是玉露对他摇头否决后,他便失落离开,离开之前照例嘱咐一句好生照顾她。
直到五天后,他又敲响了门,开门的是紫堇,不等他问出口,便笑盈盈的说道“醒了醒了!狐后娘娘今儿一早便醒来了!”
天燧老心中大喜,欲进门去,刚进了院子又停了下来,对紫堇道“那丫头刚遭了大难,怕是心情不佳,紫堇姑娘还请你帮老朽去问上一问,看看她愿不愿意见见老朽?”
紫堇进了屋,过了好一阵才走出来,她对天燧老摇头道“不行啊!这狐后娘娘跟玉露似得,不管奴家怎么问,她就是不说话,而且不怒也不喜,根本看不出来心情如何,奴家头次接触狐后娘娘,不晓得娘娘是什么性子,见与不见的,还是前辈您自己做主吧!”
天燧老叹道“看来她这是根本不想见老朽..............”
紫堇眉间微紧,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犹豫,天燧老看出她的顾虑,便温言安慰道“紫堇姑娘,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你只管说就是了,老朽是不会责怪你的。”
紫堇这才放下心来,轻声道“奴家刚刚接触狐后娘娘,对娘娘的过往并不了解,只是娘娘现在的状态让奴家想起了村中的一位姐妹,奴家的好姐妹原是个洒脱豪爽的女子,她曾爱上了一个人,将自己一颗心全给了人家,但是,她不但遭到了丈夫的背叛,连腹中的孩子也因丈夫的毒打活活流产,当她再次醒来时便如现在的狐后娘娘,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孤冷,让人看着既害怕又心疼。”
“狐后娘娘大约是昨晚醒来的,她醒时奴家睡得沉不晓得,还是玉露推醒了奴家,奴家一睁眼就看见狐后娘娘站在窗前,夜时的九幽城特别的冷,即便是修为很高的神将怕也会难当那逼人寒气,但当时狐后娘娘就穿着一身薄衣站在窗口,一双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窗外是有几株修竹不错,但娘娘的目光溃散无神,不像是在看竹子,倒有些像是透过竹子在看别的东西似得。”
“玉露怕娘娘冻坏了身子,特意为她取来了大氅,但娘娘不知怎的,突然就将那大氅扔出窗外,娘娘在窗口站了一整晚,知道今早天亮,第一缕阳光照在窗口,娘娘如梦大醒,突然躲开那明亮的阳光,她抱着肩胛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虽是不愿被那阳光触碰,但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照射在屋内的阳光,就那样痴愣愣的看着,一双眼睛看的通红,像是浸了血似得.........”
紫堇叹道“玉露送了早饭,在她身边作陪许久,但娘娘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那照在屋内的暖阳,莫说早饭,就连一口水也未曾喝过,只是奇怪的是,昨晚娘娘看了一夜的窗外翠竹,但现在天亮了,她却不曾看过一眼。”
天燧老听而不语,沉沉一叹,对紫堇低声嘱咐一句好生照顾她后,佝偻着身子缓步离开。
后来天燧老仍是日日来此,除了问姜小豆愿不愿意见他之外,还会送来一些尘世的东西,有时是些人间吃食,有时是些有趣的小物件,只是,天燧老送的虽勤,姜小豆却不曾正眼看过一次。
“狐后娘娘,听说狐王殿下现在已经从幽枉狱中出来了,奴家听说这幽枉狱中煞气很重,是十八狱里最难熬的炼狱之一,就是天都大将来了怕也不才能全身而退,亏的狐王殿下修为好,听说狱门打开后他自己就走了出来,除了一身衣裳破破烂烂的,并未见受什么重伤,老太爷原本想劝他歇上一歇的,可劝不住,狐王殿下自儿便去了酆都狱。”
找天燧老的吩咐,紫堇日日与她说话,不是说些自己从前遇到的趣事,就是说些关于夜炀的事情,依着天燧老的想法,宁可聒噪的姜小豆恼上一恼,若是大发雷霆便更是好了,起码能把心中的伤痛和不悦发泄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活活的憋出病来。
紫堇和玉露几乎是半拉半推把姜小豆拉到了铜镜前,紫堇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玉梳,把姜小豆那鸡窝似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梳开。
“狐后娘娘,昨儿老太爷送来了二两竹叶,说是用完饭后泡茶最好,眼下这个时节正是严冬,人间这会是没有鲜嫩的竹叶可以泡茶了,奴家好奇就问老太爷这竹叶是哪里得来的,老太爷说是从天都拿来的,听说是东荒一个小族进贡天都,统共不过一小盒,正巧被老太爷碰见了,所以就讨来了二两,就连东岳府君都没机会分一盏,全都送来了毓华殿呢!”
紫堇拿眼神暗示了一下玉露,玉露明白过来,去把木匣子里收起的竹叶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摆在姜小豆面前。
紫堇笑道“狐后娘娘,您看这小木盒可真精致,上面还刻了一簇青竹,竹林里还有一只翠鸟,这样小木盒还刻的这样栩栩如生,也不知道拥有这样刀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姜小豆没有反应,紫堇轻轻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此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紫堇把梳子递给了玉露,对姜小豆笑道“老太爷准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奴家去取来给您瞧瞧。”
紫堇走出门去反手将殿门掩上,此时又传来了敲门声,不过声音是从大门下那个几寸小门上传来,天燧老曾交代过她,因她和玉露身份有别,不能让人随意看见,所以寻常的吃食和生活所需都是从大门下那个几寸小门中递进来,而天燧老来,会扣响大门上的门环,只要不是天燧老来,她便不能随意打开大门。
只是现在已是过了饭点,而殿中什么也不缺,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呢?
紫堇犹豫片刻,仍是走了过去,将那小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她透过小缝向外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一双银白色的男靴。
“是.....是紫堇姑娘吗?”
这声音她记得,好似是个叫伏生的神将。
紫堇正欲回他,开口之际突然起了玩心,她并不作声,伸手在门后敲敲门。
门外人顿了顿,似乎松了一口气,轻声又道“原来是玉露姑娘。”
紫堇勾唇偷笑,回应似得在门口又敲了两声,只听伏生说道“玉露姑娘,九幽城与旱沙不同,这里白日热,晚上冷,你们又没有灵力护体,这晚上怕是会不适应,所以准备了几床棉被和一箱子棉袄,日头落时你们可以添些衣服保暖,入寝时可以将这棉被铺上,对了!”
门外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紫堇正好奇,只见小门外递来一个扁扁的小圆壶“这是人族取暖的东西,他们管这个叫汤婆子,说是在里面灌上滚滚的热水随身戴着可以取暖,掌柜的说,在睡前也可以将这汤婆子放在被褥里,不过片刻被褥就像是被火烤过的一样,能抵严寒。我买了许多,还请玉露姑娘转交与紫堇姑娘一个。”
紫堇伸手去接,她刚碰到那汤婆子只听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咦,随后便听伏生道“紫堇姑娘?”
紫堇大吃一惊,慌忙收回手来,不明白自己哪里漏了马脚。
门外传来磕磕巴巴的声音“紫.....紫堇姑娘,你何时来的?”
“咳......刚才听到有人叫奴家的名字,奴家以为有什么事,便匆匆过来了,您就向前见过的伏生大将军吧?”
“我不是什么大将军,只是九幽城中一名小将,姑娘叫我伏生便好。”
一抹欢喜出现在她唇畔,紫堇压制住心中的雀跃,问道“伏生你方才让玉露转交给奴家什么?”
“哦!是......是人间取暖的物件,说是叫汤婆子,这里夜时冷,没有灵力扛着怕是会生病的,还是用些取暖的东西好一些。”
说罢伏生便把那汤婆子向门内递了又递,紫堇接了过来,没有灌热水的汤婆子冷冰冰的,但紫堇拿在手中却觉得心里很是暖和。
“紫堇姑娘,这门外有御寒的衣服和棉被,我已经放在门口了,一会你和玉露姑娘一起拿进殿吧!”
不是到怎么回事,伏生知道门后的人是紫堇后说话磕磕巴巴,时不时还语无伦次。
“汤婆子要灌热水的,我会吩咐他们每日多多给你们送些银碳和净水的。”
“奴家替娘娘和玉露谢过你了!”
“不....不要用谢......对了!汤婆子我买的多,夜里冷,你多灌些放在杯子里,若是不够,你与我说,我再去买些。”
紫堇勾唇一笑,随口问道“你买了多少?”
“三百个。”
“三..........”
紫堇眉间一紧,惊道“毓华殿统共就三个人哪里用的着这么多!”
伏生一本正经道“姑娘不懂,这汤婆子越多,散热就越慢,而且,这汤婆子可以暖手暖脚,若是少了,手暖时脚就冷了,若是暖脚,手又该冷了,所以得多买些,夜里你多灌一些贴着放,能暖和一晚上呢!在人间汤婆子素来只有不过用的,没有嫌少的!”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卖汤婆子的掌柜说的。”
紫堇愣了一瞬,噗嗤笑出声来,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抽了劲,她抱着汤婆子说道“伏生,你被人给骗了!”
“骗?”
伏生想了想,摇头道“不能,我就怕他骗我,亲自在汤婆子里灌了热水,那汤婆子确实能保暖驱寒。”
“奴家说的可不是这个,伏生你想想,床榻有多长有宽,那一百个汤婆子放在一起又得占多大的地方,怕就是床榻上放满了,那汤婆子还不定能放的完呢!”
紫堇笑道“而且,就算奴家烧足了水,把床榻上放满了汤婆子,那奴家呢?奴家睡在哪里?依奴家看,顶多一人最多也就用两三个就够了,一百个也太多了些!”
听紫堇一说,伏生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前脚走出店门,掌柜的后脚就收拾东西去走亲戚了,原是遇上了他这个没脑子的憨货。
“你呀过于信任别人,凡是得好好想想,别再被人给骗了!”
与此同时,一个同样娇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这人也太好骗了些..........若是轻信了坏人,说不定一条命都要搭进去,以后,说话做事可要动动脑子,别再被人给骗了!”
“伏生,伏生?”
紫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伏生只觉心神不宁,不敢多呆,匆匆交代几句,不等紫堇反应拔腿便走,那速度快的跟起飞了似得。
“伏生?伏生!”
紫堇趴在门缝向外看,门外空无一人,伏生早已没了身影,紫堇只好关上了小门,将大门的门栓打开来。
“这..........这是..............”
门外放了两个大箱子,摞在一起比紫堇还高,她打开箱子,箱子里放满了棉袄,满满当当未有一丝缝隙,紫堇某足了力气想将箱子抬进去,结果那箱子纹丝未动,好似被铁焊成的一样。
无奈之下,她喊来了玉露,两人把箱子里的衣裳分批抱入房中,最后合力将那空箱子抬进屋里。
光是把伏生送来的东西整理好便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累的紫堇腰酸背痛,就连做梦也梦见自己在整理东西,那一夜睡得甚是辛苦。
第二日她和玉露是被送早膳的敲门声给惊醒的,她也不顾梳洗,披着外衣,蓬着头便慌忙跑出去,将那热腾腾的早膳从小门中接了过来。
自打姜小豆醒来,未进食过一颗米,快速的消瘦让她的脸暇骨骼分明,眼眶深凹下去,乍一看好似祝余一般。
紫堇匆匆洗脸,用梳子略略的梳了一下头发,拿起一支钗子缠在发髻上左右一拧,快速挽了一个灵蛇髻。
她盛了一碗热粥放在姜小豆面前,又夹了一些精致小菜放在她的碗中“狐后娘娘,用膳了!”
早饭摆在姜小豆面前,姜小豆任是未看一样,那双深凹下去的眼睛凝在窗外的一束阳光上,目光悲凉阴冷,让人触之心惊。
紫堇暗中一叹,眼眸微微一转,轻笑道“昨儿事多,忘了跟您说了,狐王殿下已经从酆都狱中出来了,就连老太爷也震惊的不行,说是自打九幽城建立以来,还未见过谁能从酆都狱中活着走出来,狐王殿下未曾受什么重伤,也就是整个人灰不溜秋的,眼中有些疲惫,但浑身上下未见一丝胆怯,老太爷说他连一刻也不肯休息,直径的就去了磨捱狱。老太爷说狐王殿下这是恋着您呢!他想早早从十八狱中出来见您。”
听了紫堇的话,姜小豆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恨意,那冰冷的恨意吓了紫堇一跳,这完全不是听到所爱之人该有的眼神,倒有些像是听见了自己最痛恨的仇人一样。
紫堇改进转移话题道“方才从早膳时,守将送了一些蜜桔来,说是从人族那难得买来的时令水果,四时风雨常驻人间,所以三界六族中唯有人族果实最好,奴家去择一些拿来,您多少得尝尝!”
小巧玲珑的蜜桔摆在姜小豆面前,而她转身离开,目光直愣愣的看着那半开的窗子上。
木窗半开,阳光未曾全部进来,姜小豆好似想去开窗,但又怕自己被阳光碰到,所以只好站在原地。
“吱...........”
玉露走了过去,轻轻的将那半扇未打开窗子推开,还用叉杆将两扇窗子固定住,阳光一下子透进屋来,姜小豆快步向后躲去,直到确定阳光没有照在自己身上后,她才放下心来,蹲在阴暗的角落中,抱着腿看着面前那明亮的暖阳。
玉露喝了半碗稀粥,擦了擦嘴,拿了一把梳子走到姜小豆身后为她整理头发,姜小豆倒是没有反感,呆愣愣的看着那抹暖阳,任由玉露为她梳头。
相对与刻意聒噪的紫堇,一声不吭的玉露倒是更能与姜小豆相处的融洽一些。
过了几日,紫堇突然满脸愁容的走进屋来,长叹道“狐后娘娘,听说狐王殿下有些不大好,今儿是狐王殿下从酆都狱出来的日子,老太爷说殿下似乎有些灵力枯竭,就连九尾也被逼得显现出来,听说出狱时连站也站不稳了,老太爷心疼,想让他修养一下,可殿下未曾听从老太爷的劝阻,踉踉跄跄就去了椎捣狱,老太爷有些担心,怕他难从椎捣狱中出来。”
紫堇道“老太爷想请您把狐王殿下从狱中劝出来,他现如今没了灵力撑着,很难从那椎捣狱中出来,狐后娘娘您..............”
不管紫堇怎么说,姜小豆就是不与以恢回复,紫堇无奈只好走出门去,殿外站这一人,见紫堇出来了,忙不迭的开口问道“怎么样?那丫头可同意了?”
紫堇摇头道“不行啊!完全没反应,老太爷,您不是说狐后娘娘和狐王殿下是两情相悦,日久生情的吗?奴家瞧着倒完全不像是这么回事!”
“姑娘怎么看?”
“前几天奴家与娘娘说,说是狐王殿下一心记挂着她,可当时她的眼神阴沉冰冷,杀气腾腾,可吓人了。就在刚才奴家跟娘娘说,说狐王殿下灵力枯竭,怕是熬不过椎捣狱的折磨,娘娘不但不担心难过,反而还隐隐有些开心,似乎很希望狐王殿下回不来一样。”
天燧老大惊,不解道“怎么会这样,上次虽是匆匆一见,但老朽早就察觉那小狐狸对这女娃娃有意思,而这次天罚将至,小狐狸亲口许诺她是青丘狐后,主动替她顶罪,还为了让神族死心不再追究,不惜亲自下九幽十八狱,受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这份深情老朽看的是真真的!”
紫堇道“老太爷,您方才说的那是殿下对娘娘的心意,可娘娘对殿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思,您所说的这通天的情意在娘娘这又有几分呢?”
“这..............”
天燧老猛然想起夜炀刚随他回九幽城时身上所受的刀伤,以及姜小豆昏迷之时怀中抱着的那件染血蓝衣,施行天罚的那天,他似乎错过了什么大事。
“请姑娘好生伺候那女娃子,老朽去去就回!”
小狐狸和这女娃娃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必须得找那小狐狸问个清楚,说不定还能知晓这女娃娃的真正身份。
天燧老刚走没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紫堇此时正在晾晒衣物,玉露刚准备去开门,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回眸看去只见紫堇提着裙子从后院跑来。
“等等!还是奴家来开门,若是有什么吩咐奴家也好与你们说,玉露啊!你与娘娘相处的融洽,还是在屋里多陪陪娘娘的好!”
紫堇半推半哄将玉露拉回殿中,她关上了门,对着井中的倒影整理了妆容和碎发,欢欢喜喜的去打开了那被敲响的小门。
“伏生,你来了!”
门外人猛然一愣,结巴道“我.......我未曾开口....姑娘怎知是我在敲门?”
紫堇抿嘴一笑,轻声道“你的敲门声与别人的不同,总是一重三轻,很容易就听出来了!”
“总是?加上这次,我统共才来了两次。”
紫堇自儿也是一愣,对方才自己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很是疑惑“奇怪,明明你才来第二次,可为什么奴家对你的敲门声这样熟悉,就好像你常常来过一样.................”
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摆手道“算了算了,就当咱俩有缘吧!伏生,你这次来可是又送来了什么稀奇玩意?”
“紫堇姑娘好聪明!”
门外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随后只见一只镯子从小门外递了进来。
“昨......昨儿我去九幽城外巡查,无意见到一株赤藤,我见那赤藤色泽极好,便取下一截,做了一个镯子,不知.........你可喜欢...........”
伏生的声音极小,而且磕磕巴巴的,难为了紫堇听得明白。
“你亲手做的?”
紫堇欢喜一笑,倒也没接那镯子,只是伸出手去,催道“快帮奴家戴上!”
那手伸出门外的一瞬间,一个画面猛然闪现在他眼前,那画面他并不陌生,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伸到他的面前,那手如柔荑,纤细白皙,就像......紫堇的手一样...........
他无声吃痛,摇了摇有些发痛的脑袋,将那藤镯小心翼翼的戴在她的手上。
紫堇将手收了回来,她看着手腕上的藤镯,一双美眸中满是欢喜,那藤镯没有过分华丽的装饰,也做的很是粗糙,但镯子打磨的到是细致,没有半根伤人的毛刺。
“我....我从未做过饰品,这是藤镯是我第一次做的,粗糙的很,若是你不喜欢,我可以”
“奴家很喜欢!”
伏生眸中一亮,唇畔微微勾起,他轻声道“姑娘喜欢就好。”
紫堇把玩着手中的藤镯,问道“奴家听闻尘世有四时风雨,四时美景,年年相似却不相同,伏生,尘世到底是什么样的?”
“尘世啊.....”
伏生席地而坐,靠着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墙壁,想了想道“尘世很大,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还有......很多人,有六族中的,也有未列六族其他的小族,对了!尘世中人族的族人偏多一些,几乎每座山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人族生存。尘世还有很多灵兽,有的会飞,有的会游水,还有的在山林中生活,也有凶兽。府君说,凶兽和灵兽的区别在于它们的性格,若是亲人有礼便是灵兽,若是凶狠残忍便是凶兽,府君还说,无论是凶兽还是灵兽,都没有好坏对错之分,它们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拼命的活下去罢了!”
紫堇也坐在了地上,她打开了小门,小门外正好能看见伏生的侧脸,她歪头偷偷看着阳光下的伏生,轻声问道“尘世这么大,你最喜欢的一处是哪里?”
两人都坐在地上,倚着同一面墙,好似两人中间并没有隔着一扇紧闭的大门,只是并肩坐谈而已,当下气氛很是轻松,好似认识多年的旧友,相处之中十分融洽,很是舒心。
唯一不同的是,伏生坐在暖阳之下,而紫堇却在阴暗的门后。
伏生想了想道“尘世之中我比较喜欢又人族的地方,人族很和善,而且还很聪明,尤其是年长的老人,与之相谈甚是舒畅,人族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而且人族多情,他们对自己深爱的人很是痴情,有时超越了生死。为此府君说我眼界浅薄,训我没见过那些凉薄之人。”
伏生道“说来也奇怪,府君好似很不喜人族,他口中甚是很少说过人族的好话,他总说人族虽聪明但也狡猾,是多情可也心狠,一字一句皆是怨气,就连老太爷也因此与他争论多次,府君虽是常与老太爷吵闹,但只要老太爷坚持,大事小情还是劝得住府君的,可唯独对人族有偏见一事,神君一直坚持,不曾有一次向老太爷服软,我也不晓得到底是个什么缘故,竟然让府君对人族如此偏见。”
紫堇转了转手腕上的藤镯,眯眼一笑,调侃道“兴许是人族哪位小姑娘伤了神君,神君才会对人族如此哀怨。”
“小姑娘?怎么可能!就是把人族最厉害的壮汉都聚在一起也伤不了神君,更何况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了,更不可能。”
“傻子,奴家说的不是那种伤害!”
“那是哪种?”
伏生一转眸与那双妖艳美眸撞了个正着,伏生立刻便愣住了,目光痴了,眼睛也直了,好似个被点了穴呆子。
那双美眸眨了又眨,直到一声娇笑响起,伏生好似如梦大醒,瞬间收回了目光,他慌忙转眸身去,背对着紫堇“紫堇姑娘方才说的是是哪种伤害.............”
伏生说的磕磕巴巴,一时说快了还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紫堇探眸看了过去,只从一旁的门缝中瞄到伏生那疑似红晕的脸暇,紫堇噗嗤一笑,脱口道“小结巴,你是脸红了吗?”
“呵!小结巴,你可是脸红了?”
银铃似得娇笑在伏生脑海响起,那缥缈遥远的声音与紫堇的笑声相继响起,与此同时,他的眼前猛然闪过一幅画面................
他看见有人站在旱沙中向他摆手,虽然瞧不清是何人,但却能隐隐约约看出那个女子。
“喂!小结巴,你在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伏生?”
他转眸看向紫堇,脑中却闪过另外一个画面,他看见有女子对他湛然一笑,虽是看不清容颜,但唇畔却闪烁着丝丝娇艳。
“小结巴,我美吗?”
“伏生?伏生!”
戴了藤镯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而那双目呆愣的伏生却突然拉住了那晃在自己面前的手,痴愣愣的看着紫堇,脱口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就跟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