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路,人的心防在极度压迫和潜在恐惧下难免破防,一直没有动静,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却没有精神气的刘不思终于肯开玉口了:“这是玄真宗的局。我们是牺牲品,外面的人要么已经放弃我们了,要么就是也被控制住了。”
沈澜心是女子,所以在大家眼神提议下和她说起了话:“玄真宗为何要对付我们?”
刘不思苦笑着摇摇头,慢慢道出下文:“不是对付是报复。”
“……”
刘不思没有等他们来问,接着上句话不紧不慢地说:“玄真宗宗主与妻室举案齐眉,爱之入骨当是也算得上一段佳话。明明玄真宗也可以避免这次灾难的,偏偏这夫妻俩一气同枝想救人民于水火,结果其他宗门却避之不及。没有支援和援助下,自然也就陷入囫囵。最后他心慈的爱人死了……这种爱让他们成为对方精神的一部分,失去了一个另一个恐怕不光光是难过,精神上的残缺才是最可怕的。”
“你……你在说些什么?难道这样我们就该死吗!该死的是那些让我们逃避的人……啊!”捉妖师都是自视甚高注重德行的,虽然最先露出劣迹的却是大家都不会有疑问的李如离,但还是会有人看不惯。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一路上很少说话自然而然也被忽视掉了。此时的一个拳头让人重新注意起了他。被打的人也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耳里一阵轰鸣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耳朵里乱叫,脸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血,乌紫的嘴角战栗,人倒在地上瑟瑟地望了黑壮男人一眼,也不敢多说话了。
卫珣谙心里也烦躁,尤其是有人失去理智还聒噪不休时他就恨不得那个出手的是他,不过现在的人心本来就如履薄冰:“得了黄原初,饶了他。赶路要紧,现在也不会有人再乱说话了。”
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不要乱说话”。随后大家除了主心骨卫珣谙其他人都噤若寒蝉,笙清一直都是事不关己像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窝里斗。
是人就需要吃东西,这些修士也会饿,几天之后口粮寥寥无几。周围也不知道什么能吃,前日有个人吃了个野果最后肚子慢慢变大,肚子直接被肚子长出来的枝条开膛破肚。
夜幕降临,紧张了一天的心也不敢放松,为了互相有个照应就连站岗的人都是两人一轮。卫珣谙和笙清一轮,因为没人敢和笙清一起——女子是矜持,男子就是真的害怕了。半夜山风过岗,帐篷哗哗响勾起人心里深处的警惕。到了卫珣谙和笙清替班了——
“笙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该干什么吗?”卫珣谙在火把里添着柴火。明亮跳动的火光打在两人脸上。
笙清没有出语伤人也是难得:“那您说我最近在干什么?”
卫珣谙真想给他一拳,打散他身上的颓废:“没了铁锤,我们对付不了这些……”
“这样啊——你们想利用她?”笙清眼里没有光除了那团火光避之不得地映在他眼帘。
卫珣谙刚要张嘴又梗了回去,半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话:“不是利用,也不是‘你们’是‘我们’。”
笙清这么多天没有一点表情,这次却奇迹般嗤笑一声:“对,我没她不行的。死了她会给我收尸的。就是不知师姐有没有时间,赶得到给你收尸吗?”卫珣谙手起势正要落到笙清身上时手腕一疼,左手捂着右手手腕牙关禁闭。
笙清一开始没有注意,过了会儿身旁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他这才发现不对,回头就看见人神色有异的捂着一只手的手腕:“怎么了?”
卫珣谙环顾了四周才回复他:“有人或者……不是人,刚刚我被袭击了。”
笙清刚要站起来地面的一阵波动直接让他跌了下来,秘境在崩塌——两人面面相觑,好像……有救了。没有什么比现在这样盲目下去更让人绝望的了。
玄真宗宗主还没有到心狠手辣的地步,在每个宗主体内中了噬心蛊就离开了,谁都没想到他一走就真的在江湖中划去了名。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随之不见的还有他妻子的墓冢。噬心蛊是在中蛊人感到愧疚痛心情绪波动大时会有钻心噬脑的痛苦——不过这些人是不会知道的,因为岑芫给他们说的是这是情蛊,情蛊本身无害——除了他,也不会有人看的出来。
铁匠铺,晏安白天没精打采额头可疑地起了冷汗,发白的嘴唇。刘明看到了也只是让她休息,他知道这肯定和她回家那两天有关。昨日晚上还因为发热今天正午都没有起来。
晏安看到了师父的担忧和踌躇,正要用笑容来宽慰师父告诉她自己没事只是感染上了风寒……然后就倒了下去,滚烫的火钳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在衣服上烫了几个洞。刘明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活就奔了过来,扛起人(有时不禁怀疑在他眼里晏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往家里跑,晏安的师娘就看着他急急忙忙去请了最近的郎中来看。晏安的师娘是个可爱可亲的人儿,她知道晏安勤恳不怕吃苦,对于工钱也没有什么要求还总是送些东西来,她本来不同意这女孩子去学打铁但实在耐不住这孩子“天赋异禀”还是个牛脾气倔的不行。听说这孩子还喜欢吃她做的饭,她也不辞辛苦地天天做就只是多了个人的份,她也不辛苦心里也暖暖的,尤其看着家里多了个饭碗每次还吃的干干净净的。以前没有听自家男人说过这孩子长的如此好看,这孩子也说要来拜访她但有时不是往外乱跑有时回个家探望父母,有些时日了也不见她来,这次是她第一次来确实躺着来的。
晏安感受到有人用湿帕子轻拭着她的额头和脸,手里暖暖地被抚慰着——是个女人的手。一滴温热的水滴在她手背后,她猛然脱离了昏睡的脱力感,突然蹭了起来与眼前的女人四目相对,晏安第一次见人为她哭成这样,她没有犹豫地擦拭掉眼前这个妇人的眼泪。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晏安,耳尖微红眼神躲闪思绪转得飞快,结结巴巴带着点试探道:“师……师娘?”
眼前妇人破涕为笑,她的眼眉生的清秀眼尾的岁月痕迹也是温和的笑起来如同阳春白雪沁人心脾,和她印象里师父描述的有点不一样但和她想象的又是那么贴切,说起话来嗓音有点大但晏安听着舒服,明明以前魔族无论是谁对她说话语调高了点就会被她威压下去还会怕的要死,晏安头发被那双手温柔的抚摸着:“是晏安吧,老刘常说。听说你喜欢师娘做的饭,师娘还挺开心的。”
晏安头往她那里放了放蹭了蹭,像只大猫还是恬不知耻的那种,不过在她师娘那里受用得很:“师娘,我还以为我这样奇怪的一个人您会讨厌的。”
“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好有坏的。”这样的见解让晏安晃了神——原来有人是会这样想的。
晏安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妇人笑开了花……然后等到刘明请郎中来时就看到了这样惊掉牙的一幕。刘明急忙把郎中请走给了点钱——这人肯定没事了,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尤其是看到她挑衅地挑眉,还抱得更紧了些,他就咬牙切齿——这两人是把他当空气了吧!
晏安被一把提起扔在被子里,躺尸一般被捂上头。听到她可亲可爱的师娘对连空气都不如的师父拳打脚踢:“干吗!老娘不伺候了!你今晚出去吃,我家安安在这儿吃。真是!好好的被你这个莽撞人……”越说越气。晏安第一次领悟到真的有人骂半个钟头不带重复的……还是装睡过去比较好,听着师父惨叫连连虽然有点水分但好笑。
本来害怕他们会担心,现在看来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要不是见到笙清那副生还不如死的样子,她也不会气得没了理智直接破了结界,损敌八百自毁三千。或许笙清不会在意她有一天会离开,所以到底要不要去和他说说呢?他会不会生气呢?但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问题也不回答还总是对她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