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拉下罩住光明不留一线,晚风呼啸月色朦胧变天了。不久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在车盖传来,马踏声轻快有节律,听着很让人入睡,路上时不时冒出的土坑和石子儿才不至于让人放松戒备,窗帘被风时而掠动好在底下连着沉重的金镶玉挂穗,南宫翎闭着眼睛靠在一边薄唇轻启泛着丝丝凉意:“听说有人看到你和何邲叙了个旧?”
“是认识。”晏安正想着是让这人受点教训让他学会对人尊敬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还是——“混个眼熟罢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小人在王爷这里的一点特别待遇,有心之举。就是不知下次是好是坏了。”
“本王会注意。”
一个没有预防的趄趔不稳,马车忽然停下晏安头哐的一声挂了彩,风声微妙晏安来不及注意自己的头痛一个闪身避开了南宫翎突如其来的手:“谢王爷挂念。”
南宫翎收回手神色阴沉:“前面怎么回事?”
“王爷路上颠簸,注意贵体。”是阜羽的声音,一般这人都不怎么出面看来确实出了事。
咻——铛几声,南宫翎也是带了一些人的。晏安耳朵微动,这来势不小几乎达到了四面埋伏,雨声也正好掩盖部分行踪,是有备而来的,乐见其详——王府怕是出了奸细了。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南宫翎得罪的人本来就不少,只是如果这次这些人放虎归山了那回王府就有好戏看了。这种动静不似修道之人看来是朝廷的了。
嘭——,车舆上重物落下厉光一现破开帘子,晏安正好在窗户口想也没想就抬起手背弹开剑身,躬身躲开。南宫翎脸色又是一沉,下意识地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剑身就已经末入头顶车舆,带着一点来不及滴尽的血珠在木板滴落成花,雪亮的剑锋划出一个弧度抽出木板,伴着一声惨叫又是啪嗒的一声滚入泥泞肮脏之地。
晏安知道此时南宫翎死了,她要找人就难了,相当于强行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即使不情愿也是局势所迫了。晏安默不作声指了指下方,用脚跺了一处地方。南宫翎会意,长剑破风之势轻而易举末过脚底木板,又是一声惨叫。
“王爷有把握吗?”
南宫翎挡过几次伏击不敢放松警惕,举着剑:“不是朝廷派来的那么简单不然容易被察觉。是死士,江湖上的不入流的玩意。”
外面叮当作响,唉声一片。
“人应该不少。”不然以阜羽慎密的心思不至于让南宫翎陷入险情。晏安手朝后一挽,几乎是同时南宫翎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晏安手一收从袖中冲出的银鞭咔嗒收回滴血不沾。交换眼神后晏安撑开结界护住自己,银鞭泛着银光在周遭旋了一圈,哗啦几声脆响连带着几声蓄势待发欲搞偷袭的惨叫,马车上下霎时分离视野也总算开阔了。
晏安挑眉:“小的休息了,接下来就是王爷的主场了。”这些人是多,可毕竟不是修士那般难缠不易捉摸,南宫翎和阜羽足以收场,她表一下诚意就行。
因为是死士,所以一个没留都杀了个干净,周遭血腥气浓重雨水冲刷下也没有明显变化,有的还在地上抽搐蹬腿,肝肠寸断肝脑涂地倒是有了个表面的体现。阜羽谦逊公子形象倒是丝毫不毁,手上拿着的是随手可捡的一片树叶只是叶尖滴下的粘稠根本不是雨水只是也不见得一定就是血,阜羽是个有洁癖的——从他一袭不曾变过的白衣就看得出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毒。晏安一个原著党也是知道着阜羽比那个行刑者清欲可怕,人称假面君子。虽然他不会像清欲喜欢折磨人,也是为什么南宫翎把刘明交给他,不过阜羽的衷心和原则才是可怕之处,他会不折手段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任务,比如现在面不改色地毁尸灭迹。
看似森严的皇宫实则危机四伏,浮光掠影而过神似鬼魅,如尘埃落地悄无声息落在宫殿上,撩开片瓦静静等候时机。手指上套着临时加上收纳阵法的介质,也是多亏这个介质里的那条上古神兽一路上才不至于暴露还能准确找到这里来——
“皇上,皇后娘娘还看着呢~”
“就当是条不会摇尾巴的狗好了……爱妃,你真调皮。”
“……嗯~哈……”——这里没人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遗言了。
这个如同危卵的局面,这皇帝还是毫无顾忌地与宠妃在帏帐里颠鸾倒凤,而那个口中的正宫娘娘被绑在一旁的龙柱上看着一切没有一丝怨念淡默无闻。南宫翎总是谨慎以为这皇帝的及时行乐是因为有不为人知的底牌,所以一边夺权一边还得让他活着,但这个决定也无可厚非——如果皇帝意外死亡确实与他这个仅剩的皇室子弟脱不了干系,无疑对他收买人心稳固地位没有益处,不过防止有人和自己一样打主意就还是得“保护好”这个昏君。
屋顶上的人露出皓齿狡黠一笑,以隔空传音对着介质:“龑,这里碍事的都可以给你饱腹了。那些婢女,只要是不扰乱秩序的,将其绑起来就不用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主人总在注意他的饮食,不过他确实好久没有尝过那滋味了:“遵命。”
毫无防备……除了束手束脚的皇后,床上两人被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的黑影震慑住了,紧要关头皇上还差点不举恼羞成怒下忘了自己还处于劣势:“你是个什么东西?夜闯皇帝寝宫可是死罪!”
利刃当头顺着头颅而下移,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一旁准备尖叫的不着片缕女人:“不想死太早的话——就闭嘴。死罪我倒不怕,就是不知道陛下怕不怕死了,别给我死硬我看得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皇帝见过大场面,但还是不由得一软——他怕死。
剑走偏锋,一个故意为之皇帝身下就见了血光,惨绝人寰的叫声堪比杀猪声久久不能平息:“您尽管叫,周围不会有人来打扰兴致的。身为皇帝,昏庸无道,人民陷入水火却紧闭城门,谁会记得是一个你们称为妖兽的舍身取义?你看你,啧……现在都不能纵欲了。但你的手脚还是有用的,如果发挥不了作用其实也是可以——跺了的。”
“有什么您……您说。”南宫钥彻底怕了。
梨涡浅笑犀利的眼神摄人心魄,嘴角浅笑:“下诏传位,会吗?”
“会……会……”忍着疼痛南宫钥颤颤巍巍去了偏殿书房。寒气过境,一个魁梧高大的身躯从宫殿顶部落下单膝跪地——
“主人,已经妥了。”
笙清浅浅点头,一偏头瞄了一眼与偏殿相连的过道:“去看看他有没有好好用自己的手。”
“是。”
笙清倒是不怕他耍什么花招,龑曾经当过护国神兽——这倒是挺让他惊喜的,所以历任不变的仪式龑自是知道的。
床上的人盯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秋水含情,够纯欲也够媚,身材婀娜气质娇怯,表情我见犹怜楚楚动人挪动身体去靠笙清,她明白此时以及以后她该攀附的是谁,她有经验有资本所以就自信地认为是个男人给点甜头就可以了,她以为刚刚这人不对她动手就是有这层意思……
笙清厉光一转,桃花眼里的多情似水瞬间结为霜花清冽冰冷,还没等人得逞就手把帐布一拉兹啦一声碎成一片在他手里如同活了一般蜿蜒而出,形如蛇躯盘上女子白皙有着红痕的脖颈电闪雷鸣间连个声音都没让人发出人就成了冰冷的尸体倒在昏天暗地的混乱中。
笙清轻描淡写地松开另一头,厌恶之色净收眼底:“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鸠占鹊巢见风使舵,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笙清踱步来到皇后面前,为她扯下嘴里偌大的布团,皇后嘴角已经被撑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暗红。
嗓音细如游丝但没有显得娇气,淡定自若还真有凤仪天下的姿态:“谢谢。”
“张皇后。”笙清没让晏安知道他让银铃帮他查了朝廷的事,当然这个不带人情的自然只是平常的交易,“大将军手握部分兵权,人称张家军。你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大哥又是个广交豪杰之士。你的位置我不会动的。”
张颀茵点头:“皇上万岁。”
笙清没再看她,应该说一开始接近就是带着目的:“有些事还是你清楚。”笙清揉了揉额头,最近总是莫名烦闷,晏安除了刚刚那封信说了一切安好外什么都没说,笙清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如冷水泼面让他浑身就是一个激灵,手一个不稳剑就跌落在地——他竟然想……不行,晏安不一样的,他不能伤害她。
张颀茵眼看着这人勾情的桃花眼微红一时红了脸,直到笙清给她解开捆绑她都迟迟忘不了那张昳丽俊俏得不像话亦正亦邪的容颜以及那宛若游龙的身姿。
白藏山元英宗,当地朝拜者又称元英观。观主是个手握拂尘的姑子,拂尘脑门上一过沉声道:“刘不思,你可知错?”那日去的是观中长老铁不为,现已中蛊,得益于元英观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的作风才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当时事态急迫,徒儿没有退路。如果徒儿不离开那里,那您现在听到的就会是尸骨无存。”刘不思的话桀骜不驯但又有几分真意。她说的没错,和她同行的都不听她的调令一股脑地自以为是中了那些蛊兽的计,她如果去救那就是真的不知量力了。福祸相依,她可是遇到了有个人——这人曾欺骗害她声败名裂。事情已经按照她的布置展开帷幕了,这次谁都逃不掉了。
观主眼神示意双手捧着的锦盒的两个侍女过来,取出里面的戒鞭:“该罚的是逃不了的。”
“弟子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这点痛和曾经的背叛算计又算得了什么,这次她已经预估了所有不会重蹈覆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