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值钱的丫头
钱一依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一幕,简直难以置信。
土木结构的破败泥瓦墙面,四四方方的房屋只有一张小小的方桌,一张不足一米二的板床,还有已经洗到看不出颜色的,发着霉味的被子。
被子闻起来一股作呕的味道让钱一依差点吐出来,揉了揉有点昏沉沉的头,忽然看见自己又黑又小的手,陷入了一阵凌乱,我这是穿越。。了。。
天啦,还不如被人掳走了,还不如遇到抢劫了。
这是哪儿啊,这个身体几岁哈,我才买的全自动洗碗机,我才买的全自动拖洗一体的机器人还没收货了,我一满柜子的零食还没吃完啊,还有我没看完的韩剧和没看完的小说都不知道结局,啊啊啊,太难受了,呜呜呜。。。
不知道是因为到了不熟悉的环境害怕还是因为舍不得之前的生活觉得惋惜,钱一依感觉沮丧极了。
“都说了丫头不值钱,我哪儿来的钱给你。”一个尖酸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小破屋的安静。
“妈,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求您救救孩子吧,呜呜~”
“你个败家玩意儿,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我的,这是造的什么孽,要受儿媳妇这样子虐待,不给我养老伺候我,一天天净想着吃我的棺材本啊,哎呦,老天爷,你怎么不收了这黑心肝的人去啊,这是什么世道啊,还有没有王法啦,现在都新社会啦,怎么还有这么没心肝的儿媳妇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要这样的人来磋磨我啊~”
听着呵斥声由远及近的靠近这间屋子,钱一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说话的人是谁,钱一依完全没有这个身体里的一点儿记忆,吓的她立马躺平,盖上了这床发霉的被子,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准备先听听外面的动静再说。
“妈,我也是没法子了,求求您了,借我点钱,我带五丫去卫生所看看吧,不然这孩子命就没了,呜呜。。”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妇人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个不开眼的玩意儿,你给我起开,我到要看看,一个赔钱货而已,不就是从树上摔下来,我就不信了,一个丫头片子值当你浪费半天时间不去挣工分,年底我们吃啥喝啥,一大家子喝西北风么?”
只见这四面漏风的破屋被一个粗粝的手掌给一把推开,一个身穿蓝色麻布棉袄,焦黄粗糙的脸上,一张口就露出了一嘴黄的发黑的牙齿,妇人进门后看见躺在床上的钱一依,瞬间哑口怔愣了。
“五丫别是不想去打猪草,在家装睡吧?”
妇人斜眼瞄了一眼恶意揣测道,她不想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就把过年可以买肉吃的钱给浪费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小儿子长大了,都能去干活了。
还指望年底大儿子多赚些,好给小儿子攒点钱买个几大件,娶一房媳妇,不成想这大儿媳妇还要来挖她的心肝钱,简直是要了这妇人的命。
钱一依躲在被子里面一动不敢动,自己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敢贸然的坐起来说自己已经醒了。
只见这中年妇人走到床边上打开被子一角,用手粗鲁的拍了拍钱一依的脸蛋。
“醒醒,五丫,起来,今天不用你去打猪草了,你和你小叔一起去公社玩去吧,听说公社今天晚上有放电影的下乡来了,快起来,别睡了,再睡懒觉我就要打你了。”
中年妇人越说语气越不耐烦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了,随着中年妇女摇晃的力气越来越大,钱一依撞死差点破功。
“奶奶,求求你救救五丫吧,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大队这里的卫生员来看了说要赶紧送镇上,不然五丫就没救了,呜呜。。”从门外着急忙慌的跑进来一个男孩急切道。
听见这个小男孩说话,中年妇人转身看着小男孩,“你怎么也回来了,不好好上工,回来干什么,这不是又要少一个人的工分么?”
只见小男孩跪在自己面前不住地磕头,中年妇人收回了摇着钱一依的手。
这个小男孩的声音解救了钱一依,本来头就昏昏沉沉的,再这样摇下去,没事儿也变有事儿了。
“妈,我求求您了,五丫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您就给我点钱,我带她去镇上看看吧。。。呜呜。。。”
年轻妇人在钱一依的床头边上哭诉,再次祈求,希望能从亲人手里借到钱给女儿看病。
“我看五丫这是回天无力了,也不用往镇上送了,没得还要浪费钱,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前些年给你们贴补了多少,娃儿他爷爷年年吃烟吃药就要花费不少,这些年也不剩下些什么,加上年底你小叔也要说亲,这哪儿都是需要钱,我这里有一块五角钱,你扯几尺白布好好给五丫做身衣裳,买一块肥肉,也算我这个当奶奶的送她一场,也对得起她了。”
中年妇人,也就是钱一依这个身体的奶奶说完转身就出门往外跑,生怕沾染上不好的东西似的,头也不回的飞快的走出了这间破屋子。
屋里只剩一个男孩和一个啜泣的年轻妇人,“妈,妹妹还有气儿,我们送她去镇上吧,好不好?”
年轻妇人叫李大菊,是这个下河村村尾钱老二家的大儿媳妇,自从隔壁上河村嫁过来这些年就一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被父母卖给了钱老二做儿媳妇。
李大菊父母又用卖姑娘的钱给大儿子说了一房媳妇。因为钱老二改革开放前娶了地主家的小姐,一直抬不起头,所以给自己找儿媳妇的时候提出来必须要祖宗八辈的身家清白的贫下中农姑凉,彩礼什么的都好说。
刚好碰到上河村的李家想要取儿媳妇没有钱,为了贪图钱家的彩礼,就把李大梅嫁给了下河村的钱老二做了儿媳妇,也不管钱家在下河村的口碑如何,在那个盲婚哑嫁的年代,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钱老二家的大儿媳妇。
钱一依竖耳听完刚才的对话,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家人,这个小女孩儿的命太苦了,再不醒来,估计就不好收场了,于是钱一依假装呻吟了一下,轻轻呼唤一声“水。。。”
正在哭泣的母子俩听见板床上传来了一声呼唤声,激动的趴在了床边轻轻的将钱一依扶了起来,关心的询问道。
“五丫,你好些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怕,咱马上就能去卫生所看病了,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李大菊小心翼翼的将钱一依扶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把钱一依额头上一撮被汗浸湿的头发给抚开。
大哥钱正军激动的凑近钱一依,仔细观察她的额头,很是心疼道。
“五丫,别怕,哥一定想办法给你凑到钱,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我们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儿的。”
钱一依被搂在一个暖暖的怀里,感觉到了从背后传来的温暖,身体瞬间有点僵硬。
对于独自生活了二十年的钱一依来说,好久没有人这样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怀抱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港湾。
“妹,五丫,能看清这是啥不?说说话,别吓唬哥哥。”
钱正军举着手在妹妹的眼前晃了晃,害怕妹妹因为伤了脑袋,变成一个傻子。
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钱正军陪伴她的时间并不比父母短,也是看着她从生下来那么瘦小的一点点,长到能跟在自己身后甜甜的喊大哥,这个小妹给钱正军带来了不少欢乐。
因为听说哥哥辍学回家种地,才五岁的五丫想去去树上摘柚子给哥哥吃,哄哥哥高兴,让身为大哥的钱正军很是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
面对着关心自己的大哥和在身后抱紧自己的母亲,钱一依渐渐感觉身体放松下来,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和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看见一声接一声大哭的钱一依,钱正军和李大菊更着急。
“妈,快,我背着五丫,我们赶紧去镇上吧,钱的问题我来想想办法,不行我去找同学家借一点,先带妹妹去看病,走,上来。”说完钱正军转过身蹲在床边。
看见儿子瘦弱的背脊,李大菊既心疼受伤的女儿,也心疼想要扛起这个家的儿子,心酸不已,当务之急还是五丫的病比较重要,于是将钱一依抱起来放在钱正军的背上。
“呜呜,不去,我,我好多了,不用去了。”
听见五丫一边哽咽一边着还能说话,钱正军和李大菊一阵惊喜,但还是担忧道。
“五丫,我们去镇上找医生看看,你这是脑子摔了,可不是好玩儿的,很多伤在里面看不见的。”钱正军侧过头安慰趴在自己背上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