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黛山上将养了一段时日,胥王尉迟若身体已大好,气色复如初。尉迟若思量着没有理由继续赖这里了,虽然不想走,很是留恋近日与楚天瑶在一处屋檐下的时光种种,总归不合礼数。遂告知楚天瑶,欲离去。
楚天瑶决意送尉迟若下山,尉迟若客气推辞,不想其辛苦一遭,却见她执意如此,便随了她。
尉迟若心想着,须是瑶儿觉得山路不好走,忧其身未得痊愈,才如此了。且罢,自己也享受一次被瑶儿相送的美好就是了。
不觉奄忽间,已至山脚下,恨叹时光一何速!
“就送到这里吧!”尉迟若言语间,隐隐掩抑情思思。
“嗯。那你一路多保重!回去还是要好好养几天!”楚天瑶亦克制着自己的绵绵情意。
“是!楚神医,我定日日当心,不负嘱托!”尉迟若道。
楚天瑶扑哧一笑,随即说道:“那我回去了!”
二人遂作别,双影渐远之。
走罢一段路,楚天瑶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此刻很想追回去“的念头。
尉迟若亦如此。
他二人似商量好的一般,抑或心有灵犀,回首行来相顾。相顾无言,双双顿良久,皆明了对方心中之所念所思。
“瑶儿!”
“尉迟!”
二人相顾一笑。尉迟若忽地牵过楚天瑶的纤手,预备着一同行去。楚天瑶未言语,任他牵着,于是随尉迟若离去,内心很是欢喜。
时维仲春二月,暖阳和风,春光融融。空晴霄碧,疏疏薄云。
二人行渐远,忽逢杏花村,袅袅醉炊烟,芳草萋萋然。曲径通幽林,缘径悠西行:见杏林莫莫,花洒迢迢漫。探杏林深深,春华正浓时。
极目处,天边晓山凝翠,蔚蔚深林秀,须臾淡淡白露,烟斜雾横,青山湿。
近听乎,林间一溪春水,潺潺东流去,倏尔徐徐清风,落英万点,花溪碧。
抬眼望之,或愀然绽放焉,斜红浅白,淡黄细蕊,清香远溢;
近而察之,或含苞虚眠焉,瓣花紧裹,待发蓄力,一展容颜。
参差交错,偶有新燕掠过,蹴点点晕红。
眼前似梦似幻之芳景,二人如痴如醉之流连。
竟不觉半响已逝。
“尉迟,今日真真不虚此行,我从未见过如此芳华濯然!”楚天瑶惊叹道。
“瑶儿,想来这便是天意之缘了!唯你我有幸观之,旁人未必知此处呢,哈哈!”
“嗯,那我们顺带摘取些花儿,可以酿酒喝!只知桃花酒素来闻名,且还没试过这杏花儿酿成酒是个什么滋味儿!”楚天瑶好奇道。
“瑶儿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酒的事儿,要真酿成美酒,甚好,甚好!也算不负这灼灼芳华了!”尉迟若应和道。
“尉迟,请叫我酒仙儿,谢谢!”楚天瑶调皮一抱拳。
“你倒是毫不客气!呵呵!”尉迟若宠溺道。
少顷,楚天瑶驻足于一颗杏花树下,仰面而望,忽轻闭双眸,深深吮吸这一袭杏林清香,缓缓和风拂过,片片杏花零落,一享贪欢,尽情沐浴在这杏花微雨中,惬意着,舒解着。旧日之愁似不再,此刻唯有天地与!
倏然间,一点坠花杏瓣轻落于楚天瑶的一双横波秋水处。
霎时就不见了,待楚天瑶欲睁开眸眼时,隐约感受到一促愈来愈近的浅浅呼吸,暖暖的,温温的,待她睁开双目时,一抹温热已垂落在了自己的丹唇上。
这一吻,直击楚天瑶心房,忽而间,内心突突滚烫然,面颊隐隐发热状。
随即,尉迟若的双手紧紧地拥住楚天瑶的瘦玉纤纤处,顺势一个转身便抱着她倾倒在漫漫花海中,双双仰面而卧,蹴起朵朵芬芳。
“瑶儿,你只为这杏花微雨倾倒,殊不知我早就因你...倾倒了!”尉迟若在楚天瑶耳畔处温柔低语道。
“额...呵...”面对突如其来的心迹表露,楚天瑶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竟语顿了!
尉迟若微侧起身,又是温柔一吻,犹如蜻蜓点水波漾漾,楚天瑶只觉全身热血在滚速流淌,玉体酥酥然,姣容樱樱耳。
发乎情,止于礼。二人享受着这须臾的浪漫柔情。
楚天瑶枕在尉迟若那宽厚坚实的臂膀上,思量着:
“不管了,这一刻,我只当跟随着我的心罢!不想掩藏了。过去的,已然随风飘淡,那有如梁飞宇般的,估计也是极品了!情窦初开时,虽未遇得良偶佳配,却也不能因此固步自封,恐于向前!尉迟让我再一次相信,相信真心,真情!相信我能相信他!且夫天地之间,人如沧海一粟,岁暮何匆匆!叹朱颜易改,青春短逝,何不且当合意且当欢,况他如此触我思弦,乱我心房,我无力抵抗...也不想抵抗...”
是啊,自楚天瑶经历那一茬又一茬的事儿后,渐渐地,似乎也把自己的内心封闭了。在青黛山居了三年,也“自闭”了三年。得遇尉迟若后,事事称心,每每如意,似乎他慢慢治愈了自己,跟他在一起很是悦心悦色。甚感知音伴伴焉,更有唯爱痴痴然。不知什么时候,她竟躺在这杏花银海中,睡了过去。
尉迟若许久不得这片刻的安静祥和了,心想:
“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去他的胥王、皇帝与天下罢!
我只要和瑶儿好好在一起!什么也可以不要!
什么也不要了!”
浓情蜜意,佳人在侧,柔水春情,此时此刻,天地间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么?
是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
如果...
良久,尉迟若从远处归来,手里捧着些许花枝缠缠,温柔唤醒楚天瑶。
“瑶儿,你看,我给你挑的这些,用来酿酒可还行?”尉迟若道。
眼前这男子哪像那个不久前刚征战沙场血拼归来的将军。
也不像皇宫大院里高高在上的贵族王爷。
俨然一副纯真无邪的束发少年模样!
在走向楚天瑶的那一恍一惚间,她浑然不觉,眼前的这个“少年”,从此便深深地烙入她心底...最深处...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楚天瑶惊喜地笑道。
“对了,瑶儿,你看这是什么?”尉迟若道。
此时尉迟若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株别样的桃粉花儿,显然这不是杏花,此花好几簇花朵竞相怒放,开着甚是好看。没想到,于这漫漫杏花微雨处,竟也能寻得如此奇花,虽然唯此一株,却丝毫不逊色于这满村遍林的漾漾杏海。
“这花唤什么名呀,尉迟,我未曾见过这种花。”楚天瑶疑惑道。
“我也不知。我方才看到只此一株异花开于此,一点不服输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就折了一株赠你!给你看个新鲜!有花堪折直须折...”尉迟若道。
“既不知其名,倒不如把它叫做‘信花’,相信之信,信赖之信。尉迟你看可好?”楚天瑶道。
“嗯!妙!妙啊!”尉迟若笑道。
“尉迟你是要‘我们一起学猫叫’么?”楚天瑶忽地调皮道。
“哈哈!哈哈!”尉迟若开怀大笑。
“瑶儿,你在起名方面天赋异禀啊,那壶‘子夜歌’绝了:‘醉浓忘却来时路,酣歌笑语子夜时。’哈哈!”尉迟若笑道。
“尉迟,你这诗题的更妙呀!”楚天瑶一脸倾慕,赞叹不已!。
“其实吧...我思索了好一些时日才得的!算不得什么!”尉迟若谦虚道,心早乐开了花。
“瑶儿,这‘信花’唯此一株,好比我真心!我今日亲手交予你!”尉迟若突然镇定严肃地看向楚天瑶。
“嗯。尉迟,我定将此花收好!还有那句诗,只属于我们两人!只属于你我!”楚天瑶小心接过‘信花’,含情皆脉脉,一展尽欢颜,望向尉迟若。
尉迟若一脸宠溺之态:“甚好!一定!一定!”。
就这样,蜜中撒糖,糖上亦添糖,平平静静、甜甜淡淡地度过了一季美好春光。尉迟若偶尔也讲予她一些少时在宫里的所见所闻。楚天瑶这边呢,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个秘密,不能示人,如此则矣。于是按照娘亲临行别别时的再三叮咛,简而言之,只说自己是逃婚出来的,种种,讲述与他。
毕竟,对她来说,那个秘密太重了,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和一个丑女在一起,即便每月只有那一夜。她不敢把自己的全部交付与他,她不敢冒这个险。
再说这“信花”,确属奇花异草,实为梅花的一种,本是修炼而成的花灵小妖,于这杏花村暗暗蛰伏着,等待着报她的仇怨。没成想,自其精元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发现自己的真身被人折走了,散损了好些灵力,通过气味得知其身乃胥王尉迟若所为,遂怀恨在心,欲伺机报复。只是自己灵微体轻的,无可作为。故继续修炼,预备灵力大增后再行事。这梅花灵的真身被楚天瑶好身安置在青黛山,她的院落重,并且将养的很好。
这梅花灵渐渐得知了楚天瑶的印记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