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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母

静听枫叶落雨声 云汐言 5582 2024-11-13 09:15

  巫族遗址位于隐山山谷之中,本从山口起便布有各种阵法,阻挡外来之人闯入,可是现在这些阵法已荡然无存,二人飞驰而上,一路上只见白骨森森。

  “巫族,真的不复存在了吗……”

  “师妹,你还有我,有师父,有茗山。”

  “嗯。”

  二人来到已经被损毁的巫族祭坛,秦枫在周边布下茗山的阵法,以防顾峰趁机攻入。

  顾峰再强大,对于不熟悉的茗山阵法,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攻破,而这段时间,便足够他们二人从禁地中出入。

  雨叶布下开启禁地的阵法,施法驱动云佩,半空中隐隐现出禁地的入口。

  顾峰之所以未能毁掉巫族禁地,是因为只有使用巫族圣物云佩才能显现出禁地的入口,而云佩一直为历代大巫女随身佩戴。

  看着禁地的入口,雨叶的眼中出现一丝犹豫。

  “师妹,你怎么了?”秦枫轻声问道。

  “禁术的事情由大巫女口口相传,并没有记载在云佩中,但是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一缕魂魄注入了云佩之中,用魂魄中残留的法力保护当时年幼的我,只有唤醒母亲的魂魄,才有可能知晓禁术的秘密,而只有在巫族禁地,才有可能唤醒大巫女残留在这世间的魂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旦母亲的魂魄被唤醒,便再也不能回归云佩,一刻钟后将会消散在禁地之中。”雨叶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曾想,也许有什么办法能使用这丝魂魄救活母亲也说不定,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现在,甚至要连这最后的希望都要丢掉了。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不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秦枫扶着她的肩,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雨叶稳了稳心神,轻声道:“母亲为了我强留了一缕魂魄在云佩上,其实这么多年也很辛苦吧,我已经长大了,也许,真的应该让她安心休息了。”

  说着,她拉起秦枫,飞入了禁地。

  在两人进入之后,禁地入口再次消失。

  “一会儿,我会在禁地中心开启唤魂的阵法,此阵法极易受到周边环境的干扰。师兄,你便在阵外为我护法吧。”

  “好。”

  雨叶轻呼了一口气,再次握紧手中的云佩,坚定地走向禁地的中心,布下唤魂的阵法。

  秦枫只看到云佩中飘出一团柔和的白光,慢慢将周围都笼罩起来,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身影,雨叶颤抖着声音道:“母亲……”

  “叶儿?你是叶儿吧,都长这么大了。你的封印可是冲破了?”缥缈的声音中充满慈爱和欣慰。

  “是,我是叶儿,我已经冲破封印恢复了记忆。母亲,我好想你……”雨叶跑上前去,想拥抱母亲,却扑了个空。魂魄终究是没有实体的。

  “能看到你平安长大,我便安心了。虽然没能参与你的成长,但母亲一直在你身边,和云佩一起。”

  “嗯,我知道,所以,每当我看到云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叶儿,你将我唤醒,可是有事要寻我?”

  “是,母亲,我在战场发现了滴血石……”

  一刻钟后,秦枫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母亲!”随即笼罩地面的白光散去,雨叶晕倒在地上。

  “师妹!”秦枫连忙跑过去,将雨叶抱在怀中。

  “她没事,休息一下便好。”一个温暖而慈爱的声音传来。

  秦枫诧异地看着眼前不甚清晰的影像,迟疑道:“您是,南宫王后?”

  “是。谢谢你一直陪着小叶儿,让她无论开心伤心都不至于一个人承受。小叶儿就交托给你了,请你陪她走完这段路。”

  “师妹她可有危险?”

  “巫族有当尽的职责,这也是叶儿自己的选择。而你,也有你的使命……”声音渐弱,王后的身影也逐渐消失了。

  从禁地中出来,两人便直奔曦国都城。雨叶不曾对秦枫说起与母亲的谈话内容,秦枫也不曾告诉她他听到的那些话。

  “都城快到了,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秦枫看着雨叶的一脸风霜之色,说道。

  “好。”

  “孟将军传来消息,洛、丰、文、石四城突然凭空消失了,过去查看的几位师弟也音信全无。十师弟亲去洛城城外看过,至城外五里便无法再进一步,从高空中望去也看不到洛城的任何踪迹,应是被某种阵法包裹了。”秦枫担忧道,“师妹,巫族禁术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与混沌之劫的碎片有关?你要怎么做来阻止这禁术?”

  “师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护曦国平安的。”雨叶郑重道。

  “师妹,为何你不肯告诉我详情?这么多年来,云佩中记载的巫族术法,我都跟你一起研习过,我可以和你一起对抗顾峰的……”

  “师兄,”雨叶打断他道,“我有些想念茗山了,想念师父,还有咱们埋在桃树下的酒。”

  秦枫知道她在转移话题,暗叹了口气,柔声道:“等这里的事情了结,咱们就一起回茗山,把桃树下的酒打开来畅饮,我再给你弹一首你最爱的曲子,好不好?”

  “能听到师兄的琴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雨叶笑道,“小时候做噩梦时,师兄就会给我弹琴,听到师兄的琴音,梦境就不那么可怕了。对了,师兄,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噩梦之后,你骗我去找雪莲许愿吗?说起来,当时师兄许了什么愿望呢?”

  看着故作轻松的雨叶,秦枫心里微微苦涩,可脸上那宠溺温柔的笑容不曾变过。“等到了都城,我再告诉你。”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吗?这一路上,你可知我有多想直接带你回茗山,可是我不能。师妹,你的心里,属于公主和大巫女的那份使命一直都在。就像师父说的,你嘴上再不愿担负这天下安宁的责任,心里却依旧不忍心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所以你不会逃避,既然如此,我便陪着你。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便已足够。

  一刻钟后,二人再次出发,弃马不用,隐藏身形,直奔曦国皇宫。

  “师兄,前面便是国主的寝宫了。”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落在寝宫堂前。

  “什么人?”守夜的侍卫低喝道。

  “茗山弟子有急事求见国主。”秦枫行礼说道。

  “茗山?你们有何信物为证?”

  “这是一个月前国主吩咐随书信送往茗山的令牌。”秦枫从胸口拿出一物,递给侍卫。

  侍卫验过,的确是国主送出去的令牌。行了一礼恭敬道:“两位少侠请稍等,容在下进去禀告国主。”

  秦枫点头,侍卫便进了屋。

  “师兄,一会儿我一个人进去就好,我想,跟他单独谈谈。”雨叶轻声道。

  “好,我在门外等你。”秦枫温柔道。

  片刻之后,侍卫回来,请二人进内。

  “茗山雨叶,参见国主。”雨叶躬身行礼,冷静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你有何事求见?”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茗山应国主请求,参与对抗翼国的战争。我们查明,翼国国师在曦国布下了四方阵,意图屠灭都城百姓,今日我们前来,是恳请国主带领百官及都城百姓速速离开。”

  “四方阵?那是什么?”

  “巫族禁术,以四方血阵逆施之力,毁灭中心城池一切生灵,四方血阵一旦布阵完成,无法阻止,唯大巫女在中心城池布下逆血阵相抗或可阻一二。我已查验过,四方血阵将在明日子时合拢,那时都城便再无一人可以逃出,因此,”雨叶再次施礼道,“请国主即刻下令,带领全城百姓速速离开。”

  “巫族禁术?”国主疑惑道,“巫族不是早已灭亡了吗,那翼国军师怎么会巫族的禁术?”

  “翼国国师,名顾峰,是我巫族叛徒,将由我来清理门户。未免伤及无辜,请国主速速离开。”

  “清理门户?”国主震惊,他看向自进门一直低着头的女子,她不是茗山弟子吗,怎么又成了巫族之人?突然,他的眼光落在了雨叶腰间的云佩上,“你腰间佩戴的,可是巫族圣物云佩?”

  雨叶沉默了一瞬,答道:“是。”

  “你是,叶儿?”苍老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颤抖。

  雨叶不想他只根据云佩便认出了自己,有些诧异,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是。”

  “你还活着,那,云儿呢?”他焦急问道,语气里有着隐隐期盼。

  “母亲已经不在了,为了保护我……国主,事态紧急,还请您即刻下令,带领全城百姓速速离开。”

  “不在了……”曦国国主有些愣怔,喃喃重复道。是啊,木统领亲自刺的剑,怎么还会有生还的可能。

  片刻之后,曦国国主离开,向百官下达离城命令。

  命令下达后,他转回寝宫,雨叶坐在椅子上,眼中透着些许迷茫。

  “叶儿,你恨我吗?”国主迟疑道,“当年我没能护住你和你母亲……”

  “我曾经恨过您。我一直以为,当年那道圣旨,是您亲自下的。”雨叶低声道,“直到,我在巫族禁地唤醒了母亲的灵魂……”

  “你见到了云儿的灵魂?”国主震惊。

  “是。”

  那日,在巫族禁地,雨叶问完禁术的事情,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母亲询问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南宫王后迟疑了一瞬,说道:“当时,世间已颇多流言,说因为同时拥有王族和巫族血脉的公主出生,才导致曦国天灾人祸不断。国内民怨沸腾,要求驱逐我们母女,各位大将军甚至发动了兵谏。我不忍你父亲为难,本欲带你回到巫族,此生再不踏出巫族一步。但不想此时,你却出事了。”

  “我,杀了石老将军……”雨叶内疚道。

  “不,不是你的错。当年我赶到时,只看到石老将军倒在血泊之中,你手中握着一把淌血的刀,口中喃喃着什么,之后便昏倒了。我看到顾峰的影子一闪而过,猜测是他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南宫王后愧疚道,“母亲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才给了顾峰可趁之机。”

  “不,不是您的错,是我因着他长老的身份没有防备他……”

  “此事激怒了各大将军,他们指责你祸国殃民,定要处死你以血债血偿。那夜,你父亲与我商量,他欲放弃皇位,与我一起护你离开,可是这样一来,曦国无主,必定大乱。我身为巫族大巫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便将你父亲迷晕,假造了赐死你并驱逐我的圣旨放在旁边,之后带你逃离王宫。”

  “所以,赐死我,并不是父亲的意思?”雨叶震惊,但心中又隐隐有些惊喜和安心。父亲,并没有抛弃她们。

  “当然不是,”南宫王后柔声道,“你的父亲和我一样,非常非常地爱你。我假造那份圣旨,只是希望维持你父亲在国中的威望,维护曦国的稳定。我本以为,以我和巫族的力量,定能护你安稳。谁曾想,顾峰竟泄露了我的行踪,并告诉我,当初的确是他趁你修炼之时,将自身灵力打入你体内,导致你走火入魔,控制你伤了石老将军,为的是除掉我,以获得巫族的掌控权。我本欲清理此叛徒,却最终不忍,只是将他功力废去。之后,我们便一直遭到木统领的追杀,直到在茗山遇到了你师父。”

  这,便是当年那段过往的全部真相。

  “云儿……”听着十二年前的种种真相,年老的国主也留下了悲痛的眼泪。“即使那道圣旨不是我下的,但当年我没有能力解救你们母女,你确实应该恨我。”

  “父亲,我不再恨您,您是个好国主,这十二年来,曦国被您治理得很好,母亲看到也会欣慰的。现在,请您履行您国主的职责,保护好都城的百姓,而我,也会履行巫族大巫女的职责,我不会让顾峰的计谋得逞的。”

  “叶儿,你有几分胜算?”国主担忧地问道。

  雨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认真说道:“我,有我不能逃脱的使命。我会尽全力保护自己的。”

  “叶儿,跟我一起离开好吗?我已经失去了你的母亲,不能再失去你。”

  “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明天不只曦国的城池,整个天下都可能会被毁灭。我不能看着无辜的百姓死在我的面前。我相信母亲和您也不愿见到这样的场景。父亲,请记住您国主的职责。”

  “叶儿……”国主哽咽道。

  “父亲,还有一事请您帮忙。”雨叶看了看堂前站立的那个身影。“请您将我的师兄一起带走,曦国,还需要他。”

  国主叹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只是叶儿,你要记得,我和你的师兄,都在等着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雨叶笑了,那笑容,像极了那位美丽的王后。她站起身,走出寝殿。

  “师兄,请你保护我父亲和百姓离开。”

  “你是不是要一个人面对顾峰?”秦枫沉声道,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保护曦国,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是茗山、是我、是每一个曦国百姓的责任,你不需要一个人去抗!”

  “我知道,所以,我将保护国主和都城百姓的任务交给你。顾峰很有可能在都城周围也设了阵,这里除了我,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巫族的阵法了。”雨叶温柔地望向秦枫,“师兄,你会保护好他们的,对吗?”

  秦枫看着她,突然将她抱入怀中,低声道,“叶儿,不要离开我……”语气中充满了心痛和伤感。

  雨叶一愣,这是师兄第一次叫她叶儿。

  “师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离开……”雨叶低声道。

  “叶儿,你不是问我当年在雪莲下许了什么愿望吗?我的愿望是,可以护眼前这女孩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叶儿,你愿意帮我实现愿望吗?”身上传来酥软的感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极力望向面前的女孩,喃喃道,“叶……儿……”

  雨叶扶住缓缓倒下的秦枫,轻声道:“对不起,师兄,曦国,就交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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