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远望着眼前风景,心里多少掀了一层波澜,这华燕岭,和那章莪山有些相似,在章莪山未被大火焚烧前,也是遍地奇花异草,那是他的故乡,是他与她的故乡,是他们的故乡……
物是人非事事休
“牧远,你渴吗?我去找水取来吧。“阿寻的话将他从恍惚中牵出。
他摇摇头,一伸手,抓住阿寻的手腕,阿寻的手腕有些凉,刚触上去就有一种冰滑的腻感,如不是能感觉到那用力的血管里热流的流淌,还以为他是个冰冷的物件。
“不必了,我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一声哟喝
“我这枣,又酸又甜,真甜嘛!”一阵哟喝声传出,长奕与尹枭两人一人挑一根扁担从不远处走出。
那两人早已换了衣裳,一人一斗笠,披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的蓑衣,一时竟难分真假。
“这竟然有卖枣的。”陈牧远一只手抬起,轻轻摩擦着下巴,他对此暗暗称奇,同时生了戒心,唤出往生伞,右手不觉握紧。
“这枣子怎么卖?”阿寻跑向尹枭,适起一颗枣子问。尹枭不语,只是那般盯着阿寻,目不转睛。
尹枭看阿寻那眼神,分明复杂的很,不是仇恨,不是讨厌,不是陌然,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阿寻也觉得眼前的人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头有些隐隐作痛,他扶额笑笑,希望不会被看出来。
“唉,我看你是个小乞子,身上可能也没几个钱,这一颗算是我哥俩送你的。”长奕观状,向前嚷道,“吃完快走,别延误我们哥俩做生意。”
阿寻神色黯淡,后退了几步,一只手就要把枣往口中送。
“阿寻。”陈牧远拦住阿寻,“不可。”
“怎么着,这位公子哥还担心我毒了你的小乞儿吗?”
“难道,你不想吗?
“哈哈哈!“长奕大笑“公子这般生性多疑,可是交不到朋友滴。”长义说完,将手伸进背篓,捞了几个枣,然尽数吃下。
“现在公子还觉得我下毒了吗了?”
长奕确实没下毒,但他真在枣子里动了手脚。不过,不为害人,只为救人。
就在前不久,首领告诉长奕和尹枭,他即将飞升神尊,这两日便要历劫,会暂时失去所有的记忆和功力,他将一种可以恢复半成功力的金山茯苓粉交给两人,让两人找机会给自己服下,让自己暂时恢复一些,防止奸人趁机迫害。
到这里也算清楚了,那首领,就是阿寻。
“那我还要问问这位小哥这枣,是不是有毒呢?”陈牧远看向一言不发的尹枭,道。
“就这?”长奕用冷笑掩饰着慌张,这尹枭与失忆前的阿寻关系最好,而且不会撒谎,这该怎么办呢?
“什么!?我怎么可能下毒毒师……毒死你们。”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
陈牧远话还没说完,肩膀一沉,是阿寻拦住了。
“好了,牧远,他俩没有恶意,我们两个孤寡之人,又有谁会加害于我们呢?”
“好吧!那个兄弟,实在对不住啊,给我拿上两斤吧。”
才吃了几颗,周围忽然骤起狂风,风沙四起。接着一株株巨型植物从土中拔地而起。
食人花!!!
“是食人花,数量不少,大家当心。”
食人花,食人骨肉,噬人魂魄。
“就这?就几个食人花而已,还不够我打牙祭。”长奕两手撑地,赫然变成一头全身墨黑,麋身,牛尾,马蹄,鱼鳞皮的麒麟。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原来竟是北荒的墨玉麒麟。”
墨玉麒麟长奕,真身是黑麒麟,黑麒麟遍体染墨,象征着武力和权势,相传黑麒麟为黑龙与神牛所生,故生性凶猛,喜斗勇。后被金灵圣母所收服,赠与弟子闻仲,在闻太师成神时随闻仲一起升天,成为神普化天尊的坐骑后,却逃离天界,来到北荒,自号墨玉麒麟。
麒麟怒吼一声,奔向花群。
沐月飘落流沙渊
墨玉随风看苍天
回想当年,金戈铁马,闻天师驰骋风云。
麒麟符,刀光剑
回首沧海已桑田
曾经过往,恍如诗篇
“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尹枭白衣一闪,持剑飞去。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阿寻问。
陈牧远看着这混乱的打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也不知道这北荒两大魔头齐齐出现,不谋取自己和阿寻的性命,竟然还帮自己,实在是难以解释。
“不然呢,你知道北荒的人都多危险吗,可能一会儿就反过来杀了我们。”陈牧远拽起阿寻,就往北跑去。
他认为北方的两个人还是难以相信。
“可……”阿寻对这两个人感到了熟悉感,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自己好像真的认识他们,他们到底是谁呢?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系吗?阿寻越想头就越疼,他不打算再想这件事情了。
阿寻只是回头看了两眼,就和陈牧远一起走了。
两人跃过华燕岭,使将起腾云驾雾之术,只一日便来到纳措。
“你修过道?”陈牧远刚落地,就问阿寻。
刚才腾云驾雾时,虽是陈牧远带阿寻腾云,但正常人绝对不会轻易飞起,阿寻身体轻飘飘,陈牧远一拽就起,必然是练过仙法秘籍。
“我……我,不知道啊。”阿寻对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并不知情。
“唉,问你也是白问。”
陈牧远再不语,转过头去,只是默默的走着。
一袭青衣在他眼前闪过。
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关键那女子背影,步态,都极其像一个人。
初月。
他没命追去,但是那女子走路太快,怎么也跟不上,他跟着女子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小巷,那女子那还有一点踪影。
“奇怪。”他道。
陈牧远反复察看周围,才确定,那女子是清空消失的。
“坏了,我把阿寻给忘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赶忙回去找。
而此时阿寻正在一家客栈,和长奕尹枭一起。
“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尹枭问。
“不记得,我只知道我一想我就头疼。”阿寻道。
“别问了,尹枭,首领说的事还有假?”长奕提过一盆水来“尹枭,你把地拖拖。”
“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地盘了?”
“做戏要做全套嘛!”
“两位大侠,我想问一下,你们刚刚是怎么脱险的啊。”阿寻耐不住,开口询问。
长奕抿唇一笑,嘲弄似的说:“我们两个,随随便便就能杀光他们。”
这倒是实话,只不过,这战后出了个意外。
那场战斗,长奕将食人花多半咬死,变回人形,这边尹枭也将食人花消灭,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时,一株装死的食人花扑将过来,咬伤了长奕的左臂,长奕吃痛一摔,将那蠢物掀翻在地。
“四位魔主不会饶过你们的。”这是食人花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人大惊。
四位魔主就是四凶。
穷奇,饕餮,梼杌,混沌。
但舜禹之时,这四凶就已被流放,更有传闻已经被后羿射杀,如今又怎会再现世间。
长奕并没有对阿寻说这件事情。
“我和这位仁兄只消动动手指,那些花里胡哨的废物就通通倒下了。”
“哈哈哈,还不知两位仙上尊姓大名。”
“那你可真要记好了,我是北荒七十二妖魔墨玉麒麟谢长奕,他是北荒七十二妖魔独角天马尹枭。”
就在这时,陈牧远闯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他抓起阿寻手腕“没事我们就走吧。”
“狰兄,天色已晚,不如在这客栈休息一晚吧。”长奕道。
陈牧远回过头来,打量着面前人“怎么又是你们。”
他放开抓住阿寻的手,凑近长奕,直到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两寸。
“你还想使什么鬼把戏。”
“没什么鬼把戏,首领让我保护你们,我只能照做。”
“我会信你这邪魔歪道?”
“狰,你真把自己也当正人君子了,你可别忘了,两千年前你都做了什么!”
“现在比你好就行!杀神为什么要保护我们。”
“不敢住就明说,别给我扯别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敢住?”陈牧远回过头去,哈哈大笑“我们今天就住这了。掌柜在哪,我要住店。”
“客官,在下就是这的店主。”谢长奕装模做样的微微躬身,然后悄悄贴在陈牧远的耳边低声道:“在下不才,适才便将这掌柜一家,都、杀、了。”
另一边,纳措王宫。
“丞儿,听闻你做了九幽派掌门,你可别玩疯了,忘了本啊。”大殿王座上,一位威严的老者道。
“是,父王。儿臣请命带九幽门出征塔西,帮父王分忧。”台下一男子躬身道。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肤色白皙,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眼眉里藏着狡黠的笑意。
“嗯…准了……弘儿,你学学你王兄,踌躇满志,比你没日没夜的研究医道好了不知千倍百倍,你是真让本王犯愁啊!”
殿下另一男子也躬身,他与适才那男子不同,穿着一身绣有双龙在天的浅蓝色便服,再加上他那一张原本就俊逸若仙的面孔,仿佛他的到来让满殿的金銮瞬间失去了颜色
“父王,儿臣不小了,儿臣有自己的想法,儿臣对王权和土地征伐无心,只想研习医药,治病救人。”
“你!我……咳咳咳——唉!丞儿,你先退下,本王有事要和这逆子说。”
“是。”
待那男子出去,老人率先开口:
“弘儿,本王有五个孩子,本王一直都看重栽培的是你,你难道不知道本王的用意吗?”
“可是儿臣实在不想做纳措的储君。”
“混账!你可知,西丞和哈丁达日日夜夜都在觊觎本王的王位,用心不纯,浪思格是女孩,术赤还小,本王寄予希望的只有你!咳咳咳咳……”
“父王,你没事吧。”蓝衣抢上前,为父亲号脉“父王,你这风寒有些严重啊!”
“还不是叫你给气的。”
“儿臣给你抓两副药吧。”
父子两人不知。这一切,都已被殿外的西丞所窃听。
西丞一回寝宫,就大发脾气。
“父王怕是昏了吧!他元弘每天搞药学,怎么还总想着立他?”
“王子殿下,人家今天可想死你了呢?”身后,一身上只有一件白色中衣的女子环腰搂住西丞。
“滚!”
那女子吓得穿上外衣就往外跑去。
客栈里这时也在发生一场热烈的讨论。
“牧远,我觉得那两个人不像恶人。”阿寻道。
陈牧远正在收拾床铺,听到这句话,不觉看向那个可能什么也不知道的人,苦笑道:“恶人是不会告诉你他是恶人的。”
“那……”
“别那了,你知道北荒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不是七十二妖魔的住处吗?”
“谢长奕告诉你的吧?我告诉你吧,这北荒就是恶人谷,是杀神李江陵的地盘?”
“恶人谷?杀神?”
阿寻听到这些词,心里不觉一阵隐痛,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而痛,他摇摇头,继续听着陈牧远的讲述。
陈牧远告诉他,杀神李江陵,就是睚眦,为鳞虫之长瑞兽龙之九子第二子,狼身龙首,为应龙和狼所生。应龙见了睚眦的样子,便想抛弃他,幸而母亲哀求,得以苟全性命。睚眦平生好斗喜杀,冷酷无情,有仇必报。化为人形后,睚眦便为自己起了李江陵一名,在商末他虽帮助周文周武王,但在战场上也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百姓。更甚是其在周兴离开后,竟然在短短两年里杀了100人,被世人称为杀神。再后来,杀神为了躲避仇家的追击,带着一干亲信前往北荒隐世修炼,成了上神,在这以后,也有不少凶狠毒辣的妖怪慕名前往北荒求他收留,最终形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北荒七十二妖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