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瞥她一眼,怪道,“宗主,阶下还有外人呢……”
姽婳闻言挑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台下早已面色铁青的男子,然后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似乎是才注意到台下有人,而此时却被没眼力见地扰了兴致。
这位叫“琯儿”的少年道:“方才来报说……他还真是三跪九叩上来的呢。”多情的桃花眼泛起丝丝奇怪,语气慵懒的跟姽婳如出一辙,反而像是刻意学的:“这人修为已经很高,干嘛非要上山?”
一旁玄袍少年淡淡插话:“说是要留下来入宗。”
姽婳淡然地收回视线,一手狠狠掐上身下少年下巴,故作含怒:“注意力不放在正事儿上,该罚。”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朱唇便再次被堵住,霎时哪还有心思管那阶下人的闲事。
姽婳淡漠的嗓音从二人的唇齿间含糊溢出:“把这人赶下山。”
玄袍少年起身,下了台阶。
不多时,广场上便一阵打斗声陡然响起,听起来激烈异常。待玄袍少年回到了台阶上回禀,还有些喘气。“宗主,此人修为极强,但因上山已经力竭,宗人才刚刚将他压制住。他……死活不愿下山。”
闻言,姽婳从缠绵中悠悠闲地脱出,眼角却泛着令人胆寒的理智和无情。
“下山,或刑房。让他自己选。”
玄袍少年静了一瞬。
多少年来,这是唯一一个三跪九叩上了山的外人,足见诚心至此,却要……如此对待吗?
那不如免了这规矩,否则设那万里长阶,岂不是让天下来者皆心寒?
但是,宗主命令难违。玄袍少年思虑良久,还是起身下阶,转告这无情的宣判。
墨袍男子被众多宗人齐齐压制在地,因为内里亏虚,又经打斗,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本该修长好看的双手也因为万里叩拜早就磨破渗血,此刻抠着地上石砖雕刻的纹路,用力到印下血痕。
被强行压在地上,男子死死盯着玉阶上那两道缠绵在一起的红色身影,眸中的滔天怒火早已无可复加,迸发出的情绪似乎要将二人都吞吃入腹,说不清是恼意还是恨意。
身上的凛然强势的气息让所有压制着他的宗人都觉得胆寒。
终于,已经身受重创的墨袍男子被压入了刑房。
姽婳长长的睫毛下,清冷眸光向阶下微瞥,面上泛起一阵寒冷色泽。
怒气?
眸中划过讥诮。
整整一个月,宗内一切如常,好似那个破天荒三跪九叩上来的奇怪的人从来没出现过。
刑房某个不透光的昏暗的牢房里,从早到晚,鞭挞声从未止息。
宗人感叹,新伤旧伤日日叠加,百般手段好似都不是用在这人身上,却仿佛一点儿都不疼一样,一声不吭。
宗人都想不通。
这人只要说一句下山,不就能安安稳稳地走了,干嘛非要在他们宗门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到后来,用刑的人都下不去手了,因为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地方能下手的了。
这男子唯一时不时开口说的话就是……
“宗主呢?”
或是——
“宗主可曾来过?”
到后来,又变成——
“……她可曾提过?”
让众人更加糟心的是,宗主这一个月似乎真的将此人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嘴未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