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014:人之妄言
魏十音在最初的时候也是个如凡人般的人,她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最开始的时候总爱观察着从她面前走过的每个人,学习他们的行为举止、说话时的各种语气,然后便会回到虚麟阁,找徐霜麟去当那可怜的听众、偶尔也会是“戏”中人,徐霜麟每回都只是无奈的任由她去玩闹。
所以才会说,在魏十音初到虚麟阁上的那四五年是她最为鲜活的时候了。
魏十音将蛟龙论翻看到某一页,随后“啪”一下将书拍到徐霜麟的琴面上,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段话,眼睛一直紧盯着徐霜麟的眼睛,开口说道:“这本书上说,黑蛟出,必为大祸。”
“嗯。”徐霜麟放下手,将手掌心压在琴弦上垂眸看着魏十音的手指着的那段话,轻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初来乍到的魏十音瞪着她那一双举世独一的独特的金瞳,就那么一刻不错的看着徐霜麟,又说道:“徐霜麟,你相信这句话吗。”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去问他这个问题,反而是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她完全不会在乎徐霜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何似的。
那年虚麟峰上霜雪落了满山遍野,魏十音被迫套上了雪白的貂毛大裘,内里却依旧是着黑色的薄衣长袍,那时她看着那本书上所说的那些话,心中莫名涌起的一丝道不明的情绪牵挂扰乱着她的心神,让她不得不向徐霜麟寻求某种答案聊作安抚。
只是那时她初入人世,人情世故尚未开始了解明白,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是更好的,便就直接那样问出了口。
徐霜麟在静默着看了许久魏十音指着的那段话后,抬起右手、伸出手来手指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捋了那不知何时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至耳后,他四季如春般的穿着身浅绿长袍,看着就觉得冷,可那手分明是带着暖意的。
“傻傻的,日后若是要让你单独下山,会不会很容易就叫人骗了去?这可怎么办呢?”徐霜麟无奈的叹了口气,魏十音一直瞪着的眼睛有点瞪不动了似的、又像是忽然被落了厚重的雪在眼睫上撑不住了,轻轻的、幅度极小的颤动了两下。
“人之妄言,多为不可见之臆想,不必挂怀于心。”
那句话,魏十音记了快三十年了。
鸟啼声伴随着新生的太阳响起在窗前,魏十音平静无波的睡了一觉,缓缓的睁开眼睛来。初睁开眼睛时眼神尚有些恍惚似的对不上焦,片刻后方才逐渐的清明聚焦了起来。
哦,我又活了,在徐霜麟新收的小徒弟身上。小徒弟名字叫魏十一,与她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这名字还是徐霜麟替她取的——
有些问题的答案似乎就要呼之欲出了,魏十音面无表情的一眨眼,将那些说出来怕是要吓死人的思绪一挥至脑后,再也不去想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坐起了身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后方才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昨夜是被徐霜麟留在了虚麟阁里的,此时此刻,徐霜麟就在她隔壁的主殿里歇着呢。
于是“哈”了一半的哈欠没来得及全部哈完,便叫她咽了回去,她赤脚下床走到纱幔隔开的外室去,走到桌边端起青玉茶壶倒了杯水,一杯冷得脏腑都能冻颤的冷水下肚后,魏十音是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了。
她就这么在桌边坐下,试着聚了一把灵力,发现魏十一的灵力亦是深厚着的,只是这三年来因为神智不清的缘故,魏十一几乎就没有好好的利用修炼过,因而导致了力量在体内杂乱无章的积着,倘若再这么无度积攒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该被撑炸了肚皮了吧。
“唔,力量倒是纯粹得很。”魏十音试着用自己一贯的法子运转了一下灵力,以让灵力能够在体内有序的流动起来,这么一十之下方才发现,魏十一的力量来源与她的力量来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魏十音的灵力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天地间的怨煞之气。而怨煞之气虽统称为“怨煞之气”,却也有许多分别的。最简单的分别便是“极好的”“一般的”以及“无用的”三类了。
极好的怨煞之气指代的是那些天然的、天生地养出来的,尚未被其余煞气污染过的最深层次的怨煞灵气,这些灵气大多流传了千年万年之久,因着无人使用聚灵,方才能够存留至今依旧纯粹着。
一般的怨煞之气多为万物生灵所创之气。凡是有了灵智能记事能感事的生灵,便会生出贪嗔痴妄等恶之气,这些气息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后便会自行脱离本体,游荡于世间各处,再经过某些机缘巧合聚在了一起,日久成煞,多为妖与魔物的力量来源。
无用的怨煞之气便是无法被吸纳入体化作灵力的煞气,最为低级也是存在最多的,这些大多是死后魂灵无处可去,又被各种东西所影响,魂灵失去灵智,而后再通过机缘巧合聚到了一块儿。
无用的怨煞之气很容易形成一些“境界”,不过因为力量较低,一般也算是无害的,寻常修士三五结伴便可化解干净的。偶尔有那么个大一些的境界可能棘手些,大的仙门宗派便可解决了。
按照魏十音曾经的话来讲,倘若连知名的仙门宗派都无法解决的话,便不是境界过于强悍的缘故了,而是他们自己没本事,空有其表罢了。
魏十音以那最为纯粹的怨煞之气为食,能够自主的将其转换为自身灵力,后来她发现,那极好的怨煞之气大多只有天生灵物能用,旁人是一概吸纳不了的,倘若强行吸收,便必然要遭反噬,苦不堪言。
可魏十一分明就不是出自天生灵物一脉,她的灵力又是怎么回事?
正这么想着呢,门口忽然响起了三声敲门声,魏十音收敛了气息,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哟,师尊早呀,给我送早点来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