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吴静勉只是简单的疗了一下伤,但其实效果并不怎么好,该疼还是一样的疼,疗愈的程度似乎也并不高,犹如杯水车薪。
这里不知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那时起时落的黑雾莫名的将此处仙境般的山谷渲染得阴暗诡异了起来,修者的灵力在此处似乎也大大的降低了。
灵力的疗愈方式,对于那有些重的伤势的作用微乎其微,不怎么明显。也只是勉强能让断掉的肋骨稍微连起、藕断丝连一般,再让那鲜血直流的手不再一直流血罢了,其余的一概无法完美的愈合。
因为断掉的肋骨连接得并不彻底,依旧是属于“重伤”的范畴内,因此在走路时也须得格外的小心,要控制好步伐,以此方不至于一步一吸气,疼得那般厉害了。
然而吴静勉手臂上被荆棘划出来的伤口实在是有些大了,虽说是止住了血,却也依旧血肉模糊着,他没受伤的手要捂着断掉的肋骨处的皮肉,也没有第三只手可以让他去捂着手臂上的伤,便只能弃小取大,索性就不管那手臂上的伤,随意的将手垂在身侧,再度朝前走去。
此处的怪异着实是多了些,吴静勉心中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他放满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留意着周围,以免再度发生些什么突发意外,叫他不得不绷紧了浑身的神经。
吴静勉就这样拖着受着伤还无法疗愈的身子一步一脚印的朝前走去,好在此处是山谷,而非山峰山道,地面平坦少坡,倒也比较不会那么的消耗体力了。
他在这山谷之中走了大抵有近半个时辰了,也尚且还看不见一丝人影。
不仅如此,他甚至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出现了——如你所见,此处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番黑云涌动不息以及那两声来历不明的龙吟之外,竟是再不曾有新的声音出现了。
冷静下来之后便会惊奇的发现,此处竟也安静得有些可怕了起来,连风声都在不知何时静止不起了。
这儿就像是一副景色优美的山谷画卷,如此想来的话,倒也叫人能够接受“我从未见过这般仙境般的地方”以及“我从未听闻何处有这般仙境之地”的事实了。
吴静勉这一路走来,见着了许多他从未曾见过的奇珍异草、各色各样的高树以及色彩艳丽迷人的小菇等。
那些东西愈发的绚丽迷人,便愈发的显露出渗人的诡异来。
因为这儿处处都透着美艳与迷人的气息,却也处处透着诡异可怖的死寂。
吴静勉越走下去,便越发的绷紧了,他的警惕性一直拉满到快要爆炸溢出了,也尚且还在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警惕程度,他大抵也是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起来吧。
如此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吴静勉似乎是终于走到底了。
他在不到半里远外的地方望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缠满了黑色的荆棘藤蔓的木屋。
那木屋如同一枝独秀一般,吴静勉这一路走来什么都没有瞧见,唯独此时瞧见了那一座看着也同样死气沉沉似的木屋,再走近些看,似乎还能依稀瞧见那些藤蔓上开着形状艳丽颜色却发着黑的花儿来。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屋子,看外观格局,那原本应当是个可以令人感到格外舒适的林中小屋的,又坐落在此如梦似幻的仙境山谷之境,想来也可能是哪个闲云野鹤似的的散修所住之地,然而这会儿却被那些个荆棘衬托得倒有些像个鬼屋了起来。
远远望去,那屋子与这儿似乎有些毫不相干,又似乎有些相得益彰的意思。
总之,说来说去也都还是脱不开“诡异”二字。
这儿处处都是和谐却又不和谐的诡异感。
别人是否也是这般想的倒是不知,只是至少在吴静勉如今看来,的确是如此的。
他一眼望见了那座屋子,不知怎么的竟是先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一路走来,似乎是走了很久,又似乎并不久。
先前格外绷紧警惕着的时候尚未有什么别的感觉,这时瞧见了那屋子,反倒是有些后知后觉的感到口渴难耐了起来。
吴静勉再度咽了咽口水,而后有些小心翼翼的松了一直按着断了的肋骨的皮肉处的手捏了只可以探路用的灵蝶,那灵蝶一成型便自主的朝着木屋飞去。
灵蝶的尾端有一条颜色淡得犹如空气一般并不容易被察觉出来的“线”,而“线”的另一端则是连着吴静勉的左手食指,以让那灵蝶能代替他去看去感知。
便有如一个人的“第三只眼”和“第二对耳朵”了。
从灵蝶传达回来的视觉与声音来看,那木屋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的存在,甚至还有一股子轻浅的香味。
按理说灵蝶是无法传达气息的,即便是像徐霜麟这般强悍之人也做不到让这些灵造物做自己的第二只鼻子。然而吴静勉还是莫名的从灵蝶处“闻”到了那股浅淡的香味。
这依旧是此处诡异的一点。
吴静勉不免再度提高了警惕,继续通过灵蝶查看情况。
利用灵蝶的“眼睛”可以见得,木屋里头的陈设也格外的简单朴素,二层有屏障,灵蝶无法穿透那屏障,因此也就看不见其中光景。
而一层也不过有一床、一桌四椅,还有几个木架,架子上或放着书、或摆着瓷瓶等收藏品、或摆放着盆栽的奇花异草、或摆放着各色写有字条的小丹药瓶等。
这看着有些像是某个人建在此处,只做偶尔闲暇时来此打发时间用的场所。也可能是哪位大能的私人栖身之所,闲来无事便来此看看书、作作画、种种花草炼炼丹药等。
吴静勉看完后再度咽了一下口水,几番确认无人后方才敢动身走向木屋。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走到那边去,正要伸手开门的时候,他那时刻紧绷着的五感总算是起了回作用——
他听见了有人从木屋背后走来的声音,方才听过灵蝶的眼睛,他所看见的木屋背后便依旧是山谷森林,树都格外的高大,却一时间叫不出名字来。
那树高大粗壮得大抵都得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得住的,因此,即便是有人藏在那树后,轻易也叫人看不出来的。
而听声音的话,那脚步声似乎有些重了,像是来人受了重伤还是别的什么,因而落脚便有些重了点,否则吴静勉自认自己估计也听不到声。
听见了动静之后吴静勉心下一惊,他早已收回了灵蝶,此刻再造一只也来不及,又唯恐打草惊蛇反倒引起不必之祸。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何人,便只能先期盼着那人是真的受了伤、别一下子便发觉到此处还有一个他存在就好。
来人走的时候脚步声有些重,走路似乎也有些慢吞吞的,吴静勉急忙收回伸出去的手,而后快速的找了棵位置比较隐蔽但又比较接近木屋的大树躲了起来,等他躲藏完毕又稍微的隐去自己身上的血污之气后,再转头看向木屋那边时,眼睛却下意识的微微睁大了许多——
魏十音……
魏十音!
那脚步声的主人竟然是魏十音?!
为什么会是她?吴静勉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愈发的压低了气息,几乎已经到了憋气装死尸的程度了。
出现在木屋前的人并不是那依旧披着一个名为“魏十一”的皮囊的魏十音,而是那如假包换、令人闻风就要丧胆的、十一年前那还未身死前的魏十音本尊!
魏十音本人身材高挑几乎要比寻常男子还高一些、萧七歌与她相比甚至是所差无几的。
而她总爱穿一身如墨黑衣,黑衣轻薄,看着有些凉。
她日常将一头长发扎起个高马尾、再配以一顶黑玉冠玄银簪,如此简单明了的装扮,叫她整个人更是多添了些英气,因此在她不笑的时候,也会显得有些渗人着。
魏十一的模样其实与她容貌确实有些相似——应该说是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只是魏十一给人的感觉便是偏可爱活泼些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天生的活泼调皮。而魏十音本人则更多的是具有侵略性的一种野性美。
犹如扮猪吃虎的狐狸,一颦一笑撩人心弦,而后便可无声无息的、吃人不眨眼的那种感觉。
她肤色较之常人是要更白一些的,露出来的手与脖子以及有些苍白着的脸都与那一身黑形成了一种格外鲜明的对比。
那黑衣更是衬得她愈发的有些像传说中的黑无常了起来。
而她恰恰还生着一双理应是魅惑众生、风情万种的狐狸眼,只是此刻她脸色微沉、反倒显得有些犀利的攻击性了起来。
那眼神的威慑力之巨大,竟叫藏匿在暗处偷窥观察着情况的吴静勉也心下一惊,险些又要站不稳脚了。
魏十音的脸色比之寻常似乎更加苍白了些,嘴唇却愈发的红得艳丽了起来,像是刚吃完人回来似的,越看越像只无恶不作的恶鬼了。
吴静勉:“……”
“滚出来!”吴静勉小心翼翼的放下捂着嘴巴的手要去捂断了的肋骨的地方,不曾想他这般小心了也还是被发现了,浑身汗毛顿时炸开来、而后悚然回头,以为自己是死期将近正准备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谁知他一转头,看见的并不是逼近要取他命的魏十音,反倒又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远处魏十音站在木屋前犀利得仿佛能用眼神杀死一个人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的不速之客,金瞳中隐有血光浮现,额心处那血滴状的印记也现出些痕迹来。
吴昀?!
吴静勉握紧了拳头,吴昀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来找魏十音做什么?
千思百转之下,吴静勉忽的睁大了眼睛。
他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想了许多可能也都对不上号,因为这里或许根本就不在玄国境内、也可能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国家!
这里——是一座“境”!
对!这里是幻境!
吴静勉终于在极度的慌乱之中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了,他怎么会忘记呢?他这样想着。
魏十音有过许多法宝,那些法宝大多是她与生俱来、在诞生之际便主动追随于她的,而那些法宝中有一样名唤“千境之珠”,是她甚少拿出来用但所有人都最不希望碰到却也最想要得到的。
陷入千境之珠的人便是陷入幻境之中,倘若不能及时破开幻境逃出去,怕是要被困死在这里头。
千境之珠是魏十音自创的,她虽将制作方法公之于众,却从未透露过如何更快的破境,因此,被迫入境之人也只能自己去摸索了。
魏十音拉他入此境,只怕这里不只是幻境那么简单了。
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魏十音到底想让他看见或者知道什么,便只能继续静观其变,看看幻境中的吴昀来找魏十音是为了什么,或许他就能知道魏十音的目的了。
“哟,稀客呀。”魏十音看见吴昀时并不惊讶,似是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一般。
“难得你记得我啊。”吴昀的语气有些怪异,吴静勉很少听吴昀用这样的语气,因为这语气平常里是绝不会用到的——这是势在必得、诡计得逞的语气!
吴昀自然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同人说话,吴静勉却对这样的语气极其熟悉。
“堂堂鼎阳宗大宗主,如今却为了早日突破至臻踏入半神之境、想靠着走捷径方才来这禁地做那趁人之危的小人之事么?”魏十音漠然道。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哑,难不成是真受了伤么?吴静勉这样想着,转念又想:这天底下除了徐霜麟还有谁能让她受这般厉害的伤么?莫不是她与徐霜麟翻脸了,刚与他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了?
又是一记灵光,吴静勉猛的转头看向吴昀的方向,方才魏十音说什么来着?
“禁地”。
这里……真的是千境之珠里的幻境么?
还是说……这里其实是——回忆!
是吴昀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