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世间之境数不胜数,但大体可以分为“幻境”、“梦境”、“虚境”这三大类。
除去虚境这一世所罕见的,另外两大类的幻境与梦境其在本质上大体是一样的,只是在实质上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幻境是最为简单的一类,但凡入了道修过练体内积攒了些灵力,便可做到创造幻境的地步。只是幻境的强弱牢固与否,与灵力高低亦是有极大的关系,因此,修为低于中乘境者所造的幻境,都不足为惧。
幻境大多是由人为去创造出来的。
举个例子,倘若有一个人,他创造出了一座幻境、并且将那一座幻境“揉团”塞进某个物品之中,便可在其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出来使用,就比如魏十音的千境之珠。
虽说千境之珠并没有其他的人创造幻境那般麻烦复杂,但归根结底其实也基本上是这个理的。
且一般而言,幻境是会有两个主人的,即第一主人与第二主人。第一主人便是指代创造了这座幻境之人,而第二主人,则是被放在这座幻境之中、亲身经历了幻境的一切的、被赋予了幻境“主人”权利的那个人。
也可以理解为一部戏里的戏主角。
但梦境与幻境最为不同的一个地方便是在于其只有也只会有一个主人,即为做梦的本人。
一个人,倘若执念过于深重、亦或者是故意而为之的,力量强悍者,是可以轻松做到用灵力去催生梦境的形成,并且将特定的某人某物全部都“拉”进梦境之中。
在别人的梦境之中自然也是不可贸然发动攻击之类的事情的,且最重要的、也是破解梦境的第一要素,便是被拉入其中的人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发现并且找到境主是何人、并且不能忤逆那个人的意志,否则境主情绪出现过大的波动、梦境产生动荡,受伤的人便只会是自己。
甚至是累及其他人,殃及池鱼。
同幻境相比,梦境的力量更为不容小觑。
因为哪怕只是个毫无灵力的、极其平凡无奇的凡人,其产生的梦境都有可能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和破坏力来,因为一个梦境,其能大到波及到旁人并将无关之人“吸”进梦境之中的,其执念倘若不够深重的话,是万万不可能做到这样的。
道理正经看过修炼相关的书籍的人都会懂,更遑论是出身于名门大派的萧七歌与陌河清二人。
只是知道意外入了别人的梦境该怎么做是一回事真正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陌河清与萧七歌在被拉入梦境之后在原地齐齐的抬头望着那轮大得惊人却并不怎么吓人的圆月,如此看了许久后,终于不得不认命的回过头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瞧见了那么一点无可奈何的悲催,随后便又回过头去,互相的低下头去继续沉默了半天。
“算了,反正干坐着那线索也不可能会自己跑过来找我们的。”如此沉默了半晌之后,萧七歌率先站起身来,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浮沉草沫,复又双手叉腰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一轮圆月,道:“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都是要先弄清楚这究竟是幻境还是梦境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境……倘若真是梦境,那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如此,我们就该要快些去将境主找出来,然后破境离开这儿了。”
“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些奇怪的感觉,只怕……我们是没那么容易就能寻得境主破境的。”陌河清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先是蹙眉看了一眼圆月,随后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一眼望过去,四周皆是苍茫森木,似乎一眼望不到边。
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则是一处悬崖,那圆月便像是被悬着跟无形的丝线、悬挂在那悬崖边上似的,仿佛触手可得。
也是因此,才会叫它看起来有些瘆人得慌吧。
“这可真是新鲜了。”萧七歌似是有些不以为意的轻哼了一声,一时间倒也不知道究竟是几个意思。
陌河清听见了这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侧头看了一眼陌河清,笑了笑说:“还别说,这还真是我头一回被别人拉进了他的梦境里来。换作是以往,还得是我拉别人进我自己的梦境里呢。”
从境主的视觉变成入境者的视觉,其奇特之处不可谓不新奇了。
“咦?是么?”陌河清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新奇似的,语气都上扬了些声调,仿若一个压不住心下八卦之魂的人,又道:“师兄这是为何事所困着呢?竟也造出过这样的梦境来么?你又是拉了谁入你的梦境了?”那人可真是倒霉着呢。
最后这句话陌河清识趣的没有说出来,倘若他真的说出来了,只怕是又要被揪着脖子一哭二闹三准备上吊跳崖之类的了。
“我的小师弟啊,你还是不是个人了?普天之下、众生凡有灵,便都避不开执念加身的好吧?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真的、真的没有一个一直都无法释怀的执念,那我可不信。”萧七歌摇头叹气着,又抬手拍了拍陌河清的肩膀,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道。
这句话将陌河清问得微微一愣,随后他抿了一下嘴唇,回过头去又开始要沉默起来了。
“大概是六年前吧,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的某一天晚上,我把她拉进我的梦境里了。”过了许久又似乎只不过是一个呼吸间,萧七歌语气平静的说道。
陌河清再度转头看向他,虚麟峰上的七个弟子都格外的默契,默契到,即使其中一个人并不是指名道姓的提起谁,他们也能马上明白那个人所说的是什么人了。
陌河清只需听一个话头,便清楚了萧七歌是在说谁了。
那似乎是他们格外不想提起的往事,大抵是心下悲痛非常,再提起时仍旧免不了那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时刻提醒着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废物。
好在大家也都彼此默契着、心知肚明着,因此也不会沉浸太久的时间在那些并不怎么美好的往事之中,萧七歌抿了一下嘴唇,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呼——还是先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吧。”陌河清也随之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他转过身去复又看了看四周,他们的身后是一片参天大树组成的森林,入目所见皆为高树,树看着有些像虚麟峰上的拾银树,都是银白的树干叶子,只是体格较之虚麟峰高大了数十倍。
“这是……拾银树?”萧七歌也看了过去,在看见那片森林的时候,他眉心微蹙了一下,随后“唔”了一声,忽然有些特别不祥的预感,道:“我说老河啊,咱们别是不小心被拉入师尊的梦境里了吧?”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可倘若是师尊的梦境,以师尊那般强悍的实力而言,也不该只是把我们两个拉进来了才对啊,更何况咱们七个的屋子分明是相连着的,既能将你我拉进来,又如何不会把其他人也拉进来呢?”
萧七歌百思不得其解,只隐约感到一丝不详的预感,心跳得有些快了起来,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处,企图以此让那不安分的心平静一些。
“……师兄,我不老……算了。”陌河清大抵是放弃挣扎了,他看着那银白的树,前有银白高树后有遮天圆月,梦境虽为执念映射而出的扩大版“现实”,但……
这未免有些怪异了起来。
只是除了梦境之外,似乎也不像是幻境,更别提普天之下未曾有几个人亲眼见过的“虚境”了。
“再往前走走吧,也不一定就是师尊的梦境,你也说了,依照师尊的实力,不该只是把你我二人拉进来,倘若真是师尊的梦境,那便是将穹苍山上的所有人都拉进来了,大抵也无甚奇怪的。也许……这是小十一的梦境呢?”陌河清轻轻的摇了摇头道。
在陌河清看来,徐霜麟是实力高强,而“魏十一”是“妖”又非正统意义上的妖,看起来似乎更接近“灵物”,这二位的执念过深所造梦境,大抵都能达到这般境地吧。
因此,在他们尚未有更多的线索之前,陌河清也不太好随意就下定论说这应当是他们二位之中谁的梦境。
但,再转念一想,虚麟峰乃至穹苍山上,能有这般能力的,想来想去都只能是他们两人了。
至于为何不能是另外的柳无双与凤无媚这两位仙尊的梦境……陌河清他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觉得,不可能会是另外二尊。
“也有可能。那就走吧,穿过这片森林,或许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了吧。”萧七歌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随后二人并肩朝前走去,入了那银白的参天大树林,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林中的地面上落有大概成人膝盖那么高的积雪。
陌河清与萧七歌掐了个指诀在身上裹了层保护用的护体结界,避免被雪中藏着的什么不可察之物给袭击个正着。也让他们能够在这松软的积雪上如履平地,好歹是好走了许多的。
如此走了不知多久,那大树林似乎终于能看得见尽头了,陌河清与萧七歌皆停下脚步来转头对视了一眼,他们走了有些久了,粗略的算下来大概得走了有一个时辰了吧,两人都有些喘气着,对视过后、稍作休息便又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树林的尽头也许便会有他们想要的答案,又也许只是另一片苍茫虚无之景,然而即便前途危机藏匿不可查,也没有退路可走了。
尽头处似是处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如那圆月上所散发出来的白光一般、那是既温和又带着不容靠近的气息。
白光如同一座警告来人的结界,其背后究竟是好事是坏事,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陌河清与萧七歌各自抿了抿唇,再度齐齐的呼出一口气来、一道抬起脚,踏入了那白光之中——于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这里……不会是仙境吧?”障目的白光散去后,萧七歌睁开眼睛定眼一看,先是怔愣的看着眼前场景片刻,随后抬手掐了一把陌河清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说:“不疼诶,所以这里果然是仙境吧!”
“……你掐的分明是我的手,你自己如何会疼?”陌河清抬手扶额,有些时候——其实应该说大部分时候、且是陌河清与萧七歌凑一块的大部分时候,陌河清反倒更像那个师兄。他沉稳、温和得体,行事果断明了,萧七歌反而像个幼稚鬼,专爱干调皮捣蛋的事。
陌河清时常被他弄得无言,比如说现在。
“哦是吗,我说呢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萧七歌笑嘻嘻的收回手,眼前的场景逐渐完善,绝美得非凡间所有的房屋鳞次栉比、浮云如薄雾般飘于身前身后,空气中隐有清冷又甜美的气息传来,闻得人心旷神怡、浮躁褪去。
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清一色的身着华服、仿佛是聚到一块来参加某个普天同庆的大礼,天上是七彩尾羽的凤凰衔花篮漫天撒花、青龙载礼;地上是巨大的玄武迎客入高殿、白虎赠花为信。
张灯结彩、神兽做衬。
高殿大门口两侧有两尊陌河清与萧七歌都不曾见过的巨兽镇守,那巨兽像是四凶兽的两两合体,往那一站威慑力十足,有这样的巨兽镇地,应该是不可能再有什么不长眼的敢来闹事了。
“这里似乎是在办什么盛会。”陌河清抬手轻轻的摩挲着下巴说道。不知怎么的,这应当是喜庆至极的画面他却总有一种不太稳妥的感觉。
“这样的场景我等凡人再投十个百个的胎都不定能见着一回吧?”萧七歌一脸探究的说:“所以这的确是师尊的梦境没错了吧!除了师尊这样神秘不可测之人,还有谁能见着这般仙境之景呢?诶老河,你说咱们师尊……该不会是万年前神界消陨不见世之际存留下的唯一一位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