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斓派人叫碧萝和小蝉去问话。柳陌和小蝉按事前商量好的去做。小蝉自己前去拜见。
斓和姥姥、翩翩都在大厅。
小蝉行过礼后，回道：“大王、姥姥、王子，碧萝姐姐腿脚不灵便，脸上也有伤，不便前来，让我代她请安。”
斓问道：“栩栩公主怎样了？听说又住在了夏宫。”
小蝉说：“公主一切都好，只是还不适应翼族域忽冷忽热的天气，时常感冒。翰王派人送她去夏宫住些时日，也顺便看看爽姑娘。”
姥姥问：“还道是栩栩这孩子和翰王闹别扭了，不是就好。你们公主有喜了吗？”
小蝉有些害羞，答道：“太后也曾派大夫给公主看来着，现在还没有身孕。”
斓问：“栩栩在翼族宫和人相处的怎样？对太后和宫里的人怎么样啊？”
小蝉说：“太后对公主很满意。澍王子和鹃姑娘跟公主关系很好，经常一起说说笑笑的。翰王更是十分宠爱她。”
斓满意地点点头。姥姥又问了些日常起居的事，赏了碧萝和小蝉些钱币、衣物，嘱咐宫人好好照顾碧萝。
拜见完，小蝉行至花园里，看见翩翩立在那儿，连忙施礼。
翩翩问：“小蝉，我姐姐真的可好？”
小蝉像被戳中了心事，怯怯地说：“是的。”
翩翩追问：“当真？对我，你尽可以实话实说。”
小蝉低下头说:“碧萝姐姐受伤后，没跟我们回翼族宫。只有我一直陪着公主，公主……我觉得她很不开心，常常会独自落泪。说是想家了。”
翩翩沉吟片刻，问道：“爽姑娘状况怎样？”
小蝉回到：“爽姑娘一切都好。只是……”
“怎样？”
“爽姑娘偶尔也会长吁短叹的。”
翩翩叹了口气，回过头去，径直走了。
小蝉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吐了吐舌头。心想：幸亏公主嘱咐得面面俱到，要不早就露馅了。
夜深了，柳陌走出房间。看见书房还亮着灯，她想去看斓最后一眼，便悄悄爬上楼梯。
看见门缝里泄出来微黄的烛光，她躲在阴影里窥视。
这时，她听见了斓的说话声。
“派去的人都说没找到，怕是到了翼族域。我只好命人通报相邻的翼族守军，公主游玩迷路了，详细描述了她的形容相貌，若是看见了，请护送回来。那几天，我心急如焚。好在，翼族人真的看见了给送了回来。谢天谢地！可是，翩翩，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父王，前几天，我去玩具屋，翻捡儿时的玩具。记得吗？父王，那儿有个空空肚子的大陶猪，我和姐姐小时候经常钻进去玩。就在猪肚里，我发现了姐姐留给我的信。”
有纸的窸窣声，翩翩读起信来：“翩翩，如果你还想念姐姐，就一定能看到这封信。母后去世后，父王的身影也几乎看不到了。我疯，我闹，和你打架，就是为了父王能过来看我，哪怕得到的只是训斥。原谅粗暴幼稚的姐姐吧。”
翩翩的鼻头一酸，继续读：“十一岁那年，见到了茹妈，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母后一样，我又重新找到了温暖……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到了二十岁。原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生活，跳舞、插花、游玩，做各种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父王告诉我，我该出嫁了，连丈夫都选好了。听说那人冷酷无情，沉默寡言。还有传闻说，他的未婚妻在订婚之日不明不白地死了。只听到这些，我就透不过气来了。”
“跟父王说起，他却统统否认，说那人雄才大略、品行端正。无论怎样，我也不想出嫁！然而这些抗争都没用。我只好选择出走了，跟着茹妈去生活。”
“翩翩，你聪明伶俐，稳重大方，将来会做一代明君的，愿你好好地过！好好照顾姥姥和父王。勿念我！”
姐姐栩栩
叠纪年三○五三年五月十二日。”
翩翩读完了，屋里是一片沉寂。
柳陌也屏住了呼吸，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翩翩声音在沉寂中响起，他再次追问：“那么，父王，姐姐回来后，性情大变，说话做事的风格和以前大有不同，就连相貌也有说不出来的细微变化。我就一直纳闷。您告诉我，是因为姐姐头部受了伤，言谈举止会和从前不同。”
“好在，姐姐对我细心关爱，比从前大大咧咧的时候要好很多。但我感觉不对，还是一直心存疑虑。这封信更加说明茹妈不见了，姐姐怎么会独自回来？您知道此事的原委，对吗？告诉我吧！父王。”
门外的柳陌一颗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她张着耳朵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沉默了片刻，斓的声音响起：“在驿站，我看见了昏睡的栩栩。绑着奇怪的辫子，手里拿着奇怪的包裹。”
开抽屉的声音。“喏，这个包，里面有个小盒子和卡片。卡片上有画像写着江柳陌的名字。盒子刚开始还发亮，现在不亮了。我心生疑窦，茹妈刚来的时候，身上也有这样的卡片。”
“我检查了女孩的后背，没有那一小块红色胎记。她不是栩栩，是和茹妈一样来历不明的外人。怎么办？我的女儿找不见了，上天却给我送来了另一个容貌极为相像的女孩。”
“为了叠族域能和翼族结盟，我思前想后，决定将错就错。和姥姥通过气后，那个女孩被送进宫来。经过观察，这孩子文静内敛，比性格张扬的栩栩还要合适做王后。”
翩翩一脸地吃惊，问：“可是姐姐，我说的是现在的姐姐，怎么会甘心听从您的摆布？”
“无论她怎样解释自己不是栩栩，我们都置之不理。这个孩子心地很善良，我和姥姥联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和我们有感情了，就更不好说走就走。再者，她可能考虑自己确实无法逃脱或者说无处可去，只好如此。就这样，留下来了。茹妈不也是呆了近十年吗？要是说走能走的话，又怎会留下？”
“父王，让她代替姐姐出嫁，您怎么能这么操纵她的命运，对无助的她来说，这是不公平的。”
“当翼族王后有什么不好？是很多姑娘梦寐以求的事。翰王不是对她很好吗？我们达到目的了，现在边疆形势稳定，贸易又带来了巨大利益，不仅仅我族实力大增，她也有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好在翰王爱她，只是王者的心那里会长久！”翩翩轻轻叹息。
“翩翩，何出此言？等她有了孩子，地位稳固，翼族的未来都在她手里。所以，你一定要和现在的姐姐搞好关系，互为援手，我们在族域间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管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也不管是不是你的亲姐姐，我们都要好好笼络她，知道吗！”
“不用故意笼络，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我一直当她是姐姐。我担心翰王对她有异心，不会永远这么好。你知道的，几年前那次翼族暴乱事件，翰王以前的未婚妻，因为参与谋逆，服毒自尽了。我调查过了，上次姐姐被劫持.劫持她的人就是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毒杀了父王，伤害了现在的妻子，翰却把她放了！我怀疑翰是不是真爱姐姐？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活幸福？”
“翩翩，你将来是要做大王的，不要感情用事。就算翰与以前的未婚妻藕断丝连，他也不会傻到对叠族公主不好。女人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说，过现在这样富贵的生活是她的福分，比我那不知去向的栩栩好多了。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在哪儿啊……”斓的声音有些哽咽。
“父王，不要伤心了。茹妈会照顾好姐姐的，她们情同母女，定不会让姐姐受半点委屈。”翩翩开始去安慰斓。
柳陌徐徐返回，心里满是振恐和伤心。翰果真如此！果真是旧情复燃！翩翩的话再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王者的心那里会长久！
还有斓，我当他是慈爱的父亲，而他只是在利用我，从没拿我当做女儿，亲手喂药、出嫁前语重心长的嘱咐和依依不舍都是做戏，在骗我！
柳陌泪流满面，心像被人狠狠践踏了。
她被利用了，斓用亲情绑架了她。唯一的安慰就是翩翩，我没有白白对他好，只有他待我还有同情心，还有手足亲情……
此时此刻，斓的谎言成了压垮柳陌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