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漾之隔了好些天没去陆府,想着纳妾事多,他们新婚燕尔应该也不会找江柔麻烦,便窝在店里。
这日去找江柔,她就不乐意了:“你怎得才来,亏我还日日等你。”
顾漾之笑道:“好姐姐,是我不好,应该叫人来告知你一声。”
江柔哪有真生气,拉着她坐:“昨个家中铺子新研究了冰饮,我月份大不宜喝,你快尝尝。”
天气炎热,顾漾之细尝了,当真舒爽。
“你那朋友今日没来?”
顾漾之自知道她问的是谁:“他说女人家闲聊,他不爱听。”
江柔掩嘴笑着:“合着前些日子不是女人家闲聊了?”
顾漾之也笑了,鹤眠这借口忒假。
“不妨事,你回去时带些给他,他若不喜,还便宜你呢。”江柔本是不太相信,可日子久了,也觉着是有那么个人,只是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看不到,却是真真身旁有的。
“他整日同老古董一般,还说我老气横秋呢。”顾漾之嘟着嘴道。
俩人又嬉闹了会,自己嬉笑还不够,还要损暖云两句,小丫头急得红了脸。
“我来的不巧,竟不想姐姐这里这般热闹,这位是?”女人摇着腰肢走过来,妩媚极了。
江柔低低在她耳边道:“这是我那好夫君的妾。”
“妹妹怎得来了,暖云,快给宋姨娘搬个马扎。”
宋瑶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忍着不发作:“是我不好,进府多日才来给姐姐请安,倒也实在是老爷每晚都缠着,多有疲惫,姐姐不会介意吧?”
江柔把玩着茶盏,低头道:“不妨事,我如今月份大,你多辛苦些应该的,只规矩上是日日都要来请安的,妹妹你这也……不过倒也不是外人,我们是有些交情的,日后别忘了就好,免得旁人瞧了说宋家姑娘忒没规矩,也连带着对宋府轻看。”
宋瑶心下惊,合着是要她每日都来,江柔这嘴如今是越发厉害,早些年那鹌鹑模样竟全丢了。
“姐姐说的是。”
见在江柔那里讨不到便宜,便盯上了顾漾之,:“听说姐姐这位朋友也是做生意的呢,不妨说说是哪家生意,我也好托家中父亲照顾一番,虽说这桐安富商属陆家为最,可我们宋家也见不得差多少,我们姐姐家里生了变故,如今是……”
“好啊。”顾漾之打断道。
宋瑶心下嘲笑,还以为是什么好姐妹呢,原是来攀亲戚的,一点银子就打发了。
“不知姑娘是什么生意?”
“南昌街往生堂。”
话毕,屋内一时静悄悄的,良久,传出侍女憋笑的声音。
宋瑶心下怒气冲天,也只扯着笑:“姑娘说笑呢?”
顾漾之摇摇头,一脸正色:“没有啊,娘子出去打听打听,满桐安就属我往生堂的棺木手艺最好,娘子可要多多照顾我们生意啊。”
正常人巴不得离这些物什远点,也就家里有事才会靠近往生堂,所以往生堂的店面也最偏僻。
这宋瑶说要照顾生意,莫不是……
“你这小贱人,咒我呢?!”她忍不了了,一个江柔她如今惹不了,一个普通的店掌柜,她还惹不起了?!
“娘子这话从何说起,不是你说的要托家中父亲照顾生意的嘛。”顾漾之直喊冤枉。
宋瑶气极了,也顾不得面子,大喊着:“你!来人啊!把她拉出去!”
却没有下人听她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
“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宋姨娘这是规矩学的不甚好啊,暖云,去把老太太给我的那本书拿来,宋姨娘回去可要好好看看!”
顾漾之顿了顿,悄悄问道:“你说的莫不是……”
江柔眨了眨眼。
顾漾之捂着嘴憋笑,这招真是绝了,宋瑶回去若是敢告状,她只管去老太太那里哭,说将自己爱惜的书本赠与宋姨娘,宋姨娘却不领情。那陆盛铭是个窝囊的,有他老母亲骂着,他自然蹦不出一个字,更何况,他自己还喜欢那本书的紧。
这下好了,甩了个烫手山芋,还博了好名头。
“宋姨娘拿好了,这可是老太太亲赠的呢!”暖云把书递给她,老太太三个字咬的重极了。
宋瑶是蛮横,却也不是没脑子,她自然知道陆老太太是个什么品行,她能进门也全靠陆老太太喜欢她,她可不能败了好感,如今陆家是如日中天,她一个被休过的能把持住陆盛铭已经是难得,怎么能给自己挖坑呢。
再说了,她可不是要做妾的,要不是看陆家富贵,她才不去勾引陆盛铭,若是能做了家里大夫人……
宋瑶看了眼江柔的肚子,默默收下书本,收敛了些:“谢姐姐教诲,是瑶儿不好,不想惹得姐姐生气,瑶儿这就回去好生读读这书。”
说完规规矩矩行了礼,与方才那模样大相庭径。
顾漾之奇怪:“她这是做什么?”
“她向来是蛮横惯了,不必理会她。”江柔只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安慰着。
顾漾之却心底不舒服,只叫她多留个心眼。
江柔叫她只管放心,宋瑶入府不过几日,却得罪了不少人,她原是最宽厚的,凡事能亲力亲为绝不麻烦别人,在陆府做事的人也乐得清闲,可那宋瑶来了便是指挥天指挥地,下人心里多有不满。
见着天色不早,顾漾之匆忙拜别,江柔倒还想留她用饭。顾漾之只说鹤眠那家伙是最会阴阳怪气的。
果不其然,回去后鹤眠也不理会她,只时不时从鼻子里哼出声来,顾漾之拽着他的袖子好一顿说,这才把人哄好了。
晚饭时,顾漾之咬着筷子看着他问:“你从前也这般吗?莫不是你那泪痣是哭出来的。”
鹤眠只拿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说她没规矩。
从前他是爱哭了些,不过那是太久之前了,那时他不过刚化形,顾漾之却比他早了好些年,常欺负他,他性子又软,每每被她欺负都要好好哭一回,拿软糖哄了才好。
如今他才不会哭,丢人。若是顾漾之记得,只怕是又要笑话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