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开口,那人就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想来也是要守着她的,不过说句不好听的,本就是惩罚的封印才存了这么久,如今封印随着天帝散去,她恐怕……”
鹤眠轻笑道:“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世,你可莫要再来烦我了。”
那人摇了摇头,散身而去。
鹤眠转过身,朝着大树走去,身侧的手已经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步伐却极尽稳健。
漾漾,阿眠一直在的。
顾漾之醒来时已经过了三天,怔怔地盯着床榻上方的帘子看了许久,乐铃端了药进来,见她醒着,便放下碗把她扶起来,给后头又塞了几个垫子让她靠着。
见她小心翼翼的,顾漾之笑了笑,却提不起劲儿:“哪那么娇弱。”
乐铃端起碗吹了吹道:“你可吓了我一跳,怎好端端的就晕着了,你这身子原先就有的毛病?”
顾漾之闻着药味,苦的倒胃口:“太烫了,晾晾再喝。兴许是水土不服吧。”
她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虽是记起来了,但这九千多年的记忆却没有,只记得在上面的事。
找到这,她看了看房里,并没连着鹤眠。
“那大夫也看不出个什么来,祈州这地方就是什么都好,独独没个好大夫。对了,阿柔寄了信来,我等会儿给你拿来。还有晨时来了个小厮,说明日开船,让你准备着,我还在想,你要是不醒,就给你抬上去。”乐铃放下碗絮絮叨叨的,顾漾之觉着她现在像极了江柔,与初见时的模样倒不大像了。
顾漾之看着乐铃,才发觉似乎她一直都是将头发高高束起,女子通常会披发或挽发,像这般扎起来,顾漾之着实没见过,倒和她的经营模式一般,个性独特。心下想着等回去了问问江柔罢。
“瞧你这样也是见不了那神棍了,不过兴许你也不用了,那日你晕着,我正着急,竟来人之间将你抱起来朝我府里走,若不是看他将你好生送了回来,我都要叫人把他绑了。”乐铃说着,眼神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顾漾之垂着头默不作声,抠着被子上的刺绣,她现在还没想明白,怎么会突然记起来,鹤眠也怎么突然能显形。
算来如今也不过九千余年,应当还有几百年,难不成是天帝那老头赦免她了?
乐铃撇了撇嘴道:“罢了,我也不是喜欢八卦的人,不过若真是,那我可要多去神树那挂几个牌子。”
“姐姐可知他在哪?”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些许日光。
“说曹操曹操到呢,你们聊吧,我去挂牌子去。”乐铃笑着退出去,屋里剩下顾漾之和鹤眠两人,一时间有些安静。
鹤眠缓步走过来,坐到榻边,端起碗道:“怎么不喝呢?”
顾漾之扯出笑,眼尾泛红:“太苦了。”
鹤眠抿了抿唇,只一勺一勺喂着药,顾漾之也乖乖的一勺一勺喝着。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见顾漾之苦的快吐了,鹤眠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枚糖球塞进她嘴里。
她含了一会儿,惊道:“这是……”
鹤眠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你爱吃,让宫司带的。”
顾漾之看着他不说话了,不停的眨着眼睛,鹤眠好笑道:“怎么了?如今你倒成哭包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她就像拧开了的阀门,止不住的掉金豆豆,见状,鹤眠把她拉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背:“不哭了,不哭了。”
顾漾之打了几个嗝:“为什么…明明是我做错了…你干嘛要去偷药……还被发现了……都说了要你好好的…你就不听我的!”
鹤眠好笑,这怎么还怨上他了:“好啦好啦,是我技术不好,别哭了,好不好?”
顾漾之哭的凶,像是要把几千年的眼泪全部哭完似的,鹤眠无奈的一下一下拍着背哄着她,一如当初她哄他那般,不耐其烦。
等顾漾之哭好了,鹤眠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顾漾之靠着他,整个人一抽一抽的:“你怎么不哭啊,明明你是哭包啊。”
但刚说出口,又反悔道:“你还是别哭了,我没力气哄你。”
像孩童赌气一般,鹤眠笑着又塞了一颗糖球给她,见她稳定下来,缓缓道:“天帝死了,新任天帝还未选出来,长司他们有些忙,不能来看你。”
顾漾之惊了惊,很快反应过来,照这么说,封印随着天帝消散,所以她才能记起来,鹤眠也能显形了?
“我们就和普通人一般了?”顾漾之有些惊喜。
没了神罚封印,他们和普通人无异,接下来只好好过日子便好,对于仙人来说,百年不过一瞬,而如今他们是普通人,只一世也足够了。
只是,万年的神罚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顾漾之不想去想其他的,她不是会一直想着不好的事的人,她向来尽力享乐,不开心的事也不会去多想,想多了会很累,她不喜欢自己很累。
如今这样便好,和普通人一般,和他长相厮守便好。
鹤眠看着她,眼波流转,掩藏了看不透的神色:“是啊,现在我们都是普通人了,漾漾你要养我,不然我会饿死的。”
顾漾之转了转小脑瓜,坏笑着:“那不行,按照规矩,阿眠你是要给嫁妆的。”
鹤眠苦着脸道:“漾漾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不过嫁妆的话……”
见他顿了顿,顾漾之奇道:“什么?”
鹤眠掏出一块木牌,上面赫然画着两个小人,顾漾之看着有些眼熟,这不是嘛日自己画的吗!还没挂上去就晕了过去,竟叫鹤眠收着了。
“好啊,阿眠你用我的东西给我当嫁妆!”
鹤眠不满道:“漾漾乱讲!”说着将手里的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只鹤还有一只鹿,相比顾漾之的随笔画,不要好看太多。
顾漾之接过木牌,盯着栩栩如生的两只,她认得这手艺,是鹤眠亲刻的。
心口暖了一片,顾漾之将木牌收起来,哼了哼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