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帮懒骨头,都是吃闲饭的吗?!没听着姐姐痛苦的厉害?!”宋瑶声音尖锐,不知道逮了哪个正在骂。
本以为她过会就消停,可她竟跟骂山门一般絮絮叨叨的骂了好久,江柔疼的死去活来的,又听着外头乱糟糟,心里窝火:“把她赶出去!”
顾漾之也火大,出了门就看着宋瑶叉着腰在那指责下人,那几个侍女正是换水的,见少了人,嬷嬷在里头急急叫着:“水呢?”
宋瑶见着顾漾之,倒不好意思起来:“叫姑娘见笑,一帮懒骨头,这点……啊!”
顾漾之才不听她废话,抡圆了胳膊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宋瑶眼冒金星,歪着身子说不出完整话:“你…你!”
“管好你的嘴,不然我再打你一巴掌。”宋瑶悻悻闭了嘴,那几个小丫头也急忙去端水,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听着里头嬷嬷叫着:“生了!生了!”
顾漾之忙进去瞧,宋瑶盯着她的背影啐了口,她身旁的侍女忙扶她:“姨娘,你你没事吧。”
宋瑶哼了哼,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吃一巴掌又吃什么亏,就是这贱蹄子手劲忒大,疼死了,“我们走!”
顾漾之还没进到里屋,就听见嬷嬷大叫:“哎呀!这……”她以为是江柔出了事,慌忙跑进去,却见一群人抱着孩子,神色诡异。
“怎么了?”她拨开众人,却见着襁褓里的孩子浑身青紫,还带着几块红斑,已没了气息。一群人哪见过这场面,都傻在原地,顾漾之首先反应过来,指挥着去找大夫,江柔想必是看了孩子,如今已经晕死过去了。
她随手揪了一个侍女问:“你家老爷呢?”
那侍女摇着头:“姑娘该去问老爷院的,我们院里只照顾夫人。”
顾漾之又随便喊了个侍女去老爷院里问,没一会人就哭着回来了:“姑娘,我去问了,老爷院里人支支吾吾的,出来个嬷嬷叫我多管闲事,还打了我一巴掌。”
暖云急急跑过来道:“我方才打听了,说老爷去逛柳楼了。”
顾漾之真真气笑了,这天底下哪有家里主母在鬼门关,家里主君在柳楼的荒唐事。
东院里,下人急匆匆跑进屋里:“老太太,生了,生了!”
床榻上的老人一时激动,猛的咳了两声,身旁的嬷嬷忙递上茶。
“快抱来,快抱来!”
话音刚落,又见下人跑进来,过于着急进门时还绊了一跤:“不好了,老太太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他……”
“你慢慢说,怎么了?”
整个陆府好一顿折腾,临天黑才慢慢安定下来,顾漾之看着沉沉睡着的江柔,心里只难受,暖云悄声道:“姑娘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来就好,今日多谢姑娘了。”说着就要跪下。顾漾之忙拉她,顾及江柔,压低了声音:“我没做什么,你不用谢我,照顾好你们夫人就好,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暖云要送,顾漾之拦着,让她照顾好江柔,临走前不放心,让她把那些小孩物什都收好,免得江柔醒来看着难过。
顾漾之出了院子,就见着黑黢黢的站了一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鹤眠。
“你…你怎么还在这啊。”
“不是你说让我乖乖等你的。”
顾漾之轻咳了声,回头看了眼里头,屋里还亮着烛火。出府的时候见陆盛铭醉醺醺的从马车上下来,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这会正是晚膳的时候,街上没几个人,顾漾之踢着石子,心不在焉的,快到门口才想起来还没吃饭,又掉头去了街口的面摊子,夫妇俩正要收摊,见来人,又张罗起来。
“要两碗。”
夫妇俩对视一眼,埋头煮面去了。鹤眠见她兴致不高,问道:“吓着了?”
顾漾之叹口气道:“从前我只羡慕那些富人有钱,日子过得滋润潇洒,却不想里头竟也如同吃人魔窟,若是进去了,倒像是生生断送了一辈子似的。倒还不如穷苦一世,虽苦了些,倒也没那么多糟心事。”
煮面的娘子听道,笑了两声:“瞧我们夫妇俩摆了一辈子的摊儿,如今看着日子清净,难过的时候恨不得天上下银子,可这命根子好歹捏在自己手里。前些日子花灯节瞧着那些个富人,个个雍容华贵,我家丫头是给人家做短工的,说见着那户人家里头的烂事,什么肮脏手段都使,只为了保全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好一辈子锦衣玉食,再是自己不想的,为了子女也得争一争。外头看着多么风光,在里头的却心惊胆战,生怕哪天横着出来。”
顾漾之看着鹤眠嘿嘿一笑:“娘子说的正是呢。”
回去的路上,顾漾之想起那孩子,便嘀咕着:“怎的会是浑身青紫呢?”她百思不得其解,着实没见过。鹤眠听见,便随口道:“大约是中毒罢。”
顾漾之细想了想,眼前一亮,然后拉着鹤眠止不住的夸:“阿眠啊阿眠,你真是我的智多星!”
鹤眠是个呆的,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却被夸的红了脸。
是夜,暖云趴在榻边浅浅睡着,迷糊间听见江柔要喝水,忙起身给她倒了些茶水润口。
“老爷呢?”江柔问道。
暖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老…老爷他……”见她这样,江柔便知道了,倒也不难过了,些许是这么多年已经麻木了,她知道陆盛铭不喜她,却不想他如此狠心。
“我有些饿,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糕点。”打发走暖云,江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她的孩子,生生断送了性命,她痛啊,早知今日,她当初又何苦嫁过来,即便是在家中与父母亲吃苦,她也不进这陆家,恍惚间又想起父亲病逝时拉着她的手,让她只保自己平安,凡事能忍则忍,留着性命最重要。
留住自己的命就是拿自己孩子的命来换吗?她宁愿自己去死!屋内寂静,只听低低啜泣声,似强忍着,又实在忍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