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把你的秘密告诉朋友,因为朋友还有朋友。
陶夭夭现在是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自从皎月知道陶夭夭便是妙香楼的玉夭后,辰王赵玉瑾便来到妙香楼找到了她,声讨她是个“没心肝”的徒弟,发生了这许多事,居然不告诉他老人家。
这老人家其实不老,才24岁,长得那是相当好看,剑眉星眸高鼻薄唇外加120度完美下划线,官二代富二代那些坏毛病都有,时间富得流油,一身打发光阴练就的消遣本事。
身为皇族天生的的优越感,又给此人平添一股天潢贵胄洒脱不羁之态。
这又是普通富二代官二代没法练就的气质。
说到给陶夭夭做师父,他自认绰绰有余。
要说他还有什么东西不会,那还真没有,至于精到什么程度,那就难说。
他和陶夭夭自幼相识,从小便挺喜欢这个进退有度聪慧美丽的小姑娘。
别的官宦小姐,在他面前无不刻意奉承迎合,独她看他的眼神坦诚清澈,相处也落落大方,还从不迁就他的小脾气。
就是这个特别,让他深深地记住了她。
再长大些,他和陶清扬颇为投缘,常年在一起厮混,这个做大哥的又非常疼爱从小失母的三妹妹,聚会总是带着她。
一来二去,他和陶夭夭也熟稔至极。
陶夭夭豆蔻年华里,抽条极快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笑如春花,眼若星辰,是个令男人女人都会赞叹的美人儿,偏偏这样的人还秀外慧中,随便一句话便能振聋发聩。
这个时候的赵玉瑾在她面前是有些气短的,无论从文学造诣到武术水平,还是翰墨丹青到政论军事,他都无一能强过她。
她和男人们纵谈家事国事天下事,巾帼不让须眉,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发声从来一语中的,角度刁钻新颖。
就连他个富贵闲人最擅长的品酒、蹴鞠、捶丸、斗鸡、投壶、骑射、音律这些,也玩不过这丫头。
一句话,陶夭夭就是京都著名才女,要才有才,要貌有貌。
可陶夭夭谦逊知礼,审时度势,巧妙地让人心悦诚服,竟然有种她从来没有显摆过什么的错觉。
赵玉瑾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对陶夭夭情根深种的,已经在自己心底悄悄把王妃的位置给她留着了。
但他在她面前有些怯又有些怂,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
但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又无一不泄露他心迹。
因此后来的陶夭夭便玩笑“大家也长大了,该避着些才是。”
这一避,他能见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若说玉郎是这几天才意识到辰王的存在,莫名其妙地泛了点醋意,那赵玉瑾便是从若干年前就对他抱有深深的敌意。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也无甚交集,导火索就是陶夭夭,她跟他“长大了该回避”,可不见她回避过玉郎,不但不回避,还三天头往人家里跑。
终于等到玉郎打仗去了,赵玉瑾以为机会来了,却只是他以为而已。
她整个人都裹着轻愁,人也消瘦了,周身散发着一股忧郁气质。
诗词歌赋作品更多,张张纸都是杜娟泣血。
他虽也担心,却无计开解。
后来便听说她溺水了,再见,她已不能认人。
他又心痛又宽慰,毕竟她还活着,失忆什么的倒不打紧。
很快他就发现陶夭夭失忆的妙处。
这下,她不刻意回避他了,也不再是那个各方面都碾压他的才女。
虽然有点疯癫顽皮,但人还是那个人啊。
他轻易就把她诓骗得认了师父,并借着这个由头伙同皎月三天两头往相府跑。
而今虽然陶夭夭女扮男装在青楼混日子,他也是不忍苛责。
况且现在她还主动和玉郎割裂,执意不要侯府庇护,靠着自己才艺谋生。
这说明了什么?
赵玉瑾想到这点就美滋滋的。
这天晚上,我们多情的辰王殿下又偷偷摸摸往妙香楼而去。
他轻车简从,身边只带了两个从未见过陶夭夭的侍卫,三人便装斗篷遮面进了豪华包厢。
他去得十分赶巧,舞台上正是劲歌热舞的“玉夭”。
台上的玉夭真是迷死人不偿命,是个帅气邪魅的少年郎,一身的阳光与活力。
一曲舞罢,台下轰鸣起来,叫好声掌声乱嚎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玉夭做了个潇洒的谢场动作。
台下有人高喊“再跳一个,把小爷的血都跳热了,你可不能晾着不管!”
玉夭但笑不语,转身就要跳下舞台。
“500两!再跳一个!”
玉夭回首,看向发声处,颔首,眼里有犹疑。
“800两!”那声音更大了,四周响起一阵惊呼。
玉夭一偏头,眉宇间野气横生,他看向那“八百两”,嘴角挑起一个戏谑的笑。
“殿下,你说他会跳吗?”赵玉瑾那侍卫问。
赵玉瑾饶有兴趣地看着玉夭一举手一投足,道:”你们还想看他跳舞吗?”
他身旁那两个人正意犹未竟,忙道:“想啊,我们可没看完整,来晚了。”
“那就站出去喊价1000两。”赵玉瑾用眼神示意一个人出去。
一个侍卫依言出去吼出了“1000两!”
台上的玉夭忽然就笑了,向那喊话的侍从指了指,屈指一勾。
那便装生脸侍从就拿着银票飞身上台。
玉夭眼神看见银票骤然闪光,一手抓了银票揣进怀里,另一手翻掌把来人击下了台,随手向身后比了个手势,乐声暴起。
四周欢呼声一片。
玉夭踏着舞步又一轮青春飞扬,旋转、跳跃、律动,节奏和身体碰撞出了耀眼的火花。
这种带有特别风的男人美,令人耳目一新,看得人是热血沸腾,全身发烫。
一曲罢,掌声经久不息。
玉夭正要离开,又有人开价了,这次是1500两!
赵玉瑾担心地看着她的脸,心道“可不能再跳了,这舞怕是比击剑还累。”
谁知这次玉夭简单明了一个手势,似要非笑地收了银票,又跳了风格迥异的舞蹈。
似太热,他一把拉下外衣扎在腰间,上身是烈火的红,更显得面如敷玉,眉眼生动。
赵玉瑾听到隔壁在议论,说看了玉夭跳舞,觉得自己那些姬妾毫无颜色了。
他心道:真不能再跳了,这些人口水都要出来了。
可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这个舞一结束隔壁已经有人喊“2000两!再来个!”
赵玉瑾把头埋到掌心,他用脚趾头都知道那人会见钱眼开。
他抬头,冲身边人勾了下手,那人俯身下去。
“5000两!”
整个花楼是“嘶”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前要竞拍一个花魁陪夜也莫过1000两,这个只跳一次舞就那么多,关键还是跳给大家看,这不是人傻钱多,还能是什么?
有人在说:“这有什么办法,玉夭根本不出台,任多大的脸面也没人把他请到府上去单独跳过。”
“我们今天真是托人家的福了。”
“你说他还跳不?毕竟连续跳这么久累得够呛吧,我看这舞比轮大锤轻省不了多少。”
“傻子才不跳,5000两,是老子累死也要跳。”
“……”
赵玉瑾的本意是哄抬一下价格,期望再无人敢出价,这样玉夭跳完这曲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他实在不想他再跳下去了,虽然他曾承认自己比谁都喜欢看玉夭台上的高光时刻。
但他更心疼她的身体。
确实不跳的是傻子,但要跳的是财迷。
已经累得汗水浸湿了头发和里衣的小财迷,眼皮都不眨地接受了这个价格。
他直接扯下了腰间的黑色上衣,撩起红色中衣下摆,随意的在腰间打了个结,一个潇洒的手势乐音响起。
她这次跳了更让人脸红心跳的舞蹈,又A又欲,要是有良家妇女在此,估计会羞红了脸膛。
这个撩人的舞蹈跳完,四座男人们的荷尔蒙彻底爆发了,喊价越来越高。
看来傻人多,有钱的傻人更多。
赵玉瑾激动得站了起来,他双手握拳捏得指节咯嘣响,搞得他两个侍卫也很紧张,一人居然说:“人会不会累死?”
这话赵玉瑾哪里听得,难受得心肝打颤,直接发声:“你过去告诉他,不许跳了,想要多少钱找辰王。”那侍卫刚转身,他又加了句:“就说他师父说的。”
然而........
第一次赵玉瑾知道,师父说的话在金钱诱惑面前,是一点威力都没有。
因为玉夭又接受了6000两的价格,甩头跳起了欢快的舞蹈,脸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给红衣衬的,一脸绯红,汗湿的一绺头贴在额头上,有一种雌雄莫辨的诱惑。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不受控制,价格一轮一轮的涨,玉夭一曲一曲地跳。
期间连玉夭两个随从也上台试图把他拉走,可他执意不肯,一听见报价就双眼发光,腿也就迈不开了。
跳到最后,她居然热得脱掉了所有能脱的衣物.
大冬天的,在没有烤火炉的环境下,他只着了条亵裤和一件样式新颖的短上衣。
全场都是亢奋的声音“脱!脱!!脱!!!”
真是以前看女郎跳舞也没有过的场面。
一个男人,成功地撩翻了一群男人。
赵玉瑾“霍”地站起来,拉开包厢门冲出去,飞身上了台,一把拉住玉夭,一拽一转间,双手一举,将玉夭掷向了台下的张清和武忠义,那两人二话不说抬着人就走。
大内高手教出来的辰王身手不凡。
这个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没人看清赵玉瑾的脸,他已如箭矢而去。
赵玉瑾跟至陶夭夭的房间,跟正出门的张清和武忠义迎头碰上。
那两人一脸警惕地拦住他:“我家公子睡着了。”
赵玉瑾以为他们是故意刁难不让进,好言道:“我是他师父,就看看他,说几句话就走。”
看在赵玉瑾帮忙过的份上,两人把他领进屋。
这是辰王第一次来玉夭的房间,立马惊诧起房内的简朴程度。
他把目光从家什移到陶夭夭脸上:“这么快就睡了?没有洗漱吧,这一身是汗。”
张清和武忠义闻言皆是一笑,道:“我们抬着他时已睡着了,大约累坏了,一秒入睡。”
赵玉瑾到床边去一看,果然那人无声无息。他试着叫了几声毫无反应。
他狐疑地问那两个人:“你们确定这是睡着了不是晕倒?”
这一问,惊吓了那两个中年人。
张清居然冒失地用手指戳玉夭的脸。
结局令三人大惊,他还是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反应。
原先绯红的脸这刻却白得像张纸。
这下三个人都慌乱无比。
赵玉瑾吩咐张清和武忠义马上去告知顾鹤影,他则转头出门去找大夫。
顾鹤影比大夫先来,她俯身查看了没半点反应的玉夭,吩咐婢女去打热水过来给他洗漱。
她对玉夭两个随从说:“你们公子没事,睡着而已,看把你们急的。你们要真急,就不该由着她胡来,这是要钱不要命。”
张清、武忠义皆是后悔莫及,说公子要真有什么事该怎么跟侯爷交代。
武忠义立马道:“张清,你赶快回府禀报侯爷,把那些什么人参鹿茸燕窝等东西送点过来,我看玉夭公子是给累坏了,得赶紧补。”
两人至被玉郎派遣给玉夭,他们就明白这个俊俏小公子是侯爷心尖上的人。
顾鹤影闻言莞尔笑了,道:“哪里就需要大补了,睡觉即是最好的补药。你们俩先下去,晚上这里不需要你们,我在呢。”
二人听命离去。
婢女们端水过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个少妇,模样齐整,穿戴素朴,穿着打扮不似妓女,也不似婢女,像正经人家的媳妇。
她一来就焦急地问:“她怎么啦?”探手就去摸陶夭夭鼻息和脉搏。
“秋蝉,别急,她没事。”顾鹤影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顺手理了理她的衣领。
那叫秋蝉的眼里已经噙了泪。顾鹤影转头打发了端水的婢女。
待人都离去后,顾鹤影上前关了门窗并上闩,扫了一眼屋子的陈设,一清二白的屋子,一床一桌一塌一柜而已,干干净净,毫无任何摆设,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味道。
她摇头道:真把自己过成男人了。
秋蝉道:“小姐比男人强。上次说让我来伺候她,她偏生不准,她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怎么还?”
顾鹤影一边给陶夭夭擦脸,一边轻言细语:“我帮你还呗。”
秋蝉温柔一笑,脸上泛起了柔情。
二人轻手轻脚的把陶夭夭收拾妥当。
卸下了她玉夭的伪饰,给她全身擦洗了个遍,翻看那柜子,发现竟无一套女儿装,只好随便找了件红里衣换上。
顾鹤影手里拿着解下的长长裹胸布发呆:多好的大姑娘,何必把自己缠成个粽子,不憋气吗?有那么发育完美的胸,却这样折腾自己,可惜。
秋蝉却夺了那布,抱起换下的衣服放到水里,欠身端起盆子,道:“姐姐,我先去把衣服洗了,再去准备点宵夜,万一小姐醒来要吃,你陪陪她。”
顾鹤影点头,柔声道:“让玉凤她们去做就行了,别什么都是你。”
“你和小姐的事,我都想自己做。”
秋蝉低声说,扭开门栓出去了,顾鹤影甜笑了一瞬。
秋蝉还是陶夭夭带来让顾鹤影收留的不幸女子。就是那个夫家不疼,娘家不爱,走投无路,意欲投水被被陶夭夭救下的被休少妇。
当时陶夭夭去那男人家一顿打砸抢,讹了人家许多银子把少妇带走了,为了不让她老爹知道她又在外打架,便没把可怜的女人带回相府,而是安顿到了妙香楼。
顾鹤影坚持不收她银子,但接管了这个赢弱可怜的女人。
顾鹤影想起这么些年来,自己看似置身人潮热浪中,日进斗金,风光无限,可谁知道她也有一颗惶惶不安的心。
妙香楼不缺虚假的关怀和过头的情意,但没有一颗心可以懂得自己,体恤自己。
陶夭夭的目标是挣钱养活自己,而她拥有此生用不尽的财富,却没了期待和目标。
直到秋蝉的走进,才让她体会到久违的真诚和温暖,原来一颗心是可以贴近另一颗心的,全然的信赖依恋。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即一个男人的声音焦急地喊:“夭夭!夭夭!谁在里面?大夫来了,快开门。”
喊得这么亲切,这人是谁?
顾鹤影听得出声音不是玉郎也不是玉笙,武忠义和张清二人历来叫“公子”,而且声音也不对。此间无人这么称呼玉夭。
顾鹤影带着疑问拉开门,见是个面生的公子,斗篷下有半张俊脸,优美的下颌线上高鼻薄唇十分有型,打扮虽简约却贵气逼人,拦住门问道:“您是?”
那公子焦急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眼,道:“我是夭夭的师父,我找了大夫,快叫看看她。”
顾鹤影拦门的姿势不变,笑道:“先生受累了,你回去吧。夭夭没事,睡着而已,她这是累坏了,睡醒了就没事。你也回去吧。”
她前一句语气是客套,是对大夫说的,后一句声音低柔是对赵玉瑾说的,语气是劝慰。
赵玉瑾没曾想有这样一个拦路虎,心道:此人应该知道夭夭是女儿身,才不许我进去。央求道:“顾老板,我真是夭夭的师父,我就去看一眼。”
“半眼都不行。公子请回吧。你既是她师父,她醒后你过来看她就是,这会我可没办法确认你“师父”的身份。”
赵玉瑾软磨硬泡,顾鹤影油盐不进。
他也不能对一个女子动粗。数
翻交涉无果,他勉强维持着体面风度,窝了一口气走了。
顾鹤影倚门望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忖道:夭夭已经有一个好生了不得的玉郎,这又有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公子,看那神情……这丫头桃花挺旺啊,居然要终身不嫁,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