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低矮山间茅舍,一豆微弱烛火飘摇,一位布衣老者正在为昏迷若蠡诊脉。叶上飘和卢氏神情紧张,注视着老者一举一动。
“这位姑娘心脉被致命毒药所伤,己经没有恢复可能。今天拼尽全力耗损巨大,身心俱乏,实为大忌。现在心脉很弱很乱。需要好生静养。切记再不能让她这样拼命,否则随时会心力衰竭,突发意外。我开一付养心护生方子,照单抓药,早晚按时服用,维持她的性命。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全在于她自己的造化。”
叶上飘听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若蠡病情这般严重。她如此年轻,就像春阳下盛开的花朵,生命本该是一场葱茏繁华,怎地太匆匆落了春红。这一切对若蠡是不是太残忍。卢氏躲在一边偷偷抽泣。
若蠡赤足在幽林小路上奔跑,晚风吹来黑夜紫藤的迷香,一簇簇一排排坠入云海缭绕,陷入黑暗谷底。懿后身披紫袍,诡异的笑如巫师面具,蓬乱嚣张长发似章鱼的尾巴,张牙舞爪把她的脖颈死死掐住,尖尖指甲划过她的脸颊,捧着一碗汤药,追逐着不停叫魂:若蠡,快把这碗药喝下去吧,喝下去就能见到你母亲,你们就会团聚。她伸出巨蟒一样的手臂死死缠住她,锋利指尖刺进她的脖颈,渗出鲜红血滴子,硬生生把那碗药灌进她的嘴里。
“不要,不要……”若蠡噩梦中大叫。
“若蠡,不怕,我在这里。”叶上飘上前一把紧紧抓住若蠡的双手,握在自己掌中,将她的头拥在自己胸前。
送走医者,叶上飘踏着月色,沿着山路往回走。群山环抱,树影绰绰,此起彼伏蛙鸣虫躁,搅动他满腹心事。他喜欢若蠡青春靓丽、活蹦乱跳的样子。他不明白若蠡这一阵在南越王宫发生了什么事?他回去见到卢氏把她叫到一旁细细盘问:
“若蠡回宫之前好好的,回来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如何变成这般模样?”
“若蠡公主回来,夜里冲冷偶感风寒,不久就病了。我请宫里医官诊治,谁知越治越严重。一天竟突然晕倒在地。公主有了一些怀疑,取来医官的药方果然发现里面有几味致病致命的药。随即全部停掉医官开的所有汤药,但是若蠡己经被人暗中下药,病入膏肓。若蠡公主这才决定离开南越王宫。”
“谁?是谁要害若蠡公主?”
“懿后。”
“这个歹毒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害若蠡公主?”
“若蠡公主的母亲生前很受大王宠爱。懿后嫉恨在心。”
“若蠡公主母亲己经去世,她也做了王后,她的亲生儿子将来会继承大位,有多大的仇恨,有什么必要对若蠡赶尽杀绝下这样的毒手?”
“可能她觉得若蠡公主对她来说是一个必须除掉的潜在威胁和麻烦吧。”
“这个恶毒愚蠢的女人。”
他们在山中休整了几日后,叶上飘驾着马车继续前行。山路崎岖,马车象一只微波荡漾的摇篮。轿帘卷起蜻蜓翅膀,忽上忽下开合;轻风拂来,若蠡长发飘飞,空气弥漫淡淡青果甜馨。满眼葱绿,象爆满山谷沟壑的碧波大海,一望无际。
若蠡朝向叶上飘后背大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叶上飘头也不回,答道。
回家?叶上飘的家?一时间若蠡错愕不已。
叶上飘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萍踪侠影,飘忽不定的浪子,潇潇洒洒从来不拖泥带水。他们相处得像无性别的好兄弟。她从不问他身世,从何处来,要去哪里?甚至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姓氏名谁?她只习惯叫他叶上飘,他也欣然接受,倆人很是默契。他对她若即若离。现在猛然听他说回家,原来叶上飘也有家,并不是石头缝崩出来的后生。带着她,一个陌生的女子一起回家。什么意思?她对他的话充满好奇,有些不解。
“若蠡你想喝鱼汤吗?前面有一条小河,我们停下来,我下去捉条鱼给你熬鱼汤喝。好不好?”
若蠡看着他宽宽大大的后背,有些语塞。这个大大咧咧无拘无束大男孩,一下对她细腻体贴,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卢氏在一旁抿嘴偷笑,若蠡不免有些尷尬,没好气问道:“奶娘,你在笑什么啊?”
“没,我没笑啊。”卢氏脸偏向一侧,向车窗外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