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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此时此地难为情(1)

浪淘沙赋 酒浓春入梦 3798 2024-11-13 09:11

  军营里暂时恢复了宁静。虽然大家都清楚战争的残酷,此时还是感到心中彻骨的寒冷。没有多少慰藉,只有困顿和无奈。这里不是歌舞升平的长安城,看不到牡丹盛开,江流宛转。却只见尸横遍野,走兽惊惶。巡查归来,回到帐内,王衡半坐半躺着,因为伤口疼痛,他很难入睡。身体上的煎熬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咽城那边不知打得怎么样。他总是在刚刚要睡着的时候就猛然惊醒。瞌睡是因为体力不支,伤痛难耐。清醒却是因为痛入骨髓的慢性折磨,加上对战局的担忧,令他游走于生死之间,无法自拔。

  静枫在王衡身边坐着,看着他仿佛是一个石头人,没有伤春悲秋,没有眼泪,甚至都没有感觉。他不悲不喜,很难确定他的心也是肉长的。如此说来,他岂非真的是一个石头做的人。

  心冷久了,如同掉入冰窖。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刻似乎唯有心狠,才能对一切置若罔闻,才能无痛无悔,无欲无求。

  她默默哀叹:为何如此凄凉。将军和道士们正在前线的战场上拼杀,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关切这边王衡的情形?他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伤势,除了用绷带和草药止血,也没有其他办法医治。就算是现在他在这里死了,其实也无非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消亡,而绝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她忍不住对王衡说:“将军,我来给你把箭头弄出来行不行?再让它在里面嵌着,你的伤口根本没办法愈合。”

  王衡说:“那有劳你了。”

  静枫说:“和我说话这么客气。”

  王衡笑了一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静枫看到他如今的样子,真是不知该心疼流泪还是该责其没有识人之明。

  但是她不可能说出口,因为怕刺激他。另外,现在是非常时刻,不是彼此斗嘴的场合。更何况,对他的担忧已经超越了一切。

  惜蕊端着一盆水进来。问:“静枫姐姐,为什么不让军医来诊治?”

  静枫冷冷地说:“现在哪里还有称职的军医。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静枫把绑缚在王衡手臂上的布带一圈一圈慢慢松解开,箭头露出,是很大的一块铁黑利器。好在普通的箭上没有毒,否则他早就命归黄泉了。静枫问:“将军,怎么弄下来呢?我是用刀还是剑?你有小弯刀吗?”

  王衡说:“直接拔。”

  他说得也是。用刀剜还不如一下子拔出来。

  静枫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流血牺牲的场面见得很多,并不怕血。可是这次是她丈夫。而且那伤口发紫,无比恐怖。她闭上眼,将手攥住剩下的很短的一节箭柄,用力往后一拽。

  王衡疼得眼前发黑,不过好在箭头终于拔出来了。血似乎不太流,可是伤口正在溃烂。静枫担忧地看着他,齐天磊送来紫云道人留下的一些草药。静枫给王衡敷上,惜蕊要帮忙,静枫拒绝了。她在王衡面前,不好发作。可是她心中有气。惜蕊这个刁钻的女人,虽说名义上是王衡朋友的女儿,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像。王衡为了她不但抛下军队,而且连命都可以不要。是什么狐媚手段将王少卿附体了呢。静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惜蕊心肠再硬,面对这样的情形,也不能不内疚。王衡为了她的确是很拼命。在别人眼里,王衡不是这样的人。他忠心辅国,如果有什么人或事,违逆了国家,他绝不会容忍,包括他自己。可如今,他不但置个人的性命安危于不顾,更是不顾军队。很难相信一个忠臣良将,会为儿女情长而将一切作为赌注。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不容置疑。

  惜蕊都有点怀疑,王衡是不是故意而为之,就为了收买她惜蕊的人心。不过,即便为的收买,做到这个份上,也就是真实存在的恩惠了。

  如果说只是恩惠,倒好解决。可是,就怕潜移默化的日积月累让人陷进去,投入了情感。那么输赢再由不得她。

  李淳风在王衡帐前出来进去,被子羡撞到。子羡一把拽住他,将他拉到一座帐篷后面,打量四下无人,便问:“李道长,你不在庭州府呆着,怎么又和王衡搅在一起?我们王孙好吃好住招待你,也是一番美意。你却如此对待他,真是枉费他的一片心。”

  李淳风说:“王孙的好意我知道,可是王衡现在受了伤。”

  子羡问:“他受伤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李淳风回答:“他不让对外走漏风声。”

  子羡说:“你想不想同你师妹一起远走高飞?”

  李淳风一惊,问:“你要作甚?”

  子羡说:“我这里有一包乌头,你若肯为王孙效力,以后不但能得到你师妹,而且你想要什么,王孙都能满足你。”

  李淳风说:“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乌头是毒药,你要我给王衡下毒?”

  子羡说:“呵呵。你以为王衡不知道你与王孙之间的联系?这一左一右差不多都是他的眼线。若你现在不行动,就等着休战时他再整治你吧。”

  李淳风问:“何至于此?......”

  子羡说:“王衡心狠手辣,你难道还看不透?你以为他是辅国良将,其实他无非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这次打仗,有多少人死在他手底下。你们道家讲究仁爱,可是他视性命如草芥。这种人,毒杀了他,不但不为过,而且是为民除害。”

  李淳风明白子羡只是在游说他而已。但是想到王衡对李静枫的不珍惜,他默默地接过那包药。

  厨房里,静枫正准备亲自熬一些粥。李淳风走进来,对她说:“师妹,你受累了。我来帮你。”

  静枫说:“不用,师兄,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李淳风说:“不放不妨。我这里有一些茶叶,听说喝茶能让伤快点好。我煮一些给王将军解渴。”

  静枫十分感激。但是也有点迷惑。心想:“李淳风为何突然对少卿将军好起来?”

  待茶煮完,静枫要用托盘连同粥一起送到王衡的帐篷里。她刚往门外走,李淳风却夺过茶壶。静枫疑惑地问:“师兄,你这是为何?”

  李淳风说:“没,没什么。我觉得茶煮得火候不到。我再煮一煮。”

  静枫面色严肃起来,问:“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淳风说:“没,没有......”

  静枫说:“师兄,有事你千万要对我说。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你若不告诉我,以后我再不理你。”

  李淳风叹一口气:“唉,是,是吴王恪要害王衡。”

  静枫大惊:“什么?吴王恪......”

  李淳风慌忙捂住她的嘴。她差点把托盘都扔出去。李淳风帮她把托盘放到案板上,说:“师妹,这茶喝不得。这里面有乌头。”

  静枫惊得目瞪口呆,怔了一会,才回味过来,对李淳风说:“师兄,你还没糊涂到底。如果这次你真的帮了吴王恪,你就是朝廷罪人你知道吗?搞不好会株连九族的。”

  李淳风说:“王衡在官场上,与吴王恪有嫌隙,也未必那么干净。”

  静枫说:“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插什么手?而且,王少卿对吴王恪从未有任何过格的举动,从未妨碍过他或动过想害他的念头。”

  李淳风说:“可是王衡对你不好,我就是想插手,就关我的事。”

  静枫说:“师兄,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这辈子报答不了你,我对不起你。可是王衡现在是危急的时刻,你作为道家弟子,怎么能乘人之危呢?虽然他对我不好,但也是我们的家事,你只有越帮越忙。他撵你走我希望你也不要再耿耿于怀,因为毕竟你确实两次破坏他的计划,换了谁都不可能饶过你。”

  李淳风说:“师妹你别说了,我不是没让你拿走那茶吗?”

  静枫说:“你这个人,三分清醒,三分糊涂,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官场和兵家之事,关乎国家大计,你最好别再掺和,要不然惹出事来,我也救不了你。我现在真后悔你当初跟我来,我没把你撵走。”

  静枫让李淳枫回紫云道人的帐内先休息反省,她仍旧端着煮好的粥往王衡的帐篷而去。

  惜蕊坐在王衡床边,看了他一眼,那神情不知是愧疚还是惋惜。半晌,她才说:“将军,是我害了你。”

  王衡说:“我自愿的。你当时有危险,我难道能坐视不理吗?”

  惜蕊问:“您是真话还是假话?”

  王衡说:“你觉得是真便是真。”

  惜蕊说:“将军,这回如果伤口一直不痊愈,恐怕这胳膊以后都难再拿兵刃了。”

  王衡说:“如果我成了独臂,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其实他心中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独臂或残废的问题。

  惜蕊说:“将军,我......”

  王衡说:“你欲言又止,还是不想说。但是在我这里,永远有一扇门为你打开。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我希望有一天,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会选择我这一边。”

  惜蕊心中一惊,似乎王衡察觉到了什么。其实她早该清楚,王衡对她始终是话里有话。

  她问自己:我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我的至亲之人,还是陌生人?

  其实,对惜蕊而言,无论男人好坏与否,只要对她好,那就算是个好人。她才不会管这个男人对别人是好是坏。如此说来,王衡对惜蕊而言,是个好男人。可是,如果这个好,只是装出来的呢?

  有句话,讲的是一个人一辈子装好人,那也就是一个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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