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对体内的貔貅说:“貔貅,你可不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貔貅幻化的气体在他身上蠕动,问:“将军请讲。”
王衡说:“你是瑞兽,自带神功,既然被玄通宝剑的神力所收服,便能帮我抓住思摩。”
貔貅说:“我若弃你而走,将军你自己挺得住吗?”
王衡说:“不妨,我还有玄通宝剑在身边。”
貔貅说:“那也好。那我去帮你抓住阿史那思摩。”
王衡说:“多谢!”
貔貅如一股游魂一样飘出王衡体外,化作一缕白烟徐徐飞走。一当到了战场之上,它才现出原形。
却说贺鲁正在与几位将军鏖战,思摩也在一旁助战。一同进来的还有达度。而乌质勒、隶移涅等人没有进来,在外面与派出城外的程咬金等人于旷野之上进行正面遭遇战。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将众人都笼罩其中。贺鲁不禁抬头观看,唐军的将军们也举头向上望,只见黑压压飞来一只摇头摆尾的大怪物,虽然体型硕大,却丝毫没有什么敌意和威力,分明就是一只懒熊的模样。可是熊也有它龇牙的时候。当众人分辨出这是貔貅之后,可不敢说它没有敌意和威力了。因为它能释放毒气,比千军万马的威力都要巨大。
可是,貔貅在被玄通宝剑收服的那一刻,便失去了释放毒气的能力。它不能再用毒气迷惑人。不过也好,因为如果它放毒,贺鲁的军队和唐军一行人都会被迷倒。
那么,它该如何抓住思摩呢?
此时貔貅与王衡还是意念相通。它问王衡:“你既然是玄通宝剑的主人,那也是我的主人。我问问你,我怎么才能抓住思摩?”
王衡心想,这大怪物不愧是温和的祥兽,连咬人都不会。他便用意念告诉貔貅:你既是神兽,就必然有神奇之处。你是会变化的。你试着让自己的眼睛掉出来。你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不是黑色,而是土黄色。这双土黄色的眼睛会让你变性,变成一头猛兽,你自然就能咬住思摩。
其实王衡是从玄通宝剑的剑身上知悉这些。玄通宝剑虽然从不跟王衡有语言交流,却会在明晃晃的剑身上隐约浮现出一些字迹。前不久,王衡在睡觉前,又一次查看玄通宝剑有没有给他留字迹,发现上面写的是他对貔貅的疑虑和问题,就是貔貅到底是如何被玄通宝剑收服,它如何发挥威力。原来,自从第一次在战场上与王衡遭遇,被玄通宝剑将三魂七魄引入惜蕊的脑海里,貔貅就对玄通宝剑着了魔,产生依赖的思绪,朝思暮想,不能自已。后来它干脆脱离裕固人的掌控,独自跑来认了新主人。话说那些裕固人对貔貅并不好,只利用它来为他们防御外敌,平时将它关在笼子里,还经常吃不饱。貔貅早就心生不满。那么投靠在玄通宝剑的门下就成为它的理想归宿。
原来如此,王衡释然。
貔貅见王衡这么告诉它,半信半疑,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第一双眼睛掉出来。可是它无论如何做不到。王衡用意念告诉它:“我来帮你。”
王衡费力地从躺着的状态坐起来,在床上呈盘腿的姿势,先是双手结印,然后两掌用力向前一推,一股巨大的气流冲出大堂,卷起所有的帘幔,仿佛一股神风从天而降。这时,貔貅的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球果然从它的眼眶里冒出来,却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迹。
刹那间,貔貅的黑眼被黄色的瞳孔所取代,一圈一圈地看不清眼仁,似乎很混沌,但也流露出灵异的神秘气氛,因为貔貅变性了。它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思摩从马上拽下来,叼在嘴里。思摩蹬腿摆臂地死命挣扎,可是如何能逃脱这大怪兽的掌控。貔貅呼啸而去,贺鲁才知大事不好。
可是貔貅变成猛兽之后,控制不住自己,飞回王衡所在的大堂,它横冲直撞,嘴里咬着思摩,但却不能不对王衡和静枫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对他们构成威胁。王衡连忙竖起二指,将旁边放置的玄通宝剑引来,抓在自己手中,然后指着貔貅头顶那块红宝石。只见玄通宝剑发出凌厉的寒光,击打在红宝石之上,溅出金星闪烁。貔貅的土黄色的眼睛在它的眼眶内转了几转,便晕头转向,两只眼球瞬间飞出眼眶,像弹弓一样弹出老远,弹到大堂的墙壁之侧。而貔貅的眼睛又重新变成黑色,它也变得再度笨重温柔起来。它把思摩放下,思摩瘫倒在地。王衡说:“沙钵罗可汗,对不住了。现在情况复杂,你先在地下室内暂且休息吧。”
说完,他命左右侍从将思摩关押在大堂的地下室,由厚厚的石壁修建而成,决没有任何人能轻易出得去。另外,他接着还派重兵把守,外加貔貅。他告诉貔貅:“你在这看好思摩,如遇紧急情况,你就再让眼睛掉出来。”
貔貅问:“主人,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王衡说:“我要去与贺鲁对阵。”
王衡不能再继续这样坐以待毙。虽然思摩被抓住,他这次赴西域的任务已经基本大功告成,可是贺鲁仍然做困兽斗,十分难缠。
王衡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他必须出去。所以他站起来,让静枫帮他拿盔甲。静枫只能将盔甲捧在手里呈送到他的面前,说:“将军,你真的行吗?”
王衡看了看她,用安慰的口吻说:“应该没问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拿起玄通宝剑,别在腰上。他的正式武器是枪而不是剑。
他就这样大步走出这座略显凄凉的厅堂。
静枫先是怔了一会,然后对着王衡的背影喊:“将军,我和你一起去。”
王衡回头,对她说:“你留在这里,守住牢门,别让思摩跑了。”
静枫只能止步。
其实思摩是很难逃脱的。王衡是不想再让静枫参与这惨烈的争斗。
贺鲁丢了哥哥,心中不免慌乱。的确,他自己是没什么事,可是却因为这鲁莽的行为而让思摩被抓。他后悔,后悔他本应该想到王衡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感觉心里空无一物,天地皆茫然。他仿佛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一样寻觅着哥哥的踪迹。然而他已经不是孩子,所以,后悔和心慌意乱很快便化为愤怒。他不知是该怪莹启还是该感谢她。他知道莹启是好意。可是莹启却被王衡骗了。
为什么她竟然会被王衡骗了,坚信王衡已经死了呢?
贺鲁百思不得其解,同时还要与几位将军缠斗。将军们用各自的武器将贺鲁压在庭州城坚硬的石板地面上。但贺鲁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制伏的。他只用两只胳膊架住那所有的刀枪剑戟,用力往上一推,将军们就被巨大的气流冲撞而散,连人带兵刃摔在地上。武器七零八落,人四仰八叉。这样下去,贺鲁这头困兽还不知会造成多少破坏。
贺鲁的头发披散开,向着天空一声嘶吼,瞳孔开始缩小,而眼白也变成血红色。那血红的光将头发映照得呈现金黄的色泽,让他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他想找到王衡,将王衡摁在地上,用双手扼住他的咽喉,让他窒息而死。然而不待他找到王衡,一个身影好似从天而降。贺鲁仰头一看,王衡在他头顶几乎是竖直地跳下来,跳到他面前。
如果说之前王衡是贺鲁前路上的阻碍,那现在就是贺鲁的仇家。贺鲁杀人前,会先露出阴森的冷笑,然后再用武器对准他猎物的胸膛。可是如今他却被伤得体无完肤。他即疯狂又胆怯,差一点便失却灵气和神力。
他说:“王衡,今日你若能逮得住我,我便投降大唐。你若抓我不住,只要你能善待我哥哥,你们大唐的皇帝能善待我哥哥,我以后便不会再与大唐为敌。”
王衡说:“那我倒要试一试我能不能生擒你。”
贺鲁纵深一跳,跳到城楼边的一座高塔之上。他长发飘飘,白色的战袍迎风飞舞,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暴虐之色。
将军们早已起身,看到王衡来了,顿时增添了胜利的把握。可是贺鲁显然还是有九分的功力。他跳出至少十丈开外,又立于高台之上,王衡如何才能对他动手呢?
只见王衡将玄通宝剑从腰间的剑鞘里拔出来,只微微一挥,宝剑变软,变成一条硕大的钢索,仿佛灵蛇一般扭动。贺鲁不知道玄通宝剑竟然有这般威力,一时也有些惊愕。正在贺鲁迟疑之时,王衡将钢索一甩,轻易地便甩出十丈开外,先是缠住贺鲁的脖颈,又缠住他的躯干、胳膊。然后,王衡把钢索往回一拉,贺鲁被放倒在地,侧身躺着。以他的力道,居然挣脱不开这锁链,只能像个普通的不会武功的人一样在地上苦苦挣扎。
王衡又一拽,把贺鲁拉向旁边的一个旗杆,然后用钢索缠住旗杆,也就把贺鲁牢牢地缠在旗杆之上。正如贺鲁当初射杀的坞堡堡主的儿子们一样。
王衡问:“手下败将,你还有何话说?”
贺鲁说:“并非你本人抓住我,而是靠你的宝剑。岂能让人服气。”
王衡一笑:“你已经束手就擒,服不服就由不得你了。我无权发落。至于如何处置你,倒是应该听一听坞堡堡主们的建议。”
此时坞堡堡主们也大都在庭州城内。他们看见王衡抓住贺鲁,都恨不能立刻将其斩杀,以报他们的儿孙被贺鲁射死的仇。所以,他们都高声喊:“杀了他。王副总管,杀了他!”
王衡环顾一下四周,看到杀贺鲁的呼声甚嚣尘上,皆是群情激奋的表现。然而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杀掉贺鲁。贺鲁的斗志和气焰已经十分低落。即便他罪该万死,起码也要经过审判才能定罪,然后择日才能行刑。贺鲁是王衡最顽固的敌人,可是在王衡的意识里,贺鲁究竟应不应该立刻被处死,还很难讲。
但这一切都不能保证王衡不对贺鲁下手。因为如果坞堡堡主的呼声太大,太强烈,王衡为了平复民愤,还是无法凭一己之力拖延杀死贺鲁的时间。
此时,一个身影从房屋背面闪出来,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她使劲平生法术,将手中之弯刀掷出去,嘡啷一声,锁链竟然被击穿,断成两截。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惜蕊。她看出这样下去,贺鲁恐怕性命难保。王衡是注重民意的将领,而且边关能否稳定,与人心向背也不无关系。再不救贺鲁,日后永无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救他。
惜蕊帮贺鲁解围之后,迅速闪身躲在房后。她气喘吁吁,紧张得几乎无法自控。她额头的发髻略显凌乱,鬓发和着脸上的冷汗,让涨红的脸变得更加惊恐和失神。
她救了童年的玩伴,救了自己第一个男人。她没有背叛西突厥,没有不尽力完成任务,没有在危急时刻只想到自己的性命安危,而对贺鲁置若罔闻,袖手旁观。
她打破了王衡的计划。这回,贺鲁完全能够逃脱了。
贺鲁听到背后的响声,发现身上的锁链不再紧紧缠绕。他本来天生神力,只微微一移动身体,锁链就再无法束缚住他。他猜到是莹启救了他。否则在这乱军之中,还有谁能有这份心意,还有谁能有这个力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