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花染坊
草野君一听他想打听冥喜院的事情,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重又将玉环留下,快步离去。
皓文君在身后怎么追赶央求,都没能换她一次回头。
恰逢冷越出来找寻草野君,正碰上她被皓文君死缠烂打地追赶,立马挡在二人中间。
“想必阁下便是许家的独子吧,不知您光天化日追着我家侍女不放是何用意啊?”
皓文君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有些苍白,但神色如鹰的男子,猜到了他一定是与那个冷苏一母同胞的兄弟了,言辞刻薄,丝毫不输给那位。
“冷兄误会了,我与草野君有些事情想商量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噢?我看您的这商量怎么显得有些是强人所难呢?”
这冷越显然并不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句紧着一句,他只能作揖赔罪,表示失礼。
躲在冷越背后的草野君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站在一边一直在看戏的冷苏此时突然走了出来,开始打起了圆场。
“哎呀,都是误会,我家许公子出自望族,怎会行这般失仪之事。我看此时正恰午饭时候,不如一同移步去一月酒楼,我做东,大家好好吃顿饭?”
“阿兄美意,自是要受的。”
“请”
“请”
这兄弟俩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互相虚言假意地谦让着一道儿坐上了来时坐着的马车,草野君紧紧跟着,皓文君也不好闹情绪,只能也跟上,权当都是为了岳岳的平安顺遂,吃些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就在皓文君刚准备上马车时,一支不辨方向的冷箭直直扎进了距离他右手只有一毫处的地方。箭尾绑着一块布条,上面依稀有留下未干的字迹。
冷苏等人早已前行驶出去了,没有人在意到突发的状况,看来射箭之人是为了避开别人,专门送给他的。
“你先去一月酒楼候着,等他们到了,若问起来,就说我有事回府一趟。”皓文君攥着手里的布条,吩咐了小厮甲仁替他遮掩此事后,牵走了马车的一匹马,赶去了布条上写下的地方——花染坊。
染坊的位置偏僻,并不在城中心处,若是硬要算的话,差两步就算出城了,皓文君之前从也未听说过这家染坊,但是这布条里别的没提到,却提到了女君和岳岳的名讳,让他不得不前去一探究竟。
骑到一处胡同里,最里处的房门口挂着一块及不起眼的牌匾,清清楚楚的写着“花染坊”,那边就是此处了,皓文君拴好马匹,径直向里走去。
“你们坊子传信都用如此危险方式吗?”
皓文君举着箭支朝着里头大喊,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女工们手中的活不曾因为他手里的箭而慢下半分,这么冷静反倒是古怪。
“妇穗听闻许府家大业大,但却只育有一子,想必就是你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楼阁里传出来,一位身姿袅娜的年轻小妇款款走下阶梯,手中绢帕卷在指尖,轻轻地指了指皓文君的方向。
“在下皓文,方才失仪,多有得罪。”皓文君朝女子方向作了揖
“无妨无妨~本就是我家的女娘手段粗鲁了些,惊着了公子,还得是我这个小坊主要给您道歉呢。”
“女娘?”
“妻鹤!快出来向许公子道歉!”妇穗突然变了脸色,朝着阁楼顶上一句怒吼
不出片刻,一位长相显幼的女娘从楼顶上探出身子,“凭什么我道歉,怪就怪他自己胆子小!更何况这不也全须全尾地找来了嘛!”
“你!快给我出来!都是我平日里太娇纵你了,使得你这般无教养!”
妇穗把绢帕往腰间一别,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收拾妻鹤,皓文君赶紧冲上去拦住了她,虽是还未搞清楚状况,但总不能就站着看她收拾自家孩儿还一动不动的。
“坊主莫要动火,我无碍的,妻鹤姑娘说的是,我并未受伤,也不需受她道歉。”
“就是这个意思,看来你这个贵家子弟,也还是有点脑子。”
妻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楼顶上的一根柱子滑了下来,站在了皓文君的身后,朝着妇穗就是一个鬼脸,气的她差点又要冲上来揍她,皓文君只能横站在二人之间,充当和事佬。
“二位二位,听我说一句,不如先放下你们母女之事,先解释一下让我来此的缘由吧。”
“母女?!”
这俩人似乎并没有在乎信纸的事情,更在意皓文君把她们两个当成了母女,突然一致地将矛头对准了他。
“我看着这么老吗?”妇穗质问
“我看着这么小吗?”妻鹤质问
“我…”
皓文君被俩人逼得连连后退,在事态严重之前赶紧赔罪道歉。
“罢了罢了,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我们姐妹就勉强原谅你了。”
妻鹤一脸大肚地摆了摆手。
“姐妹?”
“嗯?”
“姐妹!嗯!在下眼拙,你们一看就是姐妹啊!”
皓文君用干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好了好了,你我还是莫要再寻许公子的开心了,妻鹤,备茶去,我与许公子还有好些话要说呢。”
“是。”
妻鹤收起脸上顽童的笑离开,妇穗引着路将皓文君待到了花染坊的深处,一座别院。
“想必许公子一定好奇,我为何会单单将您带来吧。”
“确有此惑。”
“其实这个中缘由,你也应当能猜上几分。与你同行的人入局都各为利益,唯独你是因为一个情字走进了这局中,所以我才确信你是可以嘱托之人。”
“嘱托?”
“你不是在查冥喜院的事情吗?”
“坊主知道冥喜院?”
妇穗一声冷笑,眼神无光,“何止知晓,简直恨之入骨。“
“莫非坊主…”皓文君不敢说出来,怕惹怒面前的人
“没错,我与我姐姐都曾是冥喜的人,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冥喜院这地方罢了。”妻鹤一边上前斟茶,一边云淡风轻地把皓文君说不出口话说了出来。
若是面带仇恨的人会让人心生畏惧的话,那么能掩藏情绪的人才最叫人可怖。
皓文君不知该怜悯还是该抱憾,面对这二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必觉着我们可怜,死里逃生已然是我们姊妹最大的幸运了,我们从未打算生活阴霾中。”
“二位坚韧,皓文佩服。”
“奉承便免了吧。此次来,有两件事要拜托许公子。”
“请讲。”
“既是查冥喜院,欲废女君之人,那便就是我们的友军。冥喜的事情,我们二人比你了解,只凭你一己之力是探查不到里头的虚实的,所以…”
“所以,你须得带上我。“妻鹤坐在了皓文君身边,凑近了。
“可是…”
“有何可是?”
“妻鹤姑娘有所不知,我身边还有一位来自冥喜院的人,只怕你与她相遇,会被识破身份。”
“噢?你说的可是那个叫草野君的乐伶?”
“坊主认识?!”皓文君有些惊讶于花染坊的消息速度。
“算不上认识,不过是有些耳闻,许公子大可放心,我与妻鹤离开冥喜的时候,这草野君还不曾入冥喜院,我听闻她也是个可怜人,自小家道中落,遭非人待遇,一路辗转被发卖,经手过几家青楼老鸨,好在是个刚烈的,未曾失了身,可惜脱不了籍,还不如我这坊里女工来的自在。”
“原来如此,草野君原是这般可怜。”
“许公子,妇穗提醒你一句,像我们这种混迹惯了烟柳地的女子,身世没有一个不可怜的,但能够活下来的,必然也是不简单的,公子还是别着急可怜吧。”
妇穗的一句提醒,意思足够明显了,皓文君自然是懂得。
“欸,许家公子,考虑的如何了,我阿姐与你说了这么多,你可想好了?”
“妻鹤姑娘不介意,皓文自然也不介意的,只不过需要委屈姑娘以侍女的身份示人,以便行事。”
“侍女便侍女,比这更糟糕的我都做过,我妻鹤可没这么矫情。”
她倒是应得爽快,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从未看见她脸上露出过半分的悲伤,好像是心宽的,但是手上的厚茧暴露了她为了某些事情,付出了多少。
“既如此,那我就说我的第二件事情了。我希望许公子能够阻止小女君和霍将军的联姻。”
这第二件事属实是皓文君没有料及的。
“坊主所说的第二件事,与冥喜院有何关系吗?”
“自然是有关的,众人皆知霍将军年轻才俊,杀敌无数,手下的将士也是以一敌百的,坐拥兵力百万,追随他的朝臣如今也不在少数,若是让他与小女君成功联姻,可不就是替那妖女(女君)添柴加瓦了嘛,到那时,我们想扳倒她都难了。”
“原是如此,想必坊主有些事情并不清楚。”
妇穗疑惑。
“许公子想说的是小女君的身世嘛,这我是知晓一二的,虽非嫡出,但自幼也是养在宫里的独女,被妖女利用也是必然啊。“
“坊主误会了,若说别人能为女君带去兵力,尚且可信,唯独这霍将军是万不能够的,再者岳岳与女君的关系也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如今的女君不过视她为弃子,时刻准备取她性命,又怎会让她与霍氏结亲。这事根本无需我插手,女君自己就会阻止。“
“看来是我多虑了,但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更何况,我听说许公子也倾心于小女君,难道你愿意看着自己中意的女子与承欢他人?”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我不想强求,我做这一切只为她安稳一世,若她能看到,我自然是心喜的,若看不到,那便是无缘,能一直做她的良友也是好的。”
“许公子果然心胸不凡啊。”
“坊主高看了,我不过就是自我安慰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