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猫的故乡是江南的一座小城。此时这里的天气还有些燥热,但早晚还是比较凉快。
雨猫回来谁也没有通知,她不愿意见到那些所谓的亲人,也就没有回家——所谓的家在哪呢?雨猫自己都不知道。
雨猫和林岁羽直接住的酒店——依然是一人一间房。在林岁羽家里住时,林岁羽直接打地铺睡的。雨猫一直很抗拒和林岁羽靠的太近,林岁羽心里清楚,因此除了拜天地那晚外,他从没有太过靠近的接触雨猫。
第二天早上,林岁羽带雨猫去祭拜奶奶,几十公里的距离,当然用不上开车,林岁羽直接带雨猫穿梭时间线。
这还是雨猫第一次来这里——她参加了奶奶的葬礼,但是没有等到奶奶下葬,就离开了家里。
但是看着周围的景物,雨猫有些恍惚,这个地方,这山,这水……和她来的世界好像!
雨猫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她头疼。
“你怎么了?”
林岁羽看雨猫痛苦的样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用清气探查她的身体情况。
“我想不起来……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雨猫抓着林岁羽的手,抬头时,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林岁羽知道,雨猫多半是遇到和自己一样的情况了,很多穿越之前的事,他也都想不起来了,每次要回想时,就会觉得头痛欲裂。
他心疼的把雨猫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雨猫抽噎了两声,颤声道:“我觉得这里好熟悉!跟我来这个世界之前看过的一个地方好像!我和奶奶就住在那里。”
雨猫一指河边的小木屋,“但是我们住的是黑胶皮搭的厂棚,不是木屋。可是我记得我奶奶不是葬在这里……是哪里呢?我不记得了!”
雨猫挣脱了林岁羽的怀抱,她仿佛失去了自己的记忆,所有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脑海中只剩下白衣雨猫的记忆。连她奶奶的相貌,都变成了白衣雨猫的奶奶。
可是她明明记得,她来的世界,没有文气和清气,没有妖族和鬼族……
【难道,我的自我意识已经被抹杀了吗?】
雨猫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坟前。
“不记得了就不记得吧……”
林岁羽一颗心都被雨猫这样的表现揪住了,他劝慰道:“既然你觉得这里熟悉,不妨就把她的祖母当成你的。”
雨猫的眼泪瞬间肆意流淌,“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亲人,不记得我的家人了……”
“你说让我把她的祖母当成我的,可是她奶奶也死了……”
雨猫一个头磕下去,青石板将雨猫的额头撞得通红。林岁羽拉过她的手,强行把她抱住,不让她再做傻事。
“我就是你的家人,我就是你的亲人。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
雨猫抱着林岁羽趴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好奇怪,自从穿越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回想自己的过去,到了今天这里,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过去已经模糊,只剩下了白衣雨猫的过去。
又或者,她的过去从来与白衣雨猫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只有世界修炼法则。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了做任务的心态,如果她就是白衣雨猫,那么嫁给林岁羽,就是她自己的心愿。
林岁羽觉得雨猫变了,当她抬起头看向自己时,眼中有了一丝迷茫和温柔,那种神情,他曾经在去年冬天见过,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迷茫温柔,对自己有一些说不清的向往和期盼。
雨猫茫然地看着林岁羽,有些失魂落魄,低声呢喃道:“我不想忘记自己,不想成为别人。我走丢了吗?”
林岁羽心疼的抱住了雨猫,“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我……”
【对呀!即便是穿越,我也该有自己的名字……我记得很少有人叫我雨猫……】
“我叫远远。”
【好像,有很多人,叫了我“远远”很多年,在镜红尘之前就有了……】
“远远?好!以后我就叫你远远。至少,你的名字你没有忘!”
“嗯……”
雨猫擦干了眼泪,把祭品摆放好,恭恭敬敬地给老人家磕了几个头。
烧香烧纸,说一些寄托哀思的话。
虽然她亲眼见证雨猫的祖母前往时间长河投胎,但祭拜这种事,总是对逝者的。投胎了呀,前尘往事尽化云烟,以后的她,便再也不是从前了。
“奶奶,我要嫁人了。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地走吧!”
听到此处,林岁羽也跪了下来,上了三炷香,“奶奶,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会让她吃苦,不会让她受伤,不会让她孤单。”
随后林岁羽也磕了头,两人跪了二十多分钟,各自思绪万千。最终还是一场雨提醒了他们。
林岁羽带着雨猫闪到小木屋处避雨。
这座小木屋已经荒废了,根据白衣雨猫的记忆,这里曾是她和奶奶的容身之处。最后奶奶也是在这里停灵的。白衣雨猫的亲戚比穿越者雨猫记忆中的亲戚,更加过分一些。
没有允许奶奶在祖屋停灵,更不许她葬入祖坟。
在这个文气修炼依然大行其道的世界,封建礼教还是很有市场。越是偏僻的地方,对女性的偏见和压制就越严重。
走进这座腐朽的小木屋,雨猫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这些物件的摆放,都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许,是因为你们其实是同一个灵魂,所以命运也才如此相似。”
林岁羽亦步亦趋地跟着雨猫,雨猫眼中的怀念,他没有错过。
雨猫突然转头看向他,“你有表字吗?或者,你从前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表字,我从前的名字……”
林岁羽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想起似乎常有人呼唤的名字,“清幽。我叫清幽。”
“清幽?好!以后我就叫你清幽了!”
雨猫眼帘低垂,咬了一下下嘴唇,带着期盼道:“清幽,我想以后我们到山里定居好不好?我不喜欢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