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息是魔族呼吸之气,亦是魔族修炼之气,除了魔族,其余种族都不能适应魔息。
神魔两族对立千千万万年,早已视对方为死敌,即便神族没有进攻之心,亦被魔族成日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搞得焦头烂额,怨声载道,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此番魔族趁开天法会之时偷袭望岚秘境,致使天河险些毁于一旦一事,已成功在九重天掀起滔天怒火。
纵然神君大人在确认我无恙后,便立刻将天河中的魔息引入了无垢湖,神域其他地方更是毫无损伤,然而随着神域怒火高涨,两族大战仍是一触即发。
神君大人尝试净化魔息,不知是想为大战添砖加瓦,还是想息事宁人。
我与小莲花赶至无垢湖,远远看到神君大人与神女大人各自站立一畔,正各显神通。无数冷翠色神光如同云蒸霞蔚一般萦绕无垢湖半空,湖面水纹激荡,水花飞溅,时有絮状物被强烈的冲击力炸出水面,声势之浩大,就连我们脚下的泥壤都在震动不休。
“小莲花。”我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觉得两位大人谁会更胜一筹?”
小莲花抿唇不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只得闭嘴,安安静静接着看。
然而看了半天,无垢湖里仍是没有丝毫变化。又半刻钟,两位大人似乎累了,双双停了手,我远远看到神女大人踉跄了一下,似乎比神君大人更疲累一些。
小莲花立刻使出移形换影,赶到神女大人身边扶了一把。
神君大人冲我招手:“小莲花,过来。”
我便也飞速奔至神君大人身边,充当起可有可无的拐杖:“神君大人,您也累狠了么?”
“没有。”
“那您这是……”
神君大人装模作样地捶了捶后腰,难得调侃道:“好歹是位神君啊。”
哦!我顿时悟了:原来神君大人也喜欢九重天神宫那套,我立刻恭恭敬敬双手朝上,扶着神君大人的手臂往九阳厅走去。
不巧刚到九阳厅,便见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紫衣灵官,并一位传达神谕的灵君。那位灵君用比我还恭敬的姿态一揖到底,脸上挂着极崇敬又讨好的笑:“小神涂真,拜见神君。”
神君大人一扫颓然之势,袖手道:“何事前来。”
涂真灵君双手奉上一卷金轴:“帝君谕令封存在此,小神只负责传达,却不知内情。”
神君大人盯着金轴沉思,那灵君眼神扫了一圈,落在神女大人和小莲花身上,又讨好地笑了笑,转回来,继续恭恭敬敬,“小神不扰神君,就此告退了。”
神君大人点点头,挥手令去。
那灵君便领着两排灵官原路退走了。
小莲花目送其走远,回头问道:“他们从哪里来?是做什么的?好生气派。”
我道:“那是神宫里专管文书造册,令谕传召的精灵。虽然位阶低,却背靠帝君这棵大树,故而在神域各处都有几分薄面。”
小莲花道:“大树?什么树?比我阿姐还厉害么?”
“帝君不是树,是九重天地位最高的神明,执掌神域,中天,人世三界。”
小莲花笑了,有些揶揄:“也就是说他管不着九幽。”
“不是管不着,是管不了……罢。”我问神君大人,“神君大人,是不是?”
神君大人摸了摸我的发顶,笑道:“是管不了。”
神女大人一旁催促:“哥哥,帝君金轴,快打开看看,可是有关上次魔族入侵之事。”
神君大人便打开来,一目十行看过,又封上:“非也,乃是开天法会被迫中断,又要续开之令。”
神女大人皱眉:“不过是一盛会,竟比魔族入侵还重要么?”
神君大人道:“即便有关魔族,也与你们关系不大。九幽虽在六界之中,却在五行之外,非魔族所能掌控。上次是意外罢了。”
“未必是意外。哥哥难道忘了九幽之下……”
神君大人一挥手,打住了神女大人的话头:“有我在,你别担心。”忽然又转过话题,看向我与小莲花,“花儿们长大了,该认真修行了。”
我下意识跟了一句:“修行?我们已经在修行了啊。”
“往日小修,今后大修,修身修心,兼而至焉,方大道可期。”
我听不明白,小莲花也听不明白。
小杜鹃插嘴道:“那可以穿漂亮裙子吗?”
我:“……”
小莲花:“……”
神君大人:“……可……”
“不可。”
神女大人发了话,神君大人立刻改口:“嗯,你听到了,不可以。”
小杜鹃便蔫了。
从那之后,我们每日除了修习适合自身天赋的术法,还要抽出时间去九阳厅开开小灶,在神君大人的谆谆教导下学习六界常识,辨认疆域舆图,熟练阵法纹样,练习布阵和对敌,甚至剑术。
神女大人说,当日子变得单调且充实起来,就会过得很快。结果也确实如此,等我们将术法,常识,舆图辨认,阵法描绘,布阵对敌和剑术都学得差不多时,竟过去了快一百年。
小莲花和小杜鹃在这几十年里抽节拔穗,模样大变,个个高我两倍不止,只是一个越发内敛,一个越发跳脱,唯独我毫无变化,仍是圆嘟嘟的小丫头片子。
这便是假身带来的弊端。
即便是神君大人的枝丫所化,但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神躯无法随寄生灵体一起成长。
不过好处也不少。
譬如我同时拥有了莲族的至纯至净之神力,和神君大人光明温暖的阳神之力,不但可以去往秘境各处,连无垢湖也不惧了。还因此进步神速,远远强于小杜鹃和小莲花,甚至再也不怕小花拍我脑袋。
我从前不懂,后来才知道小花全身上下都有涅槃之力,是本能天赋,无法依靠术法收束,触碰到谁,谁便会无意中丢失记忆,遗忘速度和内容皆无规律,随机罢了。
唯独她那双手还可控,拍谁脑袋,便能叫谁忘却她想让其忘却之事。
真是深藏不露,天赋可怕呀!
怪不得成天戴着一双雪绡手套,浑身裹得那么严实。
“神君大人,我好久没看到无度了,他的伤还没好么?”
神君大人落下最后一笔,召来寒鸟衔走书信,望了一眼门外的天河:“想他了便去看他。”
我心虚道:“我还没学会蛇族的破界术。”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次无度抱着我躲进无垢湖是为了避开魔族。无垢湖中的魔息侵蚀了他的真身,令他终日巨痛不堪,神智也日渐昏聩,他控制不住情绪和神力,自知无法安然在秘境中行走,便以结界为障,将自己困在了九龙窟。
九龙窟是天河对岸,是非亭断崖之下,崖壁中天然形成的溶洞,里头四通八达,穴洞蜿蜒,如迷宫一般,是无度化生之前寄居之所在。
蛇族多为妖,无度是有幸遇上了神君大人,才出了妖山,摆脱妖气,略过蛟,龙,跨越三个脱胎换骨的位阶直接成神的蛇灵。他很早以前就是神君大人的守护神兽,蛇族结界是以自身鳞片为结点,织鳞为盾,交错叠加,每一面的防护阵法都不同。
要破蛇族结界,至少得修习成百上千个破阵术法,才能勉强打开结界一隅。而无度的结界,比之蛇妖结界又强了十倍不止。
“神君大人,真的非我自己去破阵不可么?您不能带我去?”
神君大人道:“你可曾见过我悔棋?”
我摇头:“不曾。”
“落子无悔,哪怕我心软,一时宽纵了你,但说过的话便如落定的棋子,我是不会收回的。”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神君大人。”
“明白什么了?”
“落子无悔,一诺千金。即便只是口头应答,也当如许诺一般,不能失信。”我暗暗为自己鼓气,“神君大人,我会再努力一些,我要亲自去见无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