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优已记不清她经过几座城池,几座乡镇,几座山岭,几处丛林,但她知道她离家已万里,为了追求那点卑微的爱,她不远万里,还要受他人冷嘲热讽,而她所爱之人的心从未向着她。看着眼前这苍翠险峰,受着阴冷风雾,心里越想越伤心,整个人冷得哆嗦起来。杜捷见她模样,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于她身上,夏芒见状也脱下自己的外袍递与她,“我心中火烧一般,你既冷,把我的也披上。”夏启见他们一个比一个慷慨,他不给就显得太小气了,遂也脱下外袍递与芯优,说道:“加我一件,你女孩子家家的身子单薄,若得因此生了病,我们一家怎么过得去。”
夏启芯优没在意夏芒的话,还当他是为自己大方寻个借口,只有杜捷上前关怀道:“你心中怎么如火烧一般?”
夏芒回答道:“不知道,只是身体热得慌。”杜捷忙伸手去摸他额头,果真是烫的,“怎么不舒服都不说话?”杜捷未免心疼。
夏启和芯优才知道夏芒说得是真话,都抱怨夏芒不懂照顾自己,四人收拾一块地,让夏芒坐着休息一会,夏启又是拿水,又是拿湿手帕绑于他额上,刚绑上就被夏启扯下来,“湿露露的,要它做甚!”这时杜捷抱了一堆干草过来,铺好后,夏芒躺了下去,不一会,便昏昏沉沉的睡去。天黑后,三人各自背靠树休息,睡至半夜,杜捷被噩梦惊醒,醒来却看到夏芒披头散发正往山上走着,杜捷忙跟了上去,一路到山顶,却不见他止步,眼见下一步就要掉入悬崖,杜捷忙拉回他,叫道:“夏芒,你做什么?”只见夏芒眼眸低垂,泪痕凝脸,对他哀求道:“师父,你不要娶她,我们说好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你娶了她,我怎么办?”
杜捷点了点头,他便又昏睡过去。杜捷抱着她难过的说道:“夏芒,你到底是男是女额?我从小便总做梦,梦见一女子总不停喊我,还要我生生世世带着她的恨活着,这个人可是你?你可知道,自从遇到你,我的魂儿也丢了!”
芯优从小娇生惯养,如今在这荒山内哪里睡得着,看到杜捷追夏芒去了,自己也跟在后面看情况,谁知这一幕又被她瞧见听见,悲痛无法自拔,大哭跑下山。杜捷听到哭声,知道被芯优听到了,赶紧把夏芒抱下山,安顿好夏芒又去寻芯优。
“芯妹妹,对不起!”
芯优泪流满面说道:“捷哥哥,你可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从小看到女生黏着你,我就会气恼,我恨透了那些女生!明明和你无交集,却总要扑上来。我一直等,总算等到你长大我也长大,我们婚事定了下来,我以为我可以安定下来,等着做你的妻子,可你现在却让我和一个男生吃醋,你知道这一路上我看着夏芒黏着你,我心里多难受!我还不能说!一说你们都觉得我想多了!可是现在是怎么样?是我想多了?我一个女生要和一个男生来抢你,这算什么?”
杜捷用衣袖帮揩她眼泪,说道:“我答应你,等陪夏芒找到魂,我便和你成亲。”
芯优拉着杜捷的手问道:“他找到魂,那你的魂会回来吗,会回到我身边来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心总是会随着他走。”
芯优钻到他怀里,哭着喊道:“捷哥哥,你没听到他叫着师父,他心心念念的是他师父啊,他只是把你当成他师父了。你不该对他动心的,你俩中间不仅隔了他师父,还隔了性别额,你忘了他吧,我们好好过好吗?”杜捷点了点头。
天近拂晓,山中雾气腾腾,大家依次醒来。夏启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摸夏芒额头,见他已经恢复正常温度才放心下来,又问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好点?”
夏芒推开他的手站起来道:“哪里就那么娇气了!”说完又继续前行。
“你好歹把你头发绾一绾,这样出去人会当你是女的。”
夏芒把发冠簪递于杜捷,说道:“你帮我绾发。”
杜捷正要接,芯优笑着抢过来说道:“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你绾得未必称我心!”夏芒说完便又夺了回来,重新递于杜捷。
夏启笑着拉芯优坐一边:“芯妹妹,你最大气,别和她计较。”说完故意放大声又道,“我们等着看杜捷能不能给她绾出花来。”
山下不远的村口,立有一石碑,上面刻着‘樆苑仙居’几个大字。几人绕过石碑继续前行,只见一路秃山污水,灰尘满天飞,垃圾堆满湖,简直不堪入眼。
夏启惊诧道:“此处这模样也称仙居,他这是仙居,那我们那方岂不神居了?”
杜捷一路时不时会去摸夏芒额头,见温度正常才心安,“你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不能强撑着!”杜捷对夏芒道。
“这点不舒服对我不算什么!”
“你就是太要强!”
夏芒停顿下来,盯着杜捷说道:“你记住,我不是要强的人!”手指向芯优,“我也想像她一样,有个可依偎的怀抱!”
芯优道:“芒哥哥这话真是惹人遐想联翩!”
夏芒欲怼回去,夏启速拉夏芒走一边,指着前方的小茶铺,“坐下来喝杯水!”
芯优笑着给杜捷倒茶,夏芒见她献殷勤的样子,极其反感,拍着桌子叫道:“给我上酒,我要喝酒,你们谁都不准拦我!”
夏启叫道:“你疯了吧!热才退,还敢喝!”
小二道:“我们这没酒!”
杜捷为夏芒倒了一杯水,“你现在只适合喝清水!”
夏启拉着店家问道:“给这里取名字的主事长官可是讽谁?”
那店家回道:“我们这里原不是这样,这几个月换天似得变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堪忧啊,现在过一日算一日,说不定明日就到头了!”
夏启道:“这么悲观?”
那店家笑道:“客官这就说错了,我不走,是因为我乐观得很!大家都想拼命逃离这,我不想奔波,在哪都会有意外发生,一味的追求长久反而短命,不如随心所欲,开心过好每一天才不负人间一趟!”
杜捷笑道:“你想得很透彻!”
店家笑道:“我们这里是与外隔绝,你们又是怎么寻到此处的?”
大家都看向夏芒,夏芒慢慢放下水杯答道:“凭感觉!“
那店家摇着头道:“不知道该夸公子,还是为你叹一声!你这感觉太不灵敏,来得不是时候!”
夏芒冷道:“有话便说,别拐弯抹角的绕人家!”
“我们这里不太平有段时日,可能与这里主事宫主有关!你们若想明白前因后果,再往前几十里的镇上打听。”
芯优问道:“你们这里原来怎么样?”
那店家面露喜色,笑道:“原来,我这里可是世外桃源,青山绿水,芳草鲜美,花团锦簇,落英缤纷。最难得的是我们这里风调雨顺,家中的庄田年年丰收,而且不用上缴赋税,我们从不愁吃喝。”
夏启笑道:“那你们原来却是名符其实的樆苑仙居了!”
那店家道:“可不是,我们这里总是20年河东20年河西。”
夏启道:“此话怎么讲?”
“就是安稳个20年就出变故,20年前这宫主刚来这里时,这里也乱得很,她来后这里就太平了,可这20年一过,又打回原形了。”
夏芒站了起来,“走了!”
那店家忙叮嘱道:“你们可小心点,这里可是有妖的。”
夏启笑道:“当真?”
店家道:“可不是!以前有位仙家为了这里太平,法力尽失连天庭都回不去!”
夏启搓手笑道:“我也是个学道的,还没练过手,这次便好好会会这里妖!”
那店家笑道:“小伙子,可不要自不量力,且走且小心吧!”
杜捷对那店家笑道:“谢谢!”
四人离去,又一堆人来到客店,店家纳闷,“今日怎么这么多外来人?”
李玉冠问道:“刚才有没有见到四个人,其中有两个男人打扮,但看起来像是女子!”
店家道:“刚刚离去!茶还未凉呢!”
那些道人急道:“我们快追,说不定就能追上!
陈大人边走边对李玉冠道:“若是没有他们留下的足迹,我们怎么可能寻到此处,你到现在难道还不认为他们可疑?”
“他们可疑,但绝不是妖!”
“但愿不是,我也想弄清事实!”
芯优边走边问夏启:“启哥哥在哪里学的道?”
夏启笑道:“在长生观,我师父是长存道长。”
“是吗?我也听说过他,好像不常收弟子,全凭缘分!”
夏启甚为得意,“可不是!”
“那芒哥哥他也在那学吗?”
“没有,我娘曾把我们俩都送去,师父说不敢收夏芒为弟子,说到了时候,自会有人来收夏芒!”
芯优接着问道:“被谁收走?”
“不清楚,师父说此事不好多言,让我好好学道,夏芒的事暂时不要去管,在家多看着她就是!”
夏芒心中如灼日烧心般难受,又不想表露出来,等大家安顿好后,便借机跑出来客店,一出门即遇李玉冠,身后跟着一群道人,夏芒无心理会,李玉冠见夏芒脸色苍白,额上大颗大颗汗点,忙上前关怀道:“夏芒!你怎么了?”
夏芒虚弱回道:“你怎么来了?”指着那群道人,“这些人怎么也跟来了?”
陈大人上前,“我们听说有妖孽作祟,故来收妖!”
夏芒整个人精神不佳,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只觉得眼前这群人一直在面前转圈,弄得自己头晕目眩,李玉冠欲去扶,陈大人喝道:“你忘记我们此番的目的了!”
眼看夏芒欲倒,李玉冠正准备伸手,杜捷突冲出来搀住了他,“夏芒!”
夏芒捂住胸口回过头,双眼无助地望着他,“好难受!”
“你还说你不是要强的人!眼泪忍着,难受了不和大家说?”
夏芒潸然泪下,靠在他胸前,道:“我犯了错,所以上天要惩罚我。”
李玉冠问道:“杜捷,夏芒怎么了?”
杜捷道:“从你家离开后,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
杜捷看到李玉冠身后的一群人,问道:“他们是?”
陈大人直截了当,“我们那边有人报官,说遇上了妖,我身为父母官,总不能见事不管,让妖胡作非为,陷害我一方百姓!”
杜捷明白,忙解释,“我想你们误会了!夏芒未伤害过他们!”
“是与不是,道长一验便知,不知道你们受不受得住道长们的阵法?”陈大人说完,那些道长把杜捷夏芒团团围住!
夏芒虚弱道:“我犯过错,但我不欠你们!”
李玉冠急忙求情,“各位道长,你们道术高超,如果夏芒是妖一定逃不出你们手掌,没必要趁人之威!”
“李玉冠,你还要为他辩护!你想过我们那一方百姓吗?”
杜捷见他执意要捉夏芒,随即一只手搂紧夏芒,快速绕过李玉冠,挟住陈大人,“让他们让开,不然我会伤你!”
李玉冠道:“杜捷,不要!”
“夏芒这几天身体很不好,我不可能把夏芒交给他,他若肯松口,我不伤他!”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松口,死我一个能换取我那一方百姓的命!值了!”陈大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玉冠劝道:“大人,你何苦这么执迷不悟,夏芒是不是妖还是未知数!给他一天时间,他还能找翅膀飞了?”李玉冠见他还是无丝毫反应,挑拨道:“难道你不相信这些道长的法术?”
陈大人指着李玉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