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抒德的孩子唤作宋碧儿,怀泽带来的那孩子因由全抒德奶大,故让他随了宋姓,唤作宋磊。宋磊渐渐长大,仍旧爱玩,整日和一些人斗鸡走狗,又兼怀泽并不管他,他更是撒欢似的玩闹,时常找怀泽手下的妖陪玩,今日又和妖友打起赌来,谁输了谁去戏宫娥,全抒德实在看不下去,把宋磊拉一旁道:“少主,你如今也10岁了,我们应多读圣贤书,识一些礼仪才好,这些妖术还是少学!被宫主知道,只怕她对你更不好!”
宋磊大骂全抒德,道:“你不过是阿姐请来的奶母,奶了我几年就有资格管我了?你要是敢传到阿姐耳朵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全抒德心中伤心,不敢吭声。
这事传到了怀泽宫主耳朵里,急命宫人传了宋磊来,大声喝道:“跪下!”
宋磊不服气的跪下,怀泽道:“你可知错?”
“不知!”
“你伤了你奶母的心,还装懵懂!你可知养育之恩大如天!”
“没人教过我,我不知,我倒听人说生不养,父之罪,养不教,母之过。”
怀泽听得出他这另有所指,越加生气,“你这是骂谁?”
“我这是骂生我之人!”
“难怪你如此不受教,你连生你之人都在骂,何况我们这群养你之人,辜负我们一片好心!只怕到时候都成了罪过!”
宋磊伤心道:“怎么养着我成你好心了?我从何来你就送我去何处罢,何苦把我拴在身边养着找气受!”
“你以为我愿意把你拴在身边,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送到.....送到”这时宫人们见宫主急眼了,忙过来跪下求情,“少主不懂事,宫主原谅他一回吧!”
“也不必你送,你告诉生我之人是谁,我自己去找她问问为何生我又不养!”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一个妇人!她不养你有她的苦衷,就像我养你也有我的苦衷!”宋磊听她这么一说,哇哇趴在地上哭了起来,那些宫人忙上前把他抱下去。
怀泽静下来,回想宋磊说的话,忽觉他也不是毫无道理,既养了他又不教他,他可不是要乱学乱来。左思右想,决定找人改造他一番,便传宫人来,让她去请个有德行的老师。
刘育知道怀泽宫要请一位老师,便自高奋勇的去报了名,蛮蛮一见他便认出他来,“你是那个?”突又想起来当时并没问他名字。
“刘育!”
“哦,原来你叫刘育,你对宫主有一伞之恩,那便选你吧!”
“你不和宫主说说?”
蛮蛮笑道:“宫主这会子正忙着喝酒呢?哪里会管这事?你只负责把那个孩子教好!其他无需多问!”
说完便让宫人把他领到宋磊处。
宋磊自那次后,便不再在乎怀泽对他的态度,只想壮大自己,好做一番事来,刘育每日与他讲些人物传记,圣贤礼仪,他也细心受着。
怀泽偶然想起宋磊之事,便问蛮蛮,“他最近学得怎么样?”
“宫主,你好坏也去看下他,即使没血亲,养了这么多年,养也养出亲情来了!”
怀泽醉熏熏说道:“我看到他总能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来。”
“他一个孩子,你要他怎么样?”
怀泽思索了几秒,道:“那就去看看他吧!”说完拎着瓶便要走。
蛮蛮笑道:“你这是给他送酒去吗?”
“我要喝的,哪里说给他送?”
蛮蛮抢过酒瓶,道:“停喝一会不至于渴死!”
两人一同来到宋磊处,只听得那老师讲道:“乾坤养物,劳而不劳;父母生子,不劳而劳,自字及妊,自幼迄壮,心力所注,无有休歇。”刘育见怀泽缓步行来,见她双颊绯红,目光迷离,像是喝了许多酒。
刘育拱手道:“宫主!”
怀泽点了点头,看向宋磊问道:“你可听懂老师说的意思?”
宋磊道:“懂!”
“明白就好,好好跟着老师学吧!”怀泽伸手去抚触他的头,看到他这副脸庞,手不由的缩了回来。她还是做不到像她玄母、像他师父那般心胸。怀泽手落在了蛮蛮手肘上,回身对刘育道:“以后要劳烦你了!”
“谈不上劳烦!”
“你叫什么?”
“刘育!”
怀泽点了点头,似乎把当日他为她撑伞之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蛮蛮在旁边窃笑,怀泽奇道:“你笑什么?”
“我笑宫主不记事!”
“我不记事你是今日晓得么?还不快扶我回去!”
蛮蛮笑着挽着她离去。
事后刘育找蛮蛮问道,“宫主怎么总一副醉熏熏模样?”
蛮蛮说道:“别问,以后你就习惯了!”
“似这么喝下去,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肉体凡胎肯定是受不了,不过宫主可是个仙身!”说话间,有一宫人上前禀告蛮蛮,“蛮姐姐,有两人在宫门外大吵,请宫主做主!”
蛮蛮笑道:“我正有事要办,你先携刘师傅去看看!若是处理不掉再来找宫主。”
刘育跟着宫人去了解一番,原来是桥东桥西两户人家,为了一座桥吵了起来。
那桥东人家道:“这桥是我建得,当初你怎么说?用不着这桥,不花这个冤枉力气,怎么现在走的比谁都勤快?”
那桥西人家道:“我本不想用你这桥,可你总打我门口菜地里过,我好好的菜园子被你踩出了一条路,我使用你这桥还觉不划算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菜园子边上一圈原本是路来的,是你们贪心,见没人在那里行走,便开了荒种起了菜!”
“你可别胡说,那周边路够走人?都放不下一只脚!硬是被你踩出了一条通天大道来!你还想抵赖不成!”
刘育笑道:“这是小事,大家各让一步。”拉着桥东人家往一边说道,“你这桥已然架起,一个走也是走,大家一起走也是走!你拿个便宜事情换一条路,不也是好么?”说完又拉着对桥西那家人道,“人家费了好大力气修的条,你白用也罢,怎么反数落人家踩你菜园子?”
“我可没白用,我那菜园可是实打实着被踩成路。”
“那也划算,你们就此言个合,大家相互理解一下,两条道路出来了,岂不美哉!”
那桥西人家傲视桥东人家一眼,故意放大音量,说道:“让不是不可以,但不要搞得是我们家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那桥东人家本有些心软,正自斟酌其间,见那桥西人家傲慢无理,再不肯让半分,扬头道:“你家没吃便宜,你家天天吃人家便宜还好意思在这里找人理论,我就是不让你过这桥!”
“那你休想打我家菜园门口过!”
那桥东人家指着他骂道:”你家菜园子,那从前分明是条路来着,硬是被人占了,现不过让它复原罢了!我要找宫主,就不信她不管了!“
刘育左劝右劝,他们始终不肯让半分,刘育无法,只得去找怀泽,怀泽被他们领去看那桥那路。
桥东那户人家经常要担挑去镇上做些生意,桥西那边有条近路,可这条湖横在中间,使得他们去镇上要绕很远的路。故才想和桥西那户人家商量建桥之事,可那桥西人家说,他们架的那条独木桥够他们用,用不着白费钱财力气,桥东人家无法只得自己建。
怀泽走在那新桥上,又看了看那条独木桥,对着桥西那家人说道:“你那桥是那里捡得枯木?你就不怕掉到湖里?”
桥西人家呵呵道:“一个人走得,不碍事!”
怀泽走到桥西那家人的菜园里,果然踩出一条小道,道旁那些菜残了不少!便对桥东人家道:“你走路便走路,怎么伤人家菜?”
桥东那户人家回道:“宫主有所不知,这原有条不小的道路,被他们硬是开垦了!我们要担挑,难免不留神碰了他菜!”
桥西人家忿道:“宫主可别听他胡唚!从我们在这住起,不曾变动半分!”
刘育又劝了一回,两人依旧不肯让半步,怀泽举手示意刘育停下,对他道:“你这文人手段有些磨叽,似这么下去,一个问题要花多少时间!”说完朝着那桥东桥西两家人道:“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果真不肯让一步?“
那两户人家又争了起来,怀泽一扬手便毁了那桥,指着桥东那边宽路远道,“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又指着那枯桥,“他走他的独木桥,谁也别占谁的一点便宜!”说完便气冲冲离去。
刘育看得怔住,怀泽回头喊他道:“你还不走吗?”
刘育回过神,忙追上她,紧随其后,刘育笑道:“宫主做事真个是果断的很!”
怀泽回头道:“我毁了那桥东人家刚建好的桥,你这话到底是夸还是讽?”
刘育摆手笑道:“是佩服!”
“你我处事风格大相径庭,你应很排斥我这种暴力行径才对!如何还佩服?莫不是怕我使出功力伤你!”
“没有,没有,不同人不同对待,礼法不进之人还得宫主这般解决!”
两人一路快走,刘育路遇自己以前经常光顾酒家,便叫住怀泽道:“宫主,你可在这里食用过?”
“不曾,你要干嘛?”
“这里是我常去的店家,里面食物做得精美有味道,不知道宫主可赏个脸,陪我坐下在这里吃一餐!”
“行!”
怀泽上来便叫了一壶酒,刘育笑道:“宫主很爱这酒?”
怀泽一边倒酒一边回道:“不爱!但需要它慰藉腹中破碎不堪的心。”说完一口饮下。
“是什么事让宫主心碎?”
怀泽不言,自顾自地喝,刘育夹了一春卷到他碗里,说道:“宫主,尝尝这个,外焦里嫩,极好吃!”
怀泽夹回他碗中,说道:“我现还不饿,你吃着,食物对我而言不过是填饥的东西,好不好吃我已分辩不出来!”
正说着,小二端来一盘桂花莲藕糕放置于怀泽面前,怀泽两眼盯着这盘糕出神半刻,口内轻声喃道:“师父!”好半天才提起筷子去夹,怀泽慢慢放进嘴边,咬了一口,“不是这味道!”遂又把剩下弃在碗中,再不肯多吃一口。
刘育以为女子均爱甜食,原当这糕不够甜,也夹了一块尝,“这甜味适中,宫主是觉得淡了?”
“相反,他们做得太甜!不像我以前吃的!”
“以前在哪里吃过?”
怀泽放下酒杯,说道:“不是人间!”
刘育笑了笑道:“宫主怎么流落到人间来?”
“因为宋磊,我不得不待在这儿,他是个错!只有当这个错不至于酿成祸,我便可以走了,回到我想去的地方!”
“他是个人,怎么是个错?我看宫主很不待见少主!”
“我不待见他,能给他吃!给他穿!放在宫里养着?我说你们总是认为我就应该对他比对别人好些!但凡有一点子不如其他人,便觉得我对他不好!”
“亲疏有别,宫主不应该对他比对别人好些吗?”
“如果亲疏有别,我就更不该对他好,我能留他到现已然是恩德!”
不知不觉怀泽已将一瓶酒喝尽,待要再叫一瓶,刘育忙阻止,“宫主,喝太多了!再喝就伤身了!”
“伤身?我心爱之人都没了!我要这身干嘛!”说完让店家再拿酒。
“宫主身上有许多伤心过往吗?”
怀泽看了一眼刘育,“我今日说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