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九霄殿。
新帝登基方过七日,九霄殿修好不过三天,仙界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妖魔鬼三界联军来了有五十万人,黑压压一片从九霄殿排到了南天门。明明是魔君牵的头,却是从妖界攻进来的,但天帝已无暇去思考其中关联。
仙界本有常驻天兵三十万,但此前明华烧去的三分之一还未补充完全。三界联军又来的太过突然,仙界的探子没有上报一点消息。故而仙界来不及从边地调兵,域门就已经被攻破,直接被三界联军打到了家门口。
两军对垒,九霄殿前乌泱泱一片都是攒动的人头。天帝站在高处,眼见着形势紧张,就开始在心中盘算割地赔款的条约该怎么写才不失面子了。
当太子这些年,天帝也立过几次功——在谈判桌上。故而他于口舌之道分外擅长,深知打仗做的都是些表面功夫。大家都没什么实力,兵力多寡就是谈判的底气。如今底气不足,阵势无法展开,只有让利方可......
正想着,耳边传来哂笑之声:“你好歹是一界之主,这仗才刚打上,就开始考虑怎么求和才不失面子?可笑之极,可怜之极!”
天帝恼羞成怒,却打了个寒颤,忙陪笑道:“不是朕不想打,实在是兵力不足,难以匹敌。不然,是无论如何也要血战一番方可讲和的。这不也是为了少些无谓的牺牲吗?前些日子,神尊既认了仙界做臣属,今日可否相助一二?”
“愚蠢,不然本尊炼丹炼到一半,过来看戏吗?”明华睨他一眼,玩味地看着他谄媚的笑脸,啧啧称奇,“如今世人都能像你这般一边求人一边骂人吗?”
天帝一惊:“什、什、神尊何意?”
明华戳了戳天帝的心口:“你这里是何意,本尊便是何意。”
“你听得见!”
“正是。不光是你,我还听得见在场所有人的声音,你的天兵一半在想逃跑,一半在想求饶,一致的是他们都认为你不会赢,倒是同你一个德行。”
“读心术?你、你竟用得如此轻松......”天帝对明华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读心术以神识为引,窥人内心所思所想,读人一千自损八百,属高阶术法。所耗灵力与神识暂且不论,单说一个人的灵魂能够承受杂念冲击的极限。似明华这般用法,少说也是二十万人的杂念在同时攻击他的灵魂,这种强度的冲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而明华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读心术?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意欲何为,我只觉得好吵。”
“如此多的杂念,你竟然没有迷失?”
“非我本意,何须上心。”明华懒得理他,一步跨出移至两军之间。
三界联军早就注意到了天帝身边无端出现的一团柔光,早有领军者候着了。
发声的人斜靠在美人榻上,纤长的手指转着一柄墨黑的扇子,他微微掀起眼皮瞥了明华一眼,道:“从前打架可没见过你,新飞升的?”
明华疑惑于他身上令人熟悉的气息,皱了皱眉。妖、魔气息混合之下,那股淡淡的灵力波动像极了明华自己。
“吾乃天地之子。”
“天帝之子?唬人也编个靠谱点的好吗?这小毛孩子前年成亲本君还带人来‘庆贺’了一番,”柳仁笑趴在美人榻上,“这才过了多久,贤侄长得可真快啊!”
明华不喜他这副夸张的做派,也无意多说,鞭子一甩就抽了过去:“此天地非彼天帝。神族岂能容你调笑!”
柳仁却丝毫不畏惧天火灼烧灵魂之痛,覆满灵力的手拽紧了鞭子,仍是笑着:“哦?神族?神族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连神界都回不去的废物罢了!”
......不过是连神界都回不去的废物罢了?
明华心里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联系的起来了。
“......睁开汝的眼,去寻汝回归之路吧......汝重临神界之时,便是吾二人见面之日。”
这就是我诞生的意义了吗?
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明华索性不去思考,他手上加了力,意图增添压迫感,柳仁却不过是坐得端正了些。
“我神族之事,何须旁人置喙。”
“太平日子也并非所有人都懈怠了,不要拿对付仙界废物的手段对付我,没用的。”
“是么?”明华闭上眼略作调息,再睁眼时身后二十万天兵一起抬头,“杀!”
灵力波动圈圈散开,覆盖范围之大令柳仁吃了一惊:“摄灵术?你的灵魂消耗得起吗?”
明华一挥袖散去火鞭,抬手长枪在握,飞身刺来:“摄灵术?从未听说。本尊在前冲锋,怎能允许他们撤退?”
柳仁腹诽着翻了个白眼,,果真是才出生没多久,还没满月的小毛孩子,怎么这么幼稚呢?摄灵术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法术吗?简直浪费。
摄灵术,以神识为引,链接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的灵魂,连接建立,则施术者可以控制被施术者的一切思想行为;若被施术者灵魂层次更高则可以反制。被控制的人失去五感六识,如同行尸走肉。
“既然神尊这么想与本君打一场,那本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仁展开手中折扇,利刃从扇面边缘滑出,格挡住明华枪尖,“别心急嘛,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魔君柳仁,见过神尊。”
“聒噪!”长枪在手中一转,明华换了个角度进攻,“铿锵”一声,攻势又被柳仁轻巧接下。
柳仁摇摇头,觉得有些无聊:“明华啊,你赢不了我。”
明华也不争辩,只是越攻越快。拉扯间,二人直奔空中。天火化作各种兵器在明华掌中变换,时而也能打柳仁一个措手不及。脚下残影幻灭,逐渐地,柳仁再难跟上明华的步伐,眼见剑尖刺到胸前,只好猛一发力将明华挣开少许。
柳仁不复先前的浑不在意,黑色灵力外放附着于折扇之上:“这是什么步法?竟能比神行步还快?”
“遮影凌云。”
柳仁躲开当头一棒,反手展开折扇,灵力光焰喷吐直奔明华心脏:“你自创的?”
明华收住攻势,仰头躲过折扇横扫。而后一剑刺出:“那又如何?”
这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战斗。柳仁很强,灵力比他深厚不说,运用也比他纯熟,草草几眼,明华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浪费,每一点灵力都用在适合的地方。若非之前一战悟了一套步法,只怕现下就是自己落入下风了。也好,磨刀石越强,刀才会越锋利。无形之中,柳仁的压迫使得明华的速度又有了极大的提升。
“不若教教我呗?”柳仁厚颜无耻地要求道。狼狈躲闪间,他面上笑容不减。
遮影凌云,极快极飘忽,配合明华随心变化的武器的确是个大麻烦。武器形态无法确定,柳仁根本无法判断出一个足够安全的躲闪距离,明华的每一招他都只能硬接。
明华并不理他,默默把匕首换成长棍。突然变长的攻击距离让低头躲闪的柳仁措手不及,被一棍打在背上,嘴角立刻溢出一丝鲜血。柳仁眼神发狠,嘴角鲜血擦也不擦,趁着明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出手反击,扇上利刃划过明华胸膛。明华胸前一痛,下意识变长棍为大刀。未及提起的手腕干脆地再往下一压,刀刃下切砍在柳仁背上直接没入半截。
天火立刻燃烧起来,霸道的古之灵力更是强硬地钻入柳仁体内,欲毁他经脉。最难以忍受的是天火对于灵魂的伤害,无法扑灭、持续灼烧。
“轻敌了,要命......‘
柳仁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血水落入下方战场立刻化作火种蔓延开来。天兵妖将魔卒鬼丁哪里有能力抵抗,火焰沾身即是宣判死刑,灵力屏障也无法延缓多久这个既定结果。一时间,人人自危,也只剩被明华驱使的天兵还在奋勇厮杀了。
血花尚在空中,柳仁已经激发了预留的法阵回到阵营之中。他狼狈地趴在美人榻上,额角冷汗涔涔。他的眼神空茫茫一片,似乎透过灵魂上不息的火焰看到了别的东西。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来,紫黑色的光芒自眉间溢出笼罩全身,天火就这样灭了,这令明华无比惊讶。
柳仁勉强保持着清醒,脑海中铺天而来的画面胀得他头疼,他哑着嗓子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而后便抛下一众手下,启动美人榻上镶刻的阵法消失无踪,跑得非常干脆。
战场局势虽是一边倒,但其实没有胜利者。
三界联军虽然退了,明华的火焰却非天河水不可灭。整个九霄殿到南天门熊熊火焰足足烧了七天。
他无法回收自己的火焰,也没能控制好摄灵的力度。解除摄灵术之后,天兵二十万无一生还。而撤退的三界联军战后清点兵力,也是损失了超过五分之三,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此一役,乃是神荒后少见的死伤人数超过五十万,波及四界的大战。
史载,妖魔鬼三界联军入侵仙界,三光神尊明华以第三方身份介入战争,凭一己之力歼灭超五十万兵卒为仙界立威。同时,大战魔君柳仁,二人重伤后皆隐退。数日之后,有一种言论悄然而起,称得三光之血肉可继承神之身,故六界骚动,追寻三光踪迹,史称“祸起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