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柳仁大战后,明华回到赤火殿,简单疗伤过后,就要告辞。临行之前,他将赤火殿好生洗劫了一番,,不仅拿了不少丹药和药材,更是拓印走了赤火所有的典藏丹方。好在有个“袖里乾坤”的法术,否则这些杂七杂八的物什他还真带不走。
虽是洗劫,走的时候明华还是给赤火留了些东西。
“这是我今日吐在手上的血,给你装回来了。我瞧着这血落在草上有些奇异的变化,你好好研究,莫要浪费。另外,我的行踪若是被走漏了风声,被我发现是你这里,那你可好自为之。”明华甩手扔给赤火一个玉瓶,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赤火苦兮兮地脸顿时喜笑颜开,“扑通”一声就给明华跪下了:“谢谢神尊!谢谢神尊!小仙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一定!”而后,赤火殿殿门大开,四方目光来者不拒,赤火照常炼丹,再多询问也不理会,只是维持好自己平日里丹痴的模样。
却说明华离开了仙界,站在各界接壤处的他笼着袖子茫然了好一阵子,天大地大竟不知何去何从。正瞧见脚下红莲适时地一亮,明华想起那邀约便往西去了。
仙界域门往西就是人界。随意逛了一逛,明华便在人界边城落了脚。
边界与仙界接壤,是座军事要塞,被唤作卫城,人来人往也是热闹。各界消息互通有无,仙界故意散播出去的言论,很快就传到了明华的耳朵里,但这消息却不是从人类那里听来的。
数日来,明华隐在深山采药挖草,潜心研习丹道,以期加速伤愈。明明入体的只是一股微弱灵力,按道理是很容易压制驱散的,偏偏这灵力极为顽强,这效力都快赶上明华自己的灵力了。也因此,他只在来时简单看过卫城,还并不了解人类。
这消息是灵界的灵物们告诉他的。
灵界作为神所创第一界,是六界中最特殊的存在。虽未一界,却并没有专属于自己的地盘,灵物所在之地皆可称作灵界。灵界中有死物和灵物之分,所谓灵物,是指自然之中得了灵性的万物,死物有灵便升为灵物。灵物近妖而非妖,无法力、无妖术,不可言语、不可化形。灵物之间互通消息全靠一个“灵”字,心灵透澈之人便听得到灵界之声。
那时,明华听完灵物带来的消息,轻蔑一笑:“刚好,这两日本尊闲得手痒,随他们来吧。”之后便未再多加理会。
许是不屑隐藏,也许是不懂隐藏,明华根本就没有改头换面的想法。他一身绘火红衣本就惹人注目,再加上额间嵌着一颗金黄的天地之卵,如此独一无二的装扮,行踪想不暴露都难。
总之,落脚四天后,明华暂时栖身的洞府被人炸开了山门。正在炼丹的明华被打断了进程,快要成型的丹药变成了一炉废渣不说,被扰乱的灵力还勾动了伤势。
柳仁的灵力极其难缠,不断被打散却又生生不息。这段日子,明华花了大力气去压制这股灵力,本来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化解了。却不想今日,这股灵力趁着明华气息大乱之时又出来兴风作浪。
明华先前炼丹消耗了精神和灵力,如今气息乱走又难以平复,此刻面对七位人族修仙界的高手,伤势未愈更是雪上加霜。
来人攻得就是个出其不意,眼见明华面如金纸一头冷汗,他们立刻飞身上前。七人轮番攻来,配合相当默契。周身灵力运转不畅,明华勉强挡了两招后便被一拂尘扫到单膝跪地,痛难自抑。
七人见此纷纷收了攻势,围着明华按各自方位站定,念咒声一同响起,七人手诀变幻——“魑!”“魅!”“魍!”“魉!”“魈!”“魃!”“魋!”
“请七煞!命锁魂!”
七人一口,鬼影立现。原是茅山道法,七煞锁魂阵。
这七个茅山道士白发白须,身上灰蓝道袍,手上乌木拂尘,背上三尺青钢剑,看着是一副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出手却是如此狠毒的阵法。
七煞锁魂阵恶毒无比,是专门针对灵魂攻击的阵法。由魑、魅、魍、魉、魈、魃、魋七煞之鬼困守阵内之物,并对其灵魂进行噬心摧残直至魂飞魄散。噬魂之痛苦难以想象,故而即便是人族内部也有很多人不赞成继续使用此类阵法。但不得不说,越是阴狠越有奇效。
鬼影欺身之时,红衣忽放光芒,在明华身边圈出三尺无垢之地。红莲自行绽开,明华遂盘膝坐于其上。既有神衣相护,一时半会儿这阵法也伤他不得,明华也就不急于破阵,索性专心疗伤去了。
乍一看,倒不像是道士要杀他,更像是明华平白得了几个护法。
一边疗伤,明华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此后若是再与柳仁交手,一开始就要在周遭布下屏障,这灵力着实是令他有些头疼。
再说这七煞锁魂阵,虽然阴狠,但也有破解之道。欲破此阵,方法有三:
一是请食神制之。然众神陨落,虽有仙界代行神职,却终不可同日而语。
二是制之以四季休囚,但如今正值盛夏,并非季末。
三是八字全阴之人不受此阵所困,而明华生于光,明于火,八字全阳,只有被困得死死的份儿。
如此盘算下来,竟只有扛到夏末才能破阵了吗?明华暗暗思索着取巧的法子。
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七日,神之衣的光芒范围被越压越小,但仍未伤到明华。反倒是布阵的茅山长老无聊透顶,开始和明华沟通,试图劝他放弃抵抗。
“小子,你可知我等是何人?”
“......”
“你可知我们如何找到你的?”
“......”
“......我等来自茅山,自幼修习的就是七位一体的配合,你败得太快也不必自卑。这七煞锁魂阵乃是我茅山极难修成的顶尖阵法,,入了这阵法的人,我们就没见过一个活着出来的,莫不是魂飞魄散,只留得一具空壳才让阵法自行消散的。我看你也别挣扎了,依照我们兄弟七人的修为,这阵法维持个把月那是没有一点问题。乖乖让七煞吞了你的神魂多好,这副躯壳留给我们,你也就早日解脱,不必再受这尘世之苦了。虽说你是神,可你也没有史书上写的那般厉害。都被六界盯上了,出个门也不知道变换一下装束。一说到红衣金卵,修仙界中何人不知你三光神尊明华?你们神界曾经奴役六界,如今以你身躯来还一还这笔利息也是极好的。你这么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痛快些,自行了断去吧,也省了这噬魂之苦......”连着问了几句都不见回应,茅山道士干脆自己说个不停。许是憋得久了,他这一开口,硬是说到明华出声方才停止。
明华连眼皮都没动,直接冷声拒绝:“道长好意,明华不敢当。有意请教,所谓神界奴役六界是何意思?”
这种说法与明华所了解的过去并不相同,重重疑虑困扰了他。慈悲为怀的神怎么可能奴役众生,这一定另有蹊跷。
“此事在《神荒史》中有所提及,你若想知道,我讲给你听如何?”
“书中既有,那就不劳烦了。”明华起身,“告辞。”
明华就这么径直从七煞锁魂阵中走了出来,七煞的围困对他来说似乎不必在意。动作慢条斯理,面上如沐春风。看上去,伤是已经好全了。
茅山七道瞪大了眼睛,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你怎么能!”
阵中没了锁魂对象,无处着力的七煞反过头来啃噬操纵者的灵魂。茅山七道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除自己与阵法的联系。
明华可不会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出阵之后,他便连出七掌,将七人震到吐血。气血激荡,灵力滞涩,阵法立刻不稳。七位道长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来得及撤销阵法的七人通通惨叫起来,他们此刻正是七煞的目标。明华漠然地看了一眼,再不管身后的鬼哭狼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洞外凉风瑟瑟,却是夏末秋初的天气。
“四季轮回,盛夏当道!”明华手捏法诀,又将季节变回盛夏。
既然破阵需要借助季末的衰败气息,那便以四季轮回咒颠倒阴阳乾坤,强行换季。虽不能持久,但用来破阵已是足够。
丹道也练得纯熟了,接下来又该做什么?明华望着变换的山林景色再一次陷入迷茫。
正想着要不然就此西去,不再停留,耳边就传来灵物微弱的呼唤声。

